在说话前,太宰治转头和留了个狗啃刘海的白发少年说了什么,那个少年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后,太宰治坐在小圆桌旁边,垂着眸子没看夏惜巧,也没立刻回答。
“奶奶……”
夏惜巧也是病急乱投医,看太宰治没说话,她想着太宰治这么说都是个外国人,这么会知道大洋彼岸关于她奶奶的事情呢?
她缓了缓,把杯子放下,刚伸出手想让太宰治把手机借给她让她自己联系看看。
“她没有醒过来。”
夏惜巧怔住了。
“她的身体还在运转,有心跳,能呼吸,但她没有意识。”太宰治没有明说王秋梅现在是植物人状态,而是用了十分委婉的说辞,眼神盯着她观察她的反应。
“这不就是……”夏惜巧的话在半路截断,“植物人”短短三个字像是鱼刺般如鲠在喉。她急急的喘了口气,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太宰治拉住她,“巧巧,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
“巧巧,你需要休息。”太宰治没有松开她“奶奶她有人在照顾,你现在更应该考虑自己。”
夏惜巧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愣愣的低下头看他,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下“考虑自己?可是,可是我已经死了呀。”
她跌坐在地,话音止不住的颤抖。
“四年……我已经死掉四年了,茜茜今年都该22岁了,太宰治你也一下子长了好多。但是我还是之前的样子。”她看着自己撑在地面上的手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夏惜巧刻意逃避的事实此刻终于如同末日的浪潮迎头打在她身上。
她在那个水天一色的境界里待了四年,半梦半醒、她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的时间更多还是睡着的时间更多。妈妈摘下镯子后就消失了,那只漂亮的镯子落在水面破碎地身体上,随着身体慢慢沉入水底。
妈妈离开后,世界上就什么声响也没有了。她没法彻底清醒过来,睡也睡不安稳,在意识不清中,她想了许多许多,最想的就是回家。
她醒过来后,虽然还没能回家,但好歹有了指望。此刻她却又不得不接受物是人非事实。
她抬起手抓着自己的领口,急促的喘息。
不知道能怎么办,不知道死去四年地她该怎么光明正大的回家,不知道一个死去地人为什么还存在。
太宰治没有松开抓着她的手,反而靠近夏惜巧,将另一只手伸向夏惜巧把领口揪得皱巴巴的手,温柔的包裹住她,然后强硬的挤进她紧握的手心。
“巧巧,看着我。”
夏惜巧下意识照做。
“奶奶睡着了,你也是。”太宰治靠的很近,两人几乎呼吸相融。“现在只是醒过来了而已,巧巧。”
夏惜巧感受着着太宰治抓着自己的力道和打在脸上的呼吸,指尖蜷了蜷。她地视线下移,目光落在了和太宰治交握着的右手。
触感无比真实。
“太宰治。”夏惜巧挣开被抓住手腕的左手,抬起来像是想要触摸眼前的人。
“嗯,我在哦。”太宰治微笑着回应。
一如遥远的往日,那个缠着绷带整天穿着黑黢黢制服冬天还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少年。哪怕过去一千多个日夜,他已经长得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人一样了,也还是像从前一样,眉眼都柔和成一条弯弯的线,和喵喵叫着的咪咪一样柔软温暖。
“我还能回家吗?”
“一定可以的哦。”太宰治任由夏惜巧把手搭在他的耳侧,带着像是撸猫一般的动作。
夏惜巧又哭了。
其实太宰治看的出来,夏惜巧从苏醒到现在,几乎没有哪一刻不在流泪,但此时和之前不同,她紧紧抱住住了眼前的他,张开嘴嚎啕大哭着。
太宰治很少见她这样哭,夏惜巧的眼泪总是掉的很容易,但基本都是无声的掉眼泪,哪怕是因为受伤生病难受的龇牙咧嘴也很少哭出声。
太宰治拍拍她的背,像是安慰哭闹的小孩子。
哭着哭着夏惜巧就睡着了。
太宰治说得对,她需要休息。就算她才刚刚醒来,但之前的四年里,夏惜巧根本没有放松过,她的精神紧绷着,一旦清醒丝毫就立刻陷入回忆、不解、思考的运转中。
夏惜巧睡了许久,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清早。她被太宰治叫醒的时候还有点懵。
“不可以一直睡哦。”太宰治坐在夏惜巧身边,手背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起来洗漱然后吃早饭吧?”
