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徊的脚步停留在原地,等徐迢的轮椅转过来时,两人四目相对。
现在的徐迢比之前消瘦很多,脸颊微微凹陷,头发也因为病症所以剃掉了,戴了一顶帽子。其余的和当初相差不大,但是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季徊不知如何开口,他只是微微蹙眉,不是嫌弃,而是惋惜。
“来了怎么不说话……我一直在等你。”徐迢语速缓慢。
“怎么不进去等?天气这么冷。”季徊说。
徐迢笑了笑对一旁的男人说:“你先去忙吧,我的故友到了。”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徐迢,准备先将徐迢推进去再走,被拒绝后,才转头离开。
等男人走后,他才绕到徐迢轮椅后面,握住车把准备将他推进房间。虽说京市今天天气不是特别差,但毕竟是十月天,风一吹,也冷得刺骨。
“哪个房间?”季徊问。
徐迢抬起那瘦得皮包骨的手指向308:“这个。”
他把徐迢推进去后,将他扶上床,随后拿了一张凳子坐在右侧。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彼此沉默着,季徊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便开玩笑说:“看出我有什么变化吗?是不是又帅了?”
徐迢听了也笑了,想着还是老样子,幽默风趣。
“是帅了不少,但是你本来也不丑,眼睛还是好看。但是头发留得更长了点,看起来就更好看了。”
“喝水吗?我给你倒。”
“来一杯吧。”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开始步入正题,季徊帮他把床摇起来,让他说话间也靠得舒服一点。
但是不得不说,京雀阁虽是调查阁,床却像医院床位一样有个升降功能,财力可想而知的雄厚。
徐迢看着季徊的目光停留在床沿,大概猜出他心里所想:“只有我这间有,我这个情况,阁里给的特权。”
徐迢作为京雀阁的训练师,那么有新成员商议的事他有在场的必要,身体不好来回折腾不了,所以住在办公楼也属正常。
季徊笑着点点头,两人聊了一会后,门铃响了。
门上方有一个显示屏,徐迢看见来的是谁后不一会儿就将门打开。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穿着都为黑色制服,应该是京雀阁的统一服装。男的对季徊来说是一个眼生的面孔,但是旁边的女人他却一眼认出是陈瑞给他看的照片里的女人。
刚才两人走进门的那一刻,季徊明显感觉到男人看见自己后有些微妙的神情变化,随后将手中厚厚一沓资料放在徐迢的床头柜。
“这是今年新一批成员名单,给你看看。”
虽然季徊知道一个训练师对于调查阁是一个重要的存在,但是这么大的调查阁,只有一个训练师,哪怕卧病在床了还要整理事务。
男人说完还看了看他,季徊抬眼和他对视上,对方转身坐到一旁沙发接着问道:“这位是?”
沙发一旁的女人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这位就是我介绍来的新的训练师,叫季徊。”躺在床上的徐迢开始介绍。
随后用眼神向季徊介绍沙发上的两人:“他们是秦妍、祁弋,都是京雀阁的督察官。”
督察官。
季徊之前查阅资料时有看到过,调查阁里的内务人员按等级划分;三级、二级、一级、特级,三级以下则是调查员,以上则是督察官,等级不同,权利也不同。
“原来是新来的训练师啊,你好呀。”祁弋看着他直言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啊,不知道训练起来是怎么样呢?有点期待啊。”
季徊明白他的话中话,虽然语气中带点嬉笑语气,但他能感觉到祁弋的顾虑。
——中看不中用
季徊讪笑一声:“我尽量吧,不让阁院失望。”说完又转头看向徐迢,“那你先休息,我去找我朋友,你们聊。”
祁弋眉毛轻挑,长得漂亮还是个硬茬,不愧是姓楚看上的人,原来他喜欢这种的,只可惜现在那小子脑子坏掉了。
季徊打开大门时,迎面撞上一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模样,就听见后面祁弋的声音。
“忘记说了,这里面有两人是楚凛亲自挑选的,他说过要过来和你细谈,我忘记了哎呀。”
听到名字的一刻,他心跳漏了一拍,神色凝重,重名太多,他怕猜对时的心脏挤压感,也怕猜错后自己的莫大反应透露出的不对劲。
他缓缓抬头,在‘赌’这方面他平时也没少干,但就是看对方一眼验证是不是心里那人时,这次却有些犹豫。
纠结不久后终于抬眸看去,在看清楚相貌时季徊表面虽然很平静,但是心里还是有很大的失重感。
他猜对了。
有些无措,又有些意外。
更多的是,他为什么在这里?
对方看他久久不为所动,耐心待尽:“麻烦让一下。”
季徊回神后微微扭过身让出了路,又看向床上的徐迢,难怪刚才那两人进来就表情不对,难道是知道楚凛和自己的事吗。
这就是徐迢对他说的介绍他过来,一方面是他的能力想让他更加深造空间捏造这个技术,更合理的利用起来。
另一方面就是简单的一句话:有些东西别留遗憾,哪怕它很痛苦。
他确实很痛苦,五年前痛苦,五年后的今天更痛苦。
但是看楚凛的反应如同陌生人一般,似乎并不想和自己再有什么牵扯,季徊回过头后走出了房间。
他乘坐电梯来到二楼,一路走来空气安静到极点,只能听到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电梯来到一楼时,门自动打开,他刚准备走出去,看见陈瑞二人时又停住了脚步。
陈瑞一眼就看出季徊状态不对,赶忙上前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你不想加入他们强迫你了?”
