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眼睛 第15章 第十五章

手腕被放开，他径直起身：“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楚凛坐起身，拿起桌上倒好的温水一饮而尽：“没有了，谢谢。”

“胃疼为什么还要进去？”

楚凛回答得很随意：“当时不是很严重，觉得工作要紧。”

季徊蹙眉：“你都疼得神志不清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优先请假。”他又看了看表，“我给你点了粥，还有十分钟就到，你喝完再去医院。”

楚凛一顿：“去医院？”

“裴医生他女儿过生日，可能有些急。我看着检查得很急促，我怕有什么其他问题，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更稳妥。”季徊说得很认真。

“没那么严重，就是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所以这次就比之前要疼一点。”

“你什么时候得的胃病？”

楚凛先是一愣，后又开玩笑起来：“季师这是关心我吗？”

“是。”

没有任何犹豫的一个字。

楚凛顿时语塞，直勾勾的盯着季徊，他刚要开口回，季徊的手机铃声便响了。

是外卖员打来的，季徊接听后让他送上来，短短三分钟热腾腾的粥就放到楚凛面前。

楚凛看着桌面上的一碗粥，疑惑道：“只有一份吗？”

季徊垂下眼看着他：“你不够吃？”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呢？”

“我不饿。”

楚凛打开包装小尝一口，白粥而已本来也没什么味道，反而就是味道太淡了他不喜欢，但还是大口地喝了起来。

季徊见他粥快见底，又提醒楚凛他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楚凛觉得他是问不到不罢休，便放下勺子：“不记得了，记性不太好。”

“……”

问不到，季徊也索性不问了，看他吃的差不多，就把电脑拿起来带回自己的办公室，又快速返回到实践室。

“吃完走吧。”

“我真的没事了，不用去。”楚凛看着他但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关心。”

说完他又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外卖盒，对季徊道：“也谢谢季师的外卖，有机会请你吃饭。”

季徊看他强装镇定的样子有些无语，才吃了一会儿胃药顶多减痛一点，怎么可能完全好了。

他绕过楚凛走在前面，边走边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楚凛站着不动，“季师，你是不是……”

没等楚凛后半句说出口，季徊堵住他的话：“没有……我答应了裴医生，我怕你再出现什么状况，毕竟我们还是同事一场，互帮互助再正常不过的事。”

楚凛也不再推辞：“那有劳了。”

他垂眼转身走在前面，楚凛默默跟在后面，再也没有任何交谈。

……

季徊准备第三个空间地图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也刚好卡在跨年这个节骨点上，阁里已经集体放了长假。

他保留最初的灵感，采用《神笔马良》作为参考文献做出了《绘笔长隆》，简单来说就是参与者进入空间后会得到一只笔，想要什么就自己绘画。

创作难度大，耗费时长也久，他只能先保留着等明年再给队员训练。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随便点开一个电影。

诺大的房子里只有视频里的声音来增添几分热闹，他其实不是很喜欢看电影，也是偶尔看看纪录片。

“叮铃——”

季徊的拿起手机，是陈瑞发过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徊儿，明天你生日想怎么过？】

他思考了一下，今天是跨年夜，明天是1月1日，也是他的生日。他平时也不记这些，要不是陈瑞每年都问他都忘记了。

还没等他回复，陈瑞便弹电话过来。

“怎么不回我？今天是跨年夜，明天是你生日。宝贝儿，你还真是生在热闹中的小孩呢。”

生在热闹中的小孩吗？可是他一点都不喜欢热闹。每年跨年夜都是自己一个人，偶尔会收到一些祝福后便恢复日常的平静。

说到底，他真的很欣慰有陈瑞这个朋友，每年生日哪怕在国外很忙，陈瑞也会忙里偷闲来给他打电话和送祝福。

“我没想过，怎么都可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在考虑。

“要不然这样，我们去冰雪广场怎么样，今天跨年夜肯定很有意思。”

季徊二话没说便同意了。

陈瑞比季徊先到目的地，等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陈瑞时，对方在陪一个小朋友玩耍。

小朋友戴着一个老虎帽，手中拿着烟花棒背对着他。

陈瑞将小女孩抱起来，靠近了一点这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季徊。

“呦，来了。”

