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钰对着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再理自顾自跟在他身后的尾巴。路不是他家的,他没办法让荀霁光别和他走一条路。况且他现在困得想死,根本提不起力气把身后这个醉鬼打一顿。
叶钰以为荀霁光跟一会儿就会醉晕在路边,但没想到居然一路跟着他回到了家。他住的是老小区,一层两户没电梯的那种。
叶钰站在五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荀霁光扒着楼梯缓慢地往上爬,突然挑眉笑了笑,伸手狂敲起身旁的大门,一点也没有扰民的自觉。
户主骂骂咧咧地开门了,不是别人,正是邹勤的养母。她一边骂一边开,看见是叶钰敲的门,骂得更厉害了:“死贱种,半夜不睡觉敲什么门?在这里祸害社会,半夜了也不让人安生……”
“闭上你的臭狗嘴,我给你把你儿子带来了,你不好好感谢我?”
“那个死野种还敢回来?害老娘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怎么没被他爸撞死……”叫骂声在毛春春看清趴在扶手上的人的脸时停止,随之而来的是更尖锐刺耳的声音……和叶钰从没在毛春春嘴里听到过的温柔语气,“儿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被那家人赶出来了?”
毛春春连忙下了几层台阶去扶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没温情几秒又开始了尖锐刺耳的攻击:“死贱种!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带坏他?把他拐去你那个破烂酒吧是不是?”
回应她的是叶钰关门的“嘭”声。
老小区隔音不算特别好,隔着门,叶钰还是能听见楼道里毛春春的动静,和其他邻居的咒骂——
“邹岗!出来背儿子,儿子回来了!快点!”
“狗-杂-种不是去他那个有钱爹那里了吗?”
“是我们亲儿子!不是那个杂种!快点我一个人搬不动!”
“来了来了!”
“毛春春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天天大半夜了吵个没完!”
“有本事别在这住啊!就吵,你管得着吗?”
……
叶钰躺在沙发上,把外面的吵闹当作白噪音,看着天花板想邹勤。他们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怎么出了个车祸,一切都变了呢?
车祸……
叶钰闭着眼睛,在半梦半醒间胡思乱想。
是不是像电视里一样,邹勤被车撞失忆了不认识他了,所以才对他这么冷漠?
邹勤车祸之后真的变得好奇怪啊……是因为失忆吗?
……
在闹钟响了好几遍之后,叶钰才勉强爬了起来。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他全身上下哪里都疼,最要命的是咽口水的时候,嗓子好像也隐隐作痛。
叶钰皱着眉把剩下的闹钟都关掉,然后给还在强撑着的手机插上充电器,这才脱-衣服进浴室洗澡。
一晚上没卸的舞台妆给他脸上捂出来个大包,洗脸的时候一搓还有些疼。
一顿暴力卸妆加洗脸后,叶钰的脸白里透红,看上去反倒有了些血色。
洗了顿热水澡,叶钰才觉得舒服了些。
因为起床的时间还要早一些,叶钰不慌不忙出门,谁知正巧和对面也刚好出门的荀霁光撞上了。
荀霁光站在门口,手里是被毛春春硬塞在手里的豆浆包子。
但就算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毛春春也从来没给邹勤买过。
叶钰看着荀霁光手上的早餐,一下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邹勤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上早餐饿得不行的眼神。
还记得那时候,邹勤才不到七岁,人还没有门把手高。毛春春和邹岗不给钱也不做早饭,邹勤只能在路边包子摊可怜兮兮地问摊主能不能给他个包子。
当时叶钰一家也才搬来,哪里知道毛春春和邹岗是这副德行,还奇怪哪有这么小的孩子来乞讨的。摊主一边叹气一边从笼屉里拿了个个头小点的包子给邹勤,一边跟叶钰父母讲邹岗一家子的是非。
荀霁光顺着叶钰的眼神,发现他在看着自己手上的早餐,礼貌地笑了笑,将包子递了过去:“要吃吗?”
荀霁光以为自己是好心,谁知道对面的少年一点也没领自己的情,反倒态度更差了,冷哼一声就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
荀霁光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他之前就知道叶钰这人很孤僻,他也一直和叶钰没什么交集,但他没想到这人脾气这么古怪,面对示好居然好像更生气了?