体温没有异常,看起来精神也好点了。
夏惜巧呆呆的和他对视,呆呆的撑着地板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滑下来,把她的视线挡了大半。
她闻到了空气中蔬菜粥的香味,有些回不过神。“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第二天啦。”太宰治拉着她站起来,然后慢慢的把她牵去卫生间。
夏惜巧还穿着之前的衣服,但是鞋子昨天已经脱掉了。太宰治注意了一下,离开了夏惜巧的鞋子在夏惜巧睡过去身体变回鬼魂的时候没有消失,依旧还在原地,而夏惜巧的鬼魂也变成没穿鞋子的状态。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状况,果然当年程立带走夏惜巧的身体后干了什么吧?
那个属于夏惜巧的棺椁里躺的到底是不是夏惜巧的身体值得怀疑,夏惜巧消失四年到底是因为什么也值得思考。
夏惜巧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歪了歪头,镜子里穿着红裙子头发乱糟糟的女孩子也歪歪头。
接着,镜子里的太宰治也歪歪头“巧巧?”
夏惜巧摇摇头,脑袋空空的开口“洗漱?”
“是哦。”太宰治非常的有耐心,让夏惜巧想到了幼儿园的老师。“这里是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哦。不过巧巧换洗的衣物还没准备。”
“好。”
夏惜巧呆呆的洗漱完,又被太宰治拉回榻榻米的小圆桌前,桌子上堆着的瓶子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走了,现在只放了一碗粥和一杯水。
粥是很清淡的白粥,没有青菜,夏惜巧有些陌生,倒不是没吃过白粥,她生病严重的时候天天白粥,只是她感觉自己似乎好久没吃东西了,此刻捏着勺子往嘴里送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
“怎么样?”太宰治撑着脑袋看她。
“太宰把青菜挑出去了吗?”夏惜巧慢吞吞的咀嚼着,低头悄悄扒拉了一下碗里面的粥。
她分明尝到青菜的味道了,但是碗里除了粥什么都没有,她有点担心自己味觉是不是待机4年出问题了,又怀疑青菜是不是在粥下面,所以忍不住想翻一翻。
“是啊。”太宰治点头。“毕竟我也很担心呀,刚醒来还是吃的简单一点吧?”
夏惜巧恍然大悟,原来是担心她的身体。“哦。”
“巧巧刚醒不饿吗?昨天睡了一天呢。”
难怪今天起来这么轻松,睡了个爽啊。夏惜巧想着,半晌才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我不知道。太宰治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哦。”太宰治打量夏惜巧的情况。“不知道”是没感觉到饿吗?
等夏惜巧吃完,太宰治起身收拾碗筷。夏惜巧盯着他拉开障子门出去,不知道现在怎么办。
一顿早餐过去,夏惜巧依旧脑袋空空。可能是被昨天醒来后的大起大落落落落落给耗干了情绪,她现在出于一个想什么都断截的状态,上一秒想到这件事下一秒就忘了。
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变成智障了。
所幸太宰治回到房间里时,夏惜巧已经忘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她看着太宰治在她身边坐下,下意识问“太宰治你不用上班吗?”
四年过去了,他应该已经脱离打白工的状态了吧?这和她上次见到的太宰治呆过的地方也不一样。
“这两天不用哦。”太宰治请了假,虽然国木田因为他敷衍的请假理由而坚决不同意,但是武装侦探社的绝对核心乱步先生同意了。
一想到乱步先生“注意分寸”的提醒,太宰治就忍不住叹气,原来乱步先生眼里他就是那样的人吗?真是让人伤心。
夏惜巧哦一声,安静片刻才继续问“奶奶是爸爸在照顾吗?”
“是哦。奶奶就在蓝山县人民医院住院,夏致先生照看。除此之外,还给奶奶请了护工,免得有时候没顾上。”太宰治知道的十分清楚。
夏惜巧问他为什么,太宰治笑了笑“我去看过嘛。”
夏惜巧低下头,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才开口“谢谢你,太宰治。”
“好客气欸。”
“因为这很重要。”夏惜巧一板一眼,她和太宰治说谢谢不是因为生分,而是这件事对她来说是需要郑重表达感谢的,但是现在的她除了说谢谢之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我不知道这么表达……”
“没关系的呀。”太宰治软软的朝着她笑“巧巧什么时候都不用和我说谢谢哦。”
啊。夏惜巧愣了愣,忽然发现过去四年,太宰治比之前还要会撒娇了。她看着太宰治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太宰治知道咪咪怎么样了吗?”
当然是消失了。
太宰治笑容不变“我不知道,我没有变成过咪咪了。”
夏惜巧没有失落,心中早就接受了。太宰治变成咪咪是因为妈妈的异能,这是妈妈消失前告诉她的。妈妈消失了,那咪咪消失也是理所当然的。
“巧巧很难过吗?”太宰治问她,语气是单纯的疑惑“可是我不就是咪咪吗?”
夏惜巧:“……”
天哪终于回到了我最爱的日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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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