小女孩扭过脸面向他时，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机场里遇到的那个白化病小孩。

“她这么在这？”季徊疑惑。

陈瑞先是很懵，后顺从着他的目光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她啊，我看她长得挺可爱的，站在那里等他家人，我就陪了她一会儿，这不你就来了嘛。”

“她家人把她扔这了？”

这个问题陈瑞也不知道怎么答，因为他也不是很清楚。

小女孩向上仰了一下头后解释：“没有，妈妈有东西没拿所以回去拿东西了，让我站在帽子摊那里等她。”

原来是这样，季徊对他笑了笑后转身看向面前的大雪人。跨年夜的广场往往是热闹的，许多人都在雪人下拍照。

空中霎时间飘起了雪，雪落在他的衣袖又快速化开。

季徊望向正前方的大雪人，突然发现雪人鼻子上有很多小孔，甚至还不断往外喷出雪花，不止鼻子，包括雪人的帽子也一同在运作。

“哥哥，你的眼睛看得清楚吗？”

一句软萌的声音将他目光拉回。

季徊微笑道：“可以看见。”他将小女孩从陈瑞手中抱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李乐贞。”

“乐贞。”季徊微笑着重复这两字。

陈瑞看见季徊这样开心，有些惊叹：“看来你很喜欢这小娃娃。”

季徊：“之前机场见过一面。”

乐贞：“哥哥，那个上面是什么呀，我看不见。”

季徊顺着乐贞的手指方向看去，温柔道：“那是雪人的鼻子，嗯……有点像胡萝卜。你喜欢吃胡萝卜吗？”

乐贞乖乖点头，头顶上的红色毛球球跟着她的幅度晃晃悠悠：“喜欢！”

三人喜悦交谈间，乐贞妈妈回来了，在人群中呼唤着乐贞。

乐贞听见妈妈的呼喊回头望去，大声回应：“妈妈！”

乐贞妈走上前将她从季徊手中抱过来，看见乐贞头上的帽子和手中的未燃烧的烟花棒，转头和季徊两人道谢。

“谢谢你们。”

“小问题小问题。”陈瑞又对乐贞挥手，“乐贞小宝贝，我们下次再见。”

乐贞将烟花棒全部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道别：“哥哥再见。”她又看向季徊，“再见哥哥。”

季徊笑了笑，声音更加柔和：“再见。”

看着小女孩远去后，陈瑞突然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捣鼓半天后拿出乐贞同款帽子，只不过这个是个猫的形状。

陈瑞二话不说利爪就往季徊头顶伸来。

季徊眼看不对仰着脑袋尽量躲开陈瑞：“我说我要戴了吗？”

陈瑞做起坏事来脸上止不住的快乐：“我买都买了戴上吧。来来来，别躲了，我觉得很适合你才买的。”见季徊一直在躲他又催促着，“快点啊，快快快。”

他一直左右躲，陈瑞依旧不依不饶，就在两人肢体短战时，季徊的动作被身后的人叫停了。

“季师？”

很熟悉的声音映入耳帘，他停住动作想看看是谁，这才让陈瑞有机可乘。

陈瑞满意的戴上后也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楚凛后脸色从小人得志瞬间拉成战斗脸。

“怎么是他……”陈瑞咬牙切齿的在季徊耳边低语。

他怎么知道。

许宁阳跑到季徊旁边：“季师，你们也来跨年吗？”

“对。”

听到目标一致，许宁阳欣喜若狂：“我们也是！我哥还是我拽出来的，他死活不肯出来，你看看多热闹吧，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趣啊。”

“人家都要死不活不肯出来了，你也是厉害，给人家拽出来。”陈瑞讽刺着。

季徊瞥了一眼陈瑞。

陈瑞自我感觉评价的很好，没什么不对，直接无视他的眼神。

许宁阳听见这么个人居然当众说他哥，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谁啊，我哥出不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宁阳。”

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楚凛终于开口，但似乎并不在意陈瑞的话，反而来叫停许宁阳。

许宁阳不服气地站到楚凛另一边，换位置后楚凛就站在了他旁边。

“跨年夜，心情为重。”楚凛嘴角浮起假笑，温柔的回应着陈瑞，让他也不好说什么。

“……”

