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第34章 34

乔千是临到开票之前才从其他渠道得知航展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管曜是空军飞行员的事，她的手机推送关于飞机的消息、关于空军的消息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切似乎都在提醒着她，不知不觉中管曜已经在她的生活中留下了越来越多难以抹灭的影子。

在此之前，乔千还从来没关注过这方面的相关信息，也就根本不了解航展会有哪些内容。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试预约，没想到一次就成功抢到了接连两天的票。

大概运气总是会眷顾那些一无所知却又义无反顾的人吧，她想。

航展举办的城市在北边，离S市很远。乔千曾经去过一回，不过是在很久以前。如今的生活日新月异，城市的发展越来越快，她也不知晓再去那里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秋季的北方真正对得上秋高气爽这四个字，没了夏日的燥热，平添的是一分秋日的凉意与豪情。

航展第一天并非周末，生怕赶上通勤的高峰期，乔千早早就起床出门。经验告诉她这种大型活动千万不能打车去，于是选择了最便捷的公共交通，乘地铁之后再步行到航展所在的举办地。

入口没有想象中的大排场龙，她以为是活动并不受关注亦或是自己来得尚且算早，不成想安检入场之后场地里面早已经是人满为患。

乔千没有提前做太多的准备工作，几乎是随缘来参与。她只知道飞行表演几点开始，并不了解什么时间去哪个展区参观更好，索性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等待表演开始，免得弄巧成拙错过了最精彩最关键的部分。

乔千的座位靠着过道，身边的位置上观众早已坐得七七八八，然而左手边一整块区域却始终迟迟不见有人入座，也不知是预留给什么人的。

她环顾四周，发现现场不仅配有电子显示屏，响起的广播声中还有解说贴心地提示着今天的表演时间和流程。不时还有插播的寻人启事，叫着某某小朋友的名字，要他们去总服务台找爸妈。偶尔还夹杂着几则失物招领，说着谁的手机又丢了。

明明是离生活无比遥远的航天军工装备展示活动，展览中却处处充斥着慢慢的烟火气息和人文关怀，让人心里暖暖的，也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

听着这些有意思的东西，对乔千而言打发时间也不就是什么难事了。

而就在距离表演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节点上，突然有大队人马穿着统一的制服浩浩荡荡进入场地，在那片恭候多时的空白区域有秩序地依次入座。

他们模样年轻，朝气十足，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青涩与稚嫩。但因为隔着一条走道宽的距离，乔千也看不清他们制服上写的是什么字，就更加好奇他们的身份了。

坐在乔千身旁的一家三口中，那个瞪着大眼睛的小男孩恰好跟她有同样的疑问，而他的爸爸也无从解答。直到广播里的解说声响起，大家心底的困惑才得到了答案。

原来刚入座的那些人是今年入学航大的新生，而航大就在航展所在的场馆边上。据说航大是所有飞行员的摇篮，在座的这些年轻面孔在经过四年的学习之后就有机会成为优秀的飞行员，驾驶着战机翱翔蓝天。

听到这里，管曜的名字毫无征兆地在乔千的脑海中浮现。她记得那日在F大听过关于他的介绍，他就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

乔千恍惚间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他的人生轨迹，他的事业成就，他的理想抱负，她全部都不知晓。

可只是想着他也曾经在那所学校学习训练生活了四年，和她身边的这群人一样怀揣着对蓝天的梦想开启人生旅途的征程，忽然就觉得这座城市对她而言再也没有那么陌生，连风的温度之中好似都夹杂了几分温情。

即使管曜不在她身边，风会代替他拥抱她，太阳会代替他抚摸她，而天空会代替他陪伴着她，一如他从不曾远离。

随着空降兵从天而降，上午的飞行表演也拉开了序幕。

从飞行表演队低空通场拉出彩烟开始，乔千前后左右的观众都举起了长枪短炮对准头顶上的天空，一看就是做足了准备。她没拿出手机加入他们，只是默默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她既没有专业的摄影能力，也没有合适的设备，又不知道什么画面最值得拍，况且她始终相信肉眼看到的和亲身感受到的，远远比冰冷的屏幕所传递的来得更热烈，索性就不白费力气了。

