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第35章 35

降落在本场的那架歼-20按照预定计划顺利进入停机坪，并且将在静态展示区一直停留到下午四点，供大家参观拍照。

滑过跑道的一路上，管曜坐在驾驶舱内能看见无数人激动地同他挥手，张着嘴大声呐喊欢呼。

平日里他们训练出任务，默默无闻地守护着万家灯火，没有姓名，没有聚光灯，有的是日复一日的刻苦与汗水和时刻将生命置之于度外的一腔孤勇与决心。

今日能跟这么多热爱航空事业的人们见面，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长久以来的训练成果，让大家看一看如今的空军建设到了怎样强大的程度，既是一份难以推脱的责任，同时也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哪怕是如管曜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说心中没有丝毫激动之情想必也是不可能的。

座舱打开之后的那一刻，世界仿佛按下了重启键，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欢呼声和掌声不绝于耳，淹没了管曜的耳朵。他隔着头盔和护目镜向观众点头致意，回复大家的热烈欢迎。而得到回应的众人一下子点燃了热情，欢呼尖叫和长枪大炮更是此起彼伏。

走下飞机和机务顺利交接之后，管曜依照预定好的流程径直走向摄像机的位置奔赴采访区，国防频道的记者早已为他的到来在镜头前预热了很久。

女记者迎着风站了良久，开口的一瞬间嗓音都有些颤抖。她尽量克制住自己在风中颤抖的身躯，让声音尽可能保持稳定地询问着管曜此次参与飞行表演的一些细节。

管曜细心察觉到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右跨了一小步替记者挡住风口，也按照要求事无巨细地分享着今日的所见所闻所感，号召未来能有更多有志青年加入空军飞行员的队伍，报效祖国。

虽然字里行间带着官方的口吻，但情真意切，总还是令人热泪盈眶。

吃过午饭，乔千躲进展馆里到处乱逛，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写着“南天门计划”五个大字的区域。她好奇地走近展区仔细观看了完整的宣传片之后，浑身冒起一阵鸡皮疙瘩。

原来中国的航空事业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即使亲眼所见，她依旧觉得无法想象。

她无法想象在这份事业背后有多少人默默无闻地付出了多少汗水，夜以继日地为了建设祖国而劳心劳力。她更无法想象有多少家庭牺牲了团聚的温情与欢乐，默默地给予支持而在军功章上留不下任何名字。

而她每日只是吃喝玩乐，享乐至上，这辈子都没为祖国做出过任何贡献。想到这里乔千就没来由的愧疚，最后在官方文创商店买了许多纪念品和模型回去，权当做是一种心理补偿了。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力量，她总想做些什么。

第二天再来航展，乔千明显比前一天更加熟门熟路，颇有种回了家的味道。

她了解到出去飞行表演之外，现场的静态展示区分ABC三个区域。A区停放现役航空装备，B区展出现役地面装备，而C区摆放的则是已经退役的航空装备。

乔千今天是有备而来，一入场便直奔A展示区而去，远远望去就能瞧见琳琅满目的飞机有秩序地依次排列。每款机型前都贴心竖着标牌，不仅标牌上的文字做了详细的介绍，每块区域甚至还安排了空军官兵负责专门解答大家提出的各类问题。

因而无论是否是军迷，即使只是抱着好奇心带着一片空白的脑袋来参观也没关系，当走出这座场馆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对里面停放的飞机了如指掌，说起来头头是道。

乔千沿着护栏按顺序逐一参观，从歼-6到歼-16，从运-8到运-20，那一路不仅是逐渐强大成熟的机型，更是新中国航空事业鲜活的发展历程。

如此直白，如此坦诚。

一路走来，乔千觉得自己好像也陪着它们走了一遍来时的路。她似乎一天比一天更理解管曜为何选择这份事业，又为何如此热爱飞行，热爱蓝天。但同样她也深深明白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背负的期望又有多重。

来现场参观的观众当中很多都是军迷，探讨起战机装备来简直是口若悬河。听着他们和官兵之间内行的交流，乔千感觉自己真是个十足的门外汉。但她还是努力跟在他们身边尽力了解，权当作是一种学习了。

A展示区的展位里飞机停得满满当当的，走到尽头却有两个位置空荡荡的。凑近一看，那儿竖着歼-16和歼-20两块牌子。周围的人都在调侃这两架飞机都在，只不过是隐形了而已。

