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惜巧睁开眼,窗外的阳光虚虚的落在她的眼睫,她有些不习惯的眨了眨眼,模糊的眼神才得以聚焦。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无数思绪如浪潮冲过,又飞快退场,她什么都没抓住。
不再是隔着水面的青绿色天空,而是平整又干净的白色天花板。
这是哪里?
她在外婆家吗?她记得外婆家的天花板就是又白又干净的,哪怕是白炽灯的灯光打上去,也一点都不刺眼。
外婆在哪里呢,她好想她……
夏惜巧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看到看到眼睛酸涩的发红,看到眼泪无声流出眼眶。
她被泪水划过脸庞的冰凉吓了一跳。
然后才恍然。啊,她回家了吗?不再是那个水天一色的空间,世界静的只有水泡咕咚咕咚往上冒的声音。这里能听到房间外面微风吹过树梢的哗哗声,闷闷的远方车子跑过的声音,还有鸟儿短促但悦耳的鸣叫,一下、又一下。
她动了动指尖,半晌后,才像个刚学会掌控身体的婴儿一样,缓慢的转过了脑袋。
她睡在地上吗?
入目是一个矮脚小圆桌,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摆着摆着一些瓶子,有点像酒瓶,夏惜巧有点看不清,认不出来。再远一点好像是柜子。
看向另一边,是一个窗户,样式很奇怪,不是她常见的开合式长方形玻璃窗,也不是一大块的推拉玻璃窗。这个窗户像是纸做的,能看见光线透过窗户,但看不见外面的样子。
不是外婆家。
夏惜巧反应过来。
那她在哪里?
手脚没有传来碰到东西的触感,她动了动,有些生疏的抬起胳膊,将手举到眼前。
光线穿过纤细的手臂,毫无阻碍。
夏惜巧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好一阵子,她只是看着光线穿过自己的掌心和每根手指,然后又举起来对准天花板。手臂后面,天花板的白色依旧清晰可见,一点都没有被遮挡。
她放下手,慢吞吞的坐起身。动作很慢,一顿一顿的,像是在回忆该怎么做。也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红裙子,袖口红绸垂在腕间轻轻晃荡。袖子是米白色的,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伸手摸了摸裙摆。手指穿过布料,什么也没碰到。
又变成鬼了……话说她为什么用又?
她在做梦吗?
不对。
夏惜巧否定了,因为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变成鬼了,对,是这样。
夏惜巧盯着自己的手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
可能是意识不清太久,也可能下意识的逃避,她立刻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思考之前的问题——所以这里是哪里?
她侧过头去看自己身下“坐”着的东西。
像是谁潦草的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好像是榻榻米。她认识这种东西,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她当时见到……啊,太宰治,他坐在这个上面。她后面也跟着坐下了,房间里冷的要命,赤脚踩上去时还被凉得缩了一下。
夏惜巧慢慢地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半透明的,但不影响她把它们攥在一起。她的动作很慢,需要几秒才能完成一个动作,大脑的指令传到指尖有延迟,像是隔了一层水。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道很淡、还有点涩,她闻不出来,好像还有一点酒味。混着旧木头和纸的微微发苦的气息。
夏惜巧还听到哪里有什么东西在滴答滴答的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能是老式挂钟,一声一声的,规律地响。
眼泪还在流淌,夏惜巧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原来还在伤心。
时间过去多久了?妈妈死掉到醒来花了3年,她又花了多长时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不明白。
夏惜巧把自己蜷缩起来,不停的回想,绞劲脑汁的思考。
妈妈的告诫、外公外婆的拥抱、茜茜惊慌失措的呼喊、太宰治的微笑、咪咪的喵喵叫、老张苦口婆心的脸,田野的微风、校园的热闹、课桌上堆满的试卷、波光粼粼的水面……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变成扑面而来的黑。
……不对不对。
夏惜巧晃晃脑袋。然后,奶奶佝偻着的背影在脑海中定格。
她忽然慌张的爬起身,却在没控制好力道的动作中看到了自己穿过木质地板的手。
少女愣了片刻,滑落的泪珠在空中还未落地便消融于空气中,她擦干眼泪起身四处张望。
她要出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要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惜巧踉跄着穿过紧闭的房门,然后在完全陌生的风景中茫然无措。
她伸出手想要扶住阳台的栏杆,想要好好看看这里是哪里,却措不及防的抓空,骤然失去重心的坠落。
……
……
今天,是工作日。
身为后辈的中岛敦忧心的看着前辈太宰治义无反顾的走向宿舍楼,听着对方如此好的天气只顾着工作真是浪费的话心想太宰先生肯定会被被追上来的国木田先生狠狠教训吧。
“太宰先生,时间还早,还是回侦探社……”少年话音未落,却忽然看见刚才还轻松闲适的青年忽然面色一变,抬起头伸出双臂做出了接人的动作。
他下意识跟着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但等他一脸莫名的看向太宰治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怀里已经落下了一名穿着红裙的少女。
少女在哭泣,脸上交织着迷茫又惊愕的神情。
太宰治似乎是认识她,他和他对视,眼中也浮现出意外“巧巧?”
“太……咳咳咳咳!太宰治?咳咳……”少女意外的开口,却猛地被呛到,开始剧烈的咳嗽。她双手按在太宰治的肩膀上,侧过脸一边咳一边推着太宰治想从他怀里下来。
“巧巧,你还好吗?”
“我……咳咳咳!”夏惜巧越咳越急,越急越咳,她焦急的想要问太宰治现在是什么情况,却根本停不住咳嗽的声音。
不得已,她空出一只手捂住嘴,咳得惊天动地。
太宰治给她顺了顺气,然后抱着她上楼,打算给她弄点水喝。
旁边的中岛敦完全在状况外,他目瞪口呆的搞不清现状。
这个女孩子怎么突然出现了?还有他怎么听不懂太宰先生说的话?
眼见太宰治抱着夏惜巧上了楼,被遗忘在原地的中岛敦一头雾水的选择了跟上去。
太宰治把夏惜巧放在榻榻米上给她顺气,然后理直气壮的换成日语使唤跟上来的中岛敦去倒水。
夏惜巧这才发现还有个人在,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杯说了声谢谢。
然后也顾不上旁边狗啃刘海的白毛少年,急急忙忙的就去问太宰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已经过去四年了哦巧巧。”
夏惜巧:“……”
“那……那我奶奶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