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未亮,镇北军大营的辕门缓缓打开。
五百精骑无声无息地列队而出,马蹄裹着厚布,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林昭宁一身玄甲,外罩白色披风,骑在乌骓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林枫骑一匹黑马,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怀里揣着那个油布包裹。
雪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针扎。队伍一路向南,穿过黑石堡,绕过雁门关,沿着官道疾行。
第一日平安无事。
第二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名为"断魂谷"的险要地段。
两侧是高耸的峭壁,中间只容两马并行。林昭宁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不对。"她低声道。
林枫策马到她身侧:"怎么了?"
"太安静了。"林昭宁眯起眼,望向两侧峭壁,"连鸟叫声都没有。"
话音未落,峭壁上方忽然滚下无数巨石。
"敌袭——!"
亲兵们齐声怒吼,纷纷拔刀。巨石砸在队伍中,马匹受惊嘶鸣,有人被砸落马下,惨叫声被风雪吞没。
"保护钦差!"林昭宁厉声下令,同时抽出腰间长刀,一马当先冲向谷口。
林枫没有退。他策马紧跟在她身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剑上——那是林昭宁出发前塞给他的,一把寻常的铁剑,但剑鞘上刻着镇北军的徽记。
巨石还在滚。
林昭宁挥刀劈开一块砸向林枫的石头,火星四溅。她回头吼道:"林枫!你先走!"
"往哪走?"林枫冷冷道,"前后都是死路。"
他抬头望向峭壁上方,雪幕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是弓箭手。
"是沈既白的人。"他道,"他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路。"
林昭宁咬牙:"我带你冲出去。"
她纵马向前,刀光如雪,连斩三名从峭壁上跳下来的黑衣人。但敌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奔林枫后心。
林昭宁回身去挡,已经来不及——
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
林枫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林枫!"
林昭宁疯了一样冲过去,翻身下马,跪在他身边。箭射在他的左肩,血从伤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披风。
"别动……"林枫脸色惨白,却还在笑,"死不了。"
"你闭嘴!"林昭宁撕下自己的披风内衬,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手指抖得厉害。
周围的厮杀声越来越远。
她抬头一看,亲兵们已经且战且退,将她和林枫护在中间。但敌人还在不断从峭壁上跳下来,像杀不完的蝗虫。
"将军!"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谷口被堵死了!后面也有追兵!"
林昭宁握紧刀柄,目光扫过四周。
峭壁、巨石、风雪、敌人。
绝境。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校场上,林枫站在高台上,对她说的那句话——
"林昭宁,你怕死吗?"
"不怕。"
"好。那从今日起,你替我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将林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副将,"她声音很稳,"带人守住两侧,给我半炷香时间。"
"将军要做什么?"
林昭宁没有回答。
她扶着林枫,一步步走向峭壁下方。那里有一处被巨石砸出的凹陷,勉强能容两人藏身。
"你干什么?"林枫虚弱地问。
"赌一把。"林昭宁道。
她抬头望向峭壁上方,忽然开口,声音穿透风雪:
"沈既白派来的诸位,听好了。"
峭壁上的弓箭手们一愣。
"我是镇北将军林昭宁。你们杀了我,镇北军三十万将士不会放过你们。但——"她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一个黑衣人从峭壁上探出头来,冷笑道:"林将军,死到临头还说大话?"
"不是大话。"林昭宁道,"沈既白给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双倍。放下武器,我保你们不死。"
黑衣人嗤笑:"你以为我们会信?"
"你们可以不信。"林昭宁道,"但你们想想,沈既白连大梁国土都能出卖,会在乎你们的命吗?等你们杀了我们,他一样会灭口——因为你们知道他太多秘密。"
峭壁上沉默了片刻。
林枫靠在她肩上,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她在用他说服右贤王的话,说服沈既白的杀手。
同样的逻辑,同样的赌注。
黑衣人显然动摇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敌人的马蹄声,是镇北军的马蹄声,密集如雷。
副将忽然反应过来,大喊道:"援军到了!是雁门关的守军!"
峭壁上的黑衣人脸色骤变。
"撤!"
他们转身就跑,消失在峭壁上方。
林昭宁没有追。
她瘫坐在雪地里,扶着林枫的手还在发抖。
"你赌赢了。"林枫轻声道。
"是你教我的。"林昭宁低头看他,眼眶红了,"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躲不开。"林枫道,"而且——"他顿了顿,"那一箭是冲你来的。"
林昭宁愣住。
"我替你挡的。"他笑了笑,"扯平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阿哥”
雪还在下。
但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雁门关的援军到了。
当晚,队伍在雁门关休整。
军医替林枫取出箭矢,伤口不深,但需要静养。林昭宁坐在榻边,守了一夜。
“阿宁,你要不要对陛下忠心。?
“呵,算了吧。”
“阿宁,如果说陛下能帮你洗刷冤屈呢?”
“是陛下让你这么和我说的吧。”
“是陛下的意思,亦是我的意思。”
“但是我还有个要求”“讲”“帮助织锦家洗刷冤屈。 ”“可以”
窗外,雪停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回京的路还很长。
但他们知道,最险的一关,已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