好像一只凶巴巴的狸花猫,在对着陌生人投喂的火腿肠哈气。
-
叶钰开启了自己一贯的目中无人模式,也不管身后的人是不是跟着他,有没有跟他搭话,他一直戴着耳机,就算听到些余音都当作没听见。
公车上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叶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站着垂着头,无意义地划拉着微信聊天记录。
是和邹勤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停留在车祸那天,最后一条是叶钰上台前发的。
【叶钰】:晚上帮我带下烤冷面。
【邹勤】:好。
两人微信上的交流从来都是这样言简意赅,但自从邹勤车祸后,聊天框里就连这样言简意赅的句子都不会出现了。
都说友谊是阶段性的,但叶钰和邹勤已经做了十几年的朋友,叶钰一直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好下去,但没想到居然这样容易就走到了尽头。
公交车站离校门口不远,叶钰刚下车就看见了荀家的豪车大剌剌地停在校门口,从上面下来的是邹勤。
叶钰站在车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一直到和邹勤对视上。
明明之前荀家也都是这样送荀霁光上学的,但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这辆车、第一次见识过荀家的有钱程度一样,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邹勤礼貌地出声:“叶钰,让一下。”
叶钰定定地看了邹勤一会儿,就在邹勤以为他要找茬的时候,叶钰侧身让开了。
邹勤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但邹勤还没开始走,就看见不远不近跟在叶钰身后的荀霁光,他着急地走过去抓住荀霁光的手臂,问:“你昨晚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爸妈和大哥很担心你?”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学校出了个真假少爷的事大部分人都有所耳闻,没有一个学生能拒绝在无聊的上学生涯里吃到这样一个惊天巨瓜。
叶钰没看错的话,荀霁光的表情有些烦躁和厌恶。
从理智上,他认为凭什么荀霁光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分明是他鸠占鹊巢了十余年,现在还敢对苦主不耐烦。
但叶钰却一点也生不出这样的情绪。
他很奇怪自己的反应,明明邹勤才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而且邹勤出车祸那天他也确实对荀霁光很厌恶,但现在,此时此刻,他居然一点也没有生出和邹勤同仇敌忾的情绪,甚至还有点……想看乐子。
荀霁光侧开了身子后退一步,离邹勤远了一些。他没有抬头看,但也知道此刻他和邹勤是所有人的焦点。四周学生的窃窃私语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十分不堪。
顶替邹勤身份的事情虽然他是既得利益者,但是又不是他想的,为什么事情败露后所有的后果都要他来承担?
还有邹勤,分明他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非要他众叛亲离才甘心吗?
荀霁光抬头,说:“现在已经物归原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邹勤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愣了一下,又笑了:“你说什么呢?没有人想让你离开荀家,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爸妈认回了我,但也没说不要你吧,你这样说,会让我被大家误会的。”
周围嘈杂的讨论声更大了,甚至大到荀霁光都能听清楚有些人在说什么。
“没想到荀霁光是这样的人。”
“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我以前看到他人还不错的啊。”
“小事当然不一样了,现在可是关于家产。”
“好刺-激,这算豪门斗争吗?”
“还有十分钟上课,他们能吵快点吗?今天早读是灭绝师太!”
……
荀霁光深呼吸一口气,笑了。笑得很莫名其妙,让站在他对面的邹勤差点以为他被气疯了。
邹勤皱着眉问:“你笑什么?”
“笑你多事。我本来就不打算和你抢,以前的事情我也很抱歉,你何必多此一举来整我?”
邹勤说:“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好心告诉你爸妈很担心你……”
荀霁光打断他:“就当你是真的好心,你告诉爸妈,我回我父母那边住了,我留在荀家的东西麻烦你们帮我收拾一下,把我能带走的挑出来,我周末会去取。谢谢。”
邹勤不知道荀霁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这么爽快:“随便你。”
-
大戏落幕,两个主角也走了。围观群众没什么好看的,自然也散了。
一整天,学校里都在讨论这件事。枯燥的学习生涯中发生一件这样drama的事,无论是多爱学习的学生也抵挡不了八卦的诱惑。
事件中心的主角也一反常态,曾经人缘好的贵公子荀霁光趴在桌子上睡觉,平日孤僻无人问津的邹勤反倒桌边围了一群人。荀霁光关系好的朋友看他的脸色,也不敢上前去戳痛楚,反倒是许多同学这才发现了邹勤的好相处和有求必应,完全忘记这曾经是个惜字如金的角色。
只有在上厕所时,邹勤的身边才像之前一样空无一人。
洗手时,邹勤还在复盘着这几天的操作实在是太完美,完全忽略了背后的脚步声。
“你是谁?”
很奇怪的问话,邹勤整个头皮都要炸开了。背后来人的目光仿佛能刺破他的皮囊一样尖锐,惊得他洗手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平静,不慌不忙地继续他之前的动作,像是没听见问话一样。
来人有些不依不饶:“你到底是谁?”
邹勤关上水龙头,转身看向来人,十分不解地问:“叶钰,我是邹勤啊,你怎么突然问我这种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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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