空中雪越来越大，似乎要将人埋没。

季徊祈祷着这雪能下大点，最好能将自己埋个干净，这尴尬的处境让他无地自容。

这时有两个女孩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照片递给季徊：“小哥哥，我们是做随拍记录一下旅游生活集齐碎片的，然后我们听说这里的跨年夜出了名的好看，还有雪宝。刚才我看见那个场面你们特别应景特别好看，所以我们就给你们拍了一张送给你们。”

“谢谢。”

季徊伸手接过照片，上面只有他的和楚凛，满天的飞雪停留在空中，他的脸颊冷得有些泛红，楚凛则是目视前方，眼神更像是盯着镜头拍的。

有一种很强的疏离感。

陈瑞也想看看自己拍得怎么样，于是把头伸过来一看，他一脸问号。

“小姐姐，我们不是四个人站一排吗？你说的我们，怎么才他们两个啊。”他说完还指了指许宁阳，控诉道，“我们两个就漏个肩膀啊。不行，给我单独来张。”

“可以的，但是要收费……”

陈瑞：“……”

“我给，给我拍一张。”

他说完就被白衣服女孩带去拍照。

蓝衣服女孩似乎还有话要问，见他看得差不多后，才说出自己的诉求：“小哥哥，那我可以问一下这里雪宝是在哪里做吗？”

雪宝是京市冰雪广场出名物，其实就是个定制小雪人，新奇的是晚上关上灯雪宝身体里会出现下雪的场景，但每年只有跨年夜才会重现市场免费送。

他不是京市人，也是第一次在京市跨年，这个雪宝他也不知道在哪里领。

无措间，旁边的人开口了：“还有五分钟左右他们会在前面的风落街头送，你现在过去刚刚好。”

“谢谢！”女孩满意的离开。

陈瑞也拍完回来了，他拿着手中的照片在季徊面前晃了晃，满脸得意地说：“想不想看哥的帅照？”

“人本来也就不帅，再拍也是丑的。”许宁阳看不惯吐槽。

陈瑞一听这不来劲了么：“你这小孩，懂什么！？”

许宁阳听见他叫自己小孩，觉得自己有被折辱到：“谁是小孩？我23岁了。”

陈瑞歪头表示不解：“23岁很大吗？社会层面都没认全，顶多算是小孩子里的大孩子而已，在大人眼里不还是小孩吗？”说完觉得还不够，他继续加把火，“再说了，你像大人吗？”

“你……”许宁阳辩驳不过他，干脆闭了嘴。

陈瑞：“那边好热闹啊，怎么回事？”

季徊看向陈瑞所说的地方，那不就是风落街头吗。陈瑞在京市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会发雪宝啊。

“我怎么忘了，那边发雪宝。”陈瑞突然想起拍手叹气，又反过来问他，“你要不要去看看，你今年第一次在京市跨年吧。走，我们去领一个。”

他觉得太拥挤了，想着要拒绝。

“那要不我去给你领一个吧，你不喜欢热闹我懂。”

陈瑞这台阶太是时候了。

“你去吧。”

话音刚落，陈瑞就跑了过去，看着那个队伍架势，够他排上一阵了。许宁阳是个活泼性格，看见这场面难免内心会有所触动。

楚凛瞥了他一眼，便说：“想去就去吧。”

许宁阳一听便开心的跑在陈瑞身后，这下够等了。

现在只有他和楚凛站在原地，也没怎么说话。

下一瞬，他的视线中呈现出一只手，手中放着一个雪宝，雪宝的肚子里还运作着。仔细一看，雪宝身体里的世界就是冰雪广场缩小版，依旧飘着雪，有着滴铃铃的声音。

“季师第一次来京市跨年，送你个礼物。”

他与楚凛侧目相视，雪似凝固，身旁无人，也没有跨年喜悦声带来的喧闹，一切仿佛都是静止的，只有面前的雪宝响得叮叮当当。

广场中央的大雪人胸前吊牌出现三二一的新年倒计时，数字到一时，身旁的人声音如青丝入耳，使他心中发痒。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