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和医院不算太远,叶钰没发多久的呆,就被司机送到了目的地。
前往病房的路上,他想象过邹勤的房间里可能会围着一-大群陌生人,也想象过邹勤说不定还没睡醒,但他唯独想不到,推开病房的门会看到里面空空如也,整洁得就好像没有人在里面住过一样。
叶钰拉过路过的护士问:“这个病房里的人呢?”
“你说荀少爷吗?”
叶钰下意识反驳:“不是,是邹……”说到一半,他又反应过来,邹勤好像确实是荀家的少爷了,于是又点头:“对,他人呢?”
“病人已经出院了。”
扑了个空,叶钰倒是没生气,小声吐槽“回家了不跟我说”,一边吐槽一边往楼下走。
可到了家,打开家门,里面却还是空空如也。
叶钰在客厅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他又不死心地进房间找了一圈,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整间屋子除了他一个活人影也没有。
叶钰皱着眉拿出手机给邹勤拨电话,电话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接,对方的声音里还带着笑,声线分明是熟悉的,听起来却让叶钰觉得陌生:“喂?有什么事吗?”
“你去哪儿了?”
“我在家啊。”
电话那头回答得理所当然,让叶钰都怀疑他是不是找漏什么角落了。但叶钰很快就捕捉到电话那边背景音的嘈杂,依稀能听见陌生男女声在叫“宝贝”。
叶钰强忍住自己的不耐烦,问:“我现在就在家,没看到你,你在哪里?”
“哦,我回荀家了,以后不在你家住了,之前麻烦你了。放在你家的东西,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处理一下吧,谢谢。”
语气温柔、有礼,若不是叶钰熟悉邹勤的声线,完全可以怀疑是出自另一人之口。
叶钰抿紧了唇,没等他说话,电话那边的邹勤又开口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叶钰脾气也上来了,干脆利落把电话给挂了,坐在沙发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发呆。
但他没多少时间发呆,很快就被吵闹的手机铃声扯回了思绪。他有些期待地看向来电显示,却发现是冯威的电话。
冯威的声音还是那么暴躁:“已经六点四十了,你怎么还没来!不会真旷工了吧?工资不想要了?”
叶钰深呼吸了一口气,很想说“这点破钱老子不要了!”但可惜这点破钱他需要得很,只能灰溜溜地回:“知道了,我现在来。”
时间已经来不及搭公交了,叶钰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破洞T和牛仔裤往身上一套,又斥巨资打了车去酒吧。
在路上,他一盘算,这两天光打车钱就花了小一百,足够他和邹勤吃一礼拜饭了。
一想到邹勤,他又不得不想到邹勤方才在电话里疏离有礼的语气,整个人又烦躁了起来。
叶钰心想,邹勤别不是真的脑子被他亲爹给撞坏了。
但没多少时间让叶钰伤感了,生活推着他继续前进。为了自己亲妈-的医药费和自己的生活费学费,叶钰完全没有时间去想邹勤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一进酒吧,他就被冯威按在椅子上,被人往脸上涂脂抹粉。
冯威叉着手站在旁边:“还以为你今天真不来了,吓死我了。”
叶钰冷笑一声:“再有事也不能跟钱作对。”
冯威大笑:“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想嘛!你也知道现在的客流一多半都是冲你来的,你突然请假叫我怎么办?也别说威哥不关照你,你妈-的住院费是不是又要交了?今天下班去找财务领工资,我私人多发你一份奖金,不算亏待你吧?一个月拿两次工资,这待遇别说在我这儿了,放眼全市都没几个我这么好的老板!”
叶钰敷衍地点点头,头正准备动又被化妆师按住。
“别动!差点眼线就化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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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勤没有请假很久,第二天就回来上学了,甚至头上的纱布都还没拆。
学校里的八卦传得很快,一节课的时间不到,全年级都知道了荀家真假少爷的故事。有富二代身份加持,再加上人变得开朗和煦许多,身边很快就围满了好奇的男男女女,就连教室外面都徘徊着不少别班想看热闹的学生。
叶钰认真学习的状态只持续了一天,每天晚上从酒吧回到家就已经一点了,早上六点又要起床上学,叶钰的精力完全不够用,每天一到教室就开始趴在桌上昏睡。
也就令他成了邹勤回来上课后的直接受害人,只有在上课时他才能安静地睡一会。
课间,叶钰坐在椅子上,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邹勤那边看,心里闷闷地想,没想到邹勤居然是个翻脸不认人的,麻雀变凤凰了之后就疏远以前的麻雀朋友了,真可恶。
哼!