现场的主持人讲解着飞机做出的队形和动作。每种队形每个动作都有好听的名字，例如如影随形，例如惊鸿飞舞，还有尾旋、横滚、改出、对冲……尽管那些名词都离乔千很遥远，可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趣，反而乐在其中。

主持人的激动之情丝毫不比她逊色，第一天就喊到近乎破音。他的情绪就像是很多现场观众的真实写照，诉说着人们对于天空对于飞行的热爱。

或许蓝天真的有股魔力吧，所以人类才那么想要凝视它，跨越它，征服它，拥有它。

紧随着飞行表演队绚烂华丽的演出之后登场的是大型运输机运-20，那个连乔千一个纯粹的门外汉都知道的萌妹胖妞。明明是个又大又重的家伙，在国人眼中却是可可爱爱的存在。不但在国内执行过各项重大任务，还时常化身和平使者，带着物资走出国门，奔赴世界各地。

运-20在蛇形机动展示之后以一个左大坡度盘旋，放下起落架，切五边对准跑道稳稳着陆。

轰-6展开庞大的机翼首次现身航展进行低空通场，而两架歼-16则仿佛游龙戏凤一般完成对冲，机翼在阳光之下绽放出夺目的光泽，宛如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紧随其后迎面飞来的是四架歼-20编成的楔队。

乔千依稀记得上次和乔易一起听到的介绍里提及过，管曜驾驶的似乎就是这款机型。可她对战斗机实在不了解，不懂编号的规则，更不懂机型之间的差异，也就别提分辨名字了。

尽管如此，她仍然很迫切地想要弄清楚管曜开的到底是哪一款机型，想知道她今天是否有机会亲眼见一见他平日里驾驶的战斗机，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些什么。

她生平第一次那么想去求证一回事，旋即打开手机给乔易发了消息。只可惜现场的信号实在太差，对话框边上的圆圈转个没完没了，直到屏幕熄灭了也没能等到它发送出去。

歼-20从头顶上呼啸而过，四架飞机不断变化队形，又分成两两一组交叉对冲，最后只留下一架做机动展示。

因为带有两个发动机，飞机加速时发出的巨大引擎轰鸣声颤动着大地，也颤动着每个人的心脏。垂直上升连续滚转三圈，这架庞然大物在天空的画布之上轻巧地拉出漂亮的脱体涡流，引得赞叹连连。

光是在底下看，乔千就已经头晕目眩，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她不敢想坐在驾驶舱内的飞行员是什么感受，更不敢想如果把她塞进座位里她会不会当场晕厥或者命丧黄泉。

但她能想象，身为飞行员驾驶着战机置身于蓝天之中的那一刻所带来的快感是其他任何事物都难以比拟的。

她拿出手机对着自由驰骋在蓝天之上的战机按下了快门键，想象着如果是管曜身处其中，是不是也是同样的自由……

那架歼-20连续三次转弯以小航线降落，着地瞬间产生涡流，放伞减速，打开鸭翼，持续滑行。余下的三架歼击机不知何时已完成编队重新进入大众的视线，垂直向上开花，复又消失在视野之中。

望着苍茫的天空，视线没有了参照物就会瞬间迷失方向，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天空就是那么大，大到令你不知自己为何物，大到足以吞噬整个世界。

落地的那架歼-20从乔千面前的跑道快速滑过，机舱内飞行员的轮廓随着距离的缩进逐渐在视线之中清晰起来。她正纠结着要不要拍张照留念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先前的那条消息究竟是什么时候发出去的，连同那张歼-20的live图一起。总之乔易最后还是顺利收到了她的问题，顺便还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曜哥开的就是歼-20。】

乔千不知道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跟管曜混得这么熟了，一口一个曜哥的喊着，仿佛那个才是他亲哥。

她双手抵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回乔易。事实上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索性摁灭了屏幕，重新聚焦眼前的风景。

只可惜，等她回过头来再想仔细去看歼-20时，飞机已然从面前滑走了。而下午的演出没有再安排歼-20，也就意味着她今天没办法再看到那架飞机了。

从放下手机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思绪都牵挂在了那架飞机上，仿佛歼-20就是管曜的化身，有它在的地方就有管曜。

可好像他们总是在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