此话一出,旁边的尚楠俞连忙解释:“怎么可能,我们京雀阁是不会强迫任何人在这里任职的好不好,别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那他是为什么,来之前好好的,聊完就不对了。”
“那你说吧,徐师带病之身怎么强迫季先生。”
季徊:……
季徊不知道这两人是要干嘛,本来就心情不顺,这么一吵吵得人头大。
两人电梯里还在喋喋不休,结果没人卡住电梯门,门自动关闭并且上升,电梯到了三楼时祁弋和秦妍走了进来,两人顿时噤声。
其实陈瑞还很不服气,但是看见尚楠俞见这两人默不作声后也并没有再说话。
三人走出去,想乘下一次,直到电梯门关闭,祁弋两人消失在视野中,陈瑞才开口说话。
“你很害怕这两人吗?他们是你上司?”但是想想又不对,尚楠俞刚才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啊,遇到领导不打招呼这对吗,他自己员工见到自己不打招呼还点个头呢。
“他们是督察官,我在这种场合和你吵有损我形象。”尚楠俞说。
陈瑞听完立马嘲笑起来:“你还有形象?”
季徊看着这两人,稍不注意就要吵起来,也难怪陈瑞抵触来这里,能玩到一起也是奇怪了。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季徊先打破了这场闹剧:“祁先生和秦小姐是几级督察官。”
“祁队是一级,秦队是二级。”尚楠俞回。
“那你们这里的调查员等级都是怎么分辨的?”
尚楠俞:“星星。”
边讨论边走,随后便走到到资料库门口停下,只见一墙密密麻麻的人员照。
“没有星星就是我们这种普职,一星及以下是普通调查员,三星是三级督察官,四星是两级,六星是一级,七星就是特级。”
调查员等级每升一星难度便也高抬一阶,等级上到四星以上,每一级便是一步大跨越,要么一次成功,要么就此落地。
“喂,你们京雀阁是卡颜吗?这一眼看完没一个丑的。”站在一旁的陈瑞抵了抵尚楠俞的肩,“还是说,你们京雀阁阁长颜控啊……也不对,要是颜控你怎么进来的?”
后一句话让尚楠俞直接恼了,气得话都有些打颤:“陈瑞……你是不是要死啊。”
两人吵闹间,季徊看完了整面墙,基本都是三级以下有着荣誉事迹的调查员和一些普职工,三级以上督察官基本出现少。
……也没有他。
“那楚凛呢?他是多少?”季徊面无表情,语气低沉。
听到这句话的陈瑞一瞬间也不吵了,猛地转头看向他,又看向尚楠俞。
尚楠俞看这两人的表情有些愕然,也不明所以,只是陈述事实:“特级,我们京雀阁有三位特级,他占一位。”
“什么时候达到的?”
“五年前吧,我刚进京雀阁也才四年,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了?”
尚楠俞对季徊的追问虽然有些许疑惑,但也是问什么就答什么,没有多余的顾虑。
一旁的陈瑞在听到楚凛两个字时,还在有疑,试探性地问季徊:“哪个‘楚凛’?”
季徊没说话,陈瑞看他表情就知道猜对了,感觉血液冲刺大脑,顿时音量也提高一倍:“他也在这?!”
……
“你小声点。”季徊说。
“谁在这啊?”
一句清澈地嗓音响起,三人闻声一同转头。看见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但是一看见小男孩旁边的楚凛,陈瑞气不打一处来,还真是他。
他真觉得这个京雀阁晦气得很,什么人都在这碰到,陈瑞拉着季徊的胳膊,转身就要走。
才刚要迈步,身后的楚凛问道:“你们两个,谁是季徊?”
此话一出,季徊瞬间感觉身体僵硬,他居然不认识自己了,是真不认识还是故作路人。
陈瑞反而觉得楚凛这是公然挑衅,既然这样,他也要演一演,于是自奋向前:“我是季徊,咋了?”
季徊:……
尚楠俞:……
场面有些尴尬,但是陈瑞的气焰一点没下降。
楚凛看出这人敌意有些大,于是将手中的钥匙丢给了尚楠俞,说:“这个是空间室的,你带季徊了解一下。”
说完便转身离去,走到一半时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对陈瑞说:“我和你第一次见,也没有什么交集,你这样属实没必要。”
第……第一次见?
陈瑞扭头看向季徊,满脸的不可思议。
季徊一时也说不出心里是作何感受,是雀跃呢还是阴沉些。
“哥,那个季徊怎么凶巴巴的,贾阁长还让你带他了解,不明摆着给你挖坑吗?”小男孩跟在身后,默默吐槽着。
小男孩叫许宁阳,刚刚大学毕业一年。
是楚凛的助理,对于他的说辞楚凛并没有理会,只是觉得刚才情景颇有意思。
季徊的目光从始至终追随着楚凛,哪怕走后只剩背影也没有移开。
李宁阳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和季徊对视上,又迅速扭过头,接着说:“哥,那个人长得……”‘好看’两字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换了一句,“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
“怎么,长得好看?”楚凛问。
李宁阳赶忙摇头,楚凛轻哼一声,嘴角微微扬起:“好看就说,我觉得……是挺好看的。”
李宁阳被楚凛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有些震惊,虽说他跟着楚凛时间不长,但满打满算也快一年了,还没从他嘴里听过夸哪个女人好看过,更别说男人了。
话说完后,走到在拐角处,楚凛余光还向后瞟了一眼,季徊又刚好收回目光,谁也没有发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