他没郁闷太久,就被谷霞叫去了办公室。
叶钰双手扒着办公室桌子的隔断,垂着眼睛低着头听谷霞的训话,觉得无非是一些“上课不要睡觉的老生常谈”。
谷霞看着眼前恹恹的少年,她清楚叶钰的家庭情况,哪里能说得出重话,叹了口气:“你马上就要高三了,自己也得抓点紧。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又故态复萌了?你晚上究竟做什么去了?每天都困成这副德行?”
叶钰含糊着敷衍两句,结尾依然是“我下次一定好好听讲”。
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谷霞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一直到叶钰走了,隔壁桌的老师才开口:“你也别气了,人家自己都不上心,你气死了也没用,多抓抓好苗子才是真的。”
谷霞更生气了:“他以前成绩很好的,这两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上课就睡觉,硬生生从前三名掉到现在这样。”
“正常,高中难度这么大,成绩浮动大很正常的,别为了一个学生把自己气死。工资刚到帐,下班去吃火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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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钰慢悠悠走回教室的路上,预备铃就响了。走廊和教室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叶钰从后门进去,恰巧和邹勤对视了一眼,他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邹勤将脸转走了。
叶钰皱着眉把自己摔在了座位上,不轻不重的响声把半个教室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但他一点没有感觉到,自顾自地扯过草稿本在上面画小人。
草稿纸上,一个火柴人把另一个鼻孔朝天的火柴人拳打脚踢。
叶钰画得兴起时,听见耳旁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他以为是邹勤,刚想说看什么看,一扭头,却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邹勤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叶钰摸了摸耳垂,估计自己是太缺觉出现幻听了。
昨晚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才睡着的。之前本来拥挤的床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还怪让人不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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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叶钰都没和邹勤搭上话。
结束兼职后,叶钰换好衣服,满怀期待地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邹勤。他有些郁闷地踢地上被人喝剩的易拉罐,用力太大,易拉罐被他踢到了别人脚边。
叶钰刚想道歉,一抬头,发现居然是荀霁光。
昏黄的路灯下,荀霁光的脸颊通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对于这个害邹勤受了十六年苦的既得利益者,叶钰没什么好脸色,他掉头就走,但走出酒吧街后,还是能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叶钰停了下来,有些没好气地问这个跟屁虫:“你不回家,跟着我做什么?”
荀霁光脸色不太好看:“家……哪个才是我家?”
叶钰有些幸灾乐祸:“假少爷被人扫地出门了?活该。”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一天了,邹勤有理过你吗?放在你家的东西他都当垃圾处理了吧?”
叶钰笑不出来了:“关你什么事?”
荀霁光倒是笑了:“你和我有什么区别?真相大白之后,我爸妈不要我了,你的好兄弟也不要你了。穷的时候,和他天下第一好的就是你;现在他有钱了,最不想搭理的人还是你。”
“他才不是这样的人!”叶钰拽着荀霁光的领子,无视对面飘过来的酒气,威胁道,“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揍我又怎么样?你揍我就能反驳我说的话吗?”荀霁光估计是喝了酒正上头,被人拽着领子,直面沙包大的拳头也一点没露怯,还在叶钰的神经上点火。
叶钰没揍他,松开了手把人推远了:“神经病,别跟着我!”
他放过了荀霁光,但荀霁光还是不知死活,又跟了叶钰一条街。
叶钰没招了。
他对荀霁光的唯一印象就是富二代,在今晚之前,他们没有过任何交集,他没想到荀霁光居然是个脑残的、听不懂好赖话的傻-逼。
“你-他-妈跟着我到底想干啥?”
“我不想回荀家,你带我回你家。”
叶钰匪夷所思:“你有病吧?你没有家吗?”
荀霁光歪着头,理直气壮:“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