据说这两个位置是留给飞行表演结束后的战斗机停放的。

参加飞行表演的战机大部分会回到自己的起飞机场，而其中一架歼-16和一架歼-20会降落在现场，滑进预定的展位供大家参观。现场不仅能看到飞行员下飞机的全过程，他们还会来和观众打招呼。而这应该是大家能和飞行员最近距离见面接触的机会了。

乔千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趁着人尚且不算多的时候抢到了相对靠前排的参观位置。

看着面前歼-20的介绍牌，她的心好似被填满，却又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小小的一颗心撕裂出两种声音，拉扯起伏不定。

连乔千自己都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她的内心究竟又在期盼些什么。

是想见到管曜吗？

可她不是已经在心底做出选择了吗？

上午的飞行表演开始，乔千并没有返回观众席去看演出，而是在没有任何遮挡的蓝天之下顶着烈日炎炎站耐心等待着这个位置主人的到来。虽然这里的头顶一样能看到飞机飞过，但显然没有观礼台的视角来得好。

但眼下，似乎那些都不重要。

上午的演出顺序和昨日相同，歼-20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心中有数，等待的过程便不再漫长。乔千全身心地投入在头顶的演出之中，静静地等待歼-20的出场。

然而当期许已久的飞机真正出现在头顶上空时，她的心却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不论怎么安抚都疼得发慌，缓不过劲来，疼得叫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看一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架降落在本场的歼-20果不其然沿着跑道往乔千所处的方向飞速滑行而来，带着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离她越来越近，所有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右转再右转之后，飞机按照地勤的指示稳稳滑进位置停稳。伴随着座舱盖缓缓打开，座舱内飞行员的模样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隔着不过三五米的距离。

即使对方戴着头盔和氧气面罩也放下了护目镜，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乔千依然完全笃定，那里面坐着的人一定不是管曜。

而这个念头一钻进她脑海中时，连她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原来她对他已经熟悉到这种地步了吗……

直到座舱盖完全打开，机务架上梯子上去和飞行员进行交接，飞行员走下座舱与机务敬礼之后，才彻底摘下头盔露出庐山真面目。

那个满面笑容地、意气风发地、热情地和人群挥手致意的人果然不是管曜。

乔千说不清自己扯起的那抹笑容之中是无奈更多还是自嘲更多。或许她只是臣服于自己的天真，臣服于心头那无端涌起的一点点星火罢了。

且不说全军有那么多飞行员，光是今天就有四架歼-20，怎么能偏偏就是管曜驾驶着那一架战机出现在她面前呢？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那真的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之间的距离，远远比肉眼所能看见的更遥远。

乔千连看完现场采访的耐心都没有就急匆匆地拨开人群，黯然离开了静态展示区。

而她不知晓的是，此时此刻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在观众席背后的转播车里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一起透过屏幕欣赏着如火如荼的飞行表演。

昨天刚飞完，管曜今天轮休，但他没能真休息，而是被上面派道了现场演播室担任解说嘉宾。

航展一直是国防频道的重点转播项目，除了在最前线搭建演播室之外，还派了主持人和专业的军事专家来到现场为大家解读航展的内容。与此同时，演播室每天还会邀请参与此次飞行表演的不同机型的飞行员担任嘉宾来和观众分享心得体会。

管曜既是歼-20的飞行员，外形条件又出色，谈吐更是一流，因而电视台发出邀请的时候，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上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素来不喜欢这种招风头的事。以前还能想办法赖过去，哪知这次指导员是铁了心要说服他，说什么他去有助于给空军做宣传啦，未来人才的招募都要仰仗他这次的奉献啦，左一堆理论右一堆大道理的，听得他耳朵都快生茧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好在讲解歼-20对他而言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又有专业的主持人从旁引导，加上军事专家打配合，上午持续一个半小时的飞行表演在三人的热烈又专业的探讨之中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管曜从电视转播车上下来的时候，附近围了很多看过昨天采访的和收看今天直播的人，纷纷拿起相机对着他。他也算此生第一次体会了一把成为公众人物的感觉，虽然这种感觉他并不喜欢。

管曜不笑的时候总是看起来很严肃，像是绷着一张脸，所以他记着指导员的叮嘱刻意朝着大家扯了扯嘴角，好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昨日他与女记者之间那点细微的互动已经被眼尖的网友捕捉到了。而因为两人特殊的身份所赋予的神秘色彩，他们两人已经成为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让大家对他们未来的关系充满了无限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