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严庭嘉起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大腿破了皮隐隐作痛。他们昨晚基本上除了最后一步都做了,俩人在宿舍里压着声音做到凌晨三点才结束。
今天李向昀的母亲需要去医院复查,所以李向昀白天不在学校。他睡前和严庭嘉说过,晚上会回来。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图书馆,他们的小组作业差几组数据支撑。
严庭嘉的恋爱经验其实并不丰富。他只谈过一个萧影,俩人谈的时候还都是纯情大学生,除了牵手亲吻外极少有出格行为。大三那年,俩人暑假一起出去旅行外宿过一次,那也仅仅是互相用手解决过,再多就没有了。
所以,和李向昀在一起的体验于他而言是全新的,是新奇的,是从未有过的。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去靠近一个alpha。
他钻在充盈着冰雪气息的被子里,红着脸回忆起前一晚,李向昀问他的:“你是想要我的信息素,还是……想要……我?”
他想,李向昀的测试是有效的,他或许有答案了。
尽管他排斥,他抗拒,他说讨厌年下。又或许这一切只是因为本能,信息素,生病。
可是,又如何呢?
严庭嘉这一刻,觉得自己喜欢李向昀。
即便真的是因为本能、信息素和生病,但却也和渔夫帽、白色耳机和香烟烟火有关。就像人类不能因为生理需求说这是爱情,但同时他们也不能因为生理渴望就否认爱情。
严庭嘉没有谈过很多恋爱。但他觉得此刻,他好像又遇到了爱情。
或许荷尔蒙的作用会很快消散,但这一刻,他觉得,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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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昀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五点。俩人默契地都没有提昨晚,一起去食堂吃了饭,然后拿了书去图书馆。图书馆距离宿舍区有点距离,严庭嘉昨晚大腿破了皮,今天不方便走路。李向昀心知肚明,于是摆着一张红彻底的酷哥脸问他要不要坐他的自行车。
严庭嘉被他红着脸的模样逗笑,点了点头说,“好。”
银白的月挂在傍晚灰蓝的空中,自行车的速度不急不缓,傍晚的风温柔地吹过脸侧。
首都综合大学是一所百年高校,如今在用的是五年前刚建好的新校区。学校北侧是一条人工的小溪,小溪的对岸则是连绵的群山。之前学校建新校区的时候,拆迁工作没有完全做好,所以对岸的山脚下至今仍住着几户人家。黄昏时分,农家人将鸭鹅赶回笼中,便总能有“嘎嘎”的叫声传到小溪这头的校园里。
沿着小溪的这条路,叫溯溪路。今天路过的时候,山脚下正“嘎嘎”叫成一片,那声音像破锣嗓子般粗嘎,叫得歇斯底里。
严庭嘉双手抱胸,忍不住吐槽,“真吵。”
前面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和你挺像。”
这是什么小学鸡挑衅行为?
严庭嘉朝着李向昀的背瞪了一眼,然后捏了捏自己的嗓子,“嘎”地叫了一声。他这一声,不能说百分百复刻,但相似度竟有七八分。
“像吗?”严庭嘉得意起来,“我从小就擅长学动物叫,什么动物都能学。”不等前面的人回应,他便又仰着脑袋学着“嘎嘎”乱叫起来。
对岸的鸭鹅听着同类的呼唤,愈发来劲儿,一时间河对岸又“嘎”声一片。
他在吵闹的“嘎”声中扯了扯李向昀的衣服,“喂,问你呢,我学得像不像?”
“难听死了。”
他不服气地“嗤”了一声,“那你学个好听的。”
前面的人沉默了。
严庭嘉哪里会放过他,他伸手捏住了李向昀腰侧的软肉,无耻威胁道:“学不学,不学我用力了啊。”
又静默了片刻,严庭嘉正要下狠手,却听前面传来了一声不情不愿,又古里古怪的叫声。
“咯——嘎,嘎嘎。”
“噗。”像是被夜风点到了笑穴,严庭嘉不自觉地伸手环住了前面人的腰,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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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开始,但严庭嘉感觉自己恋爱了。
他好像重回了十八岁。每天思考的就是早八、作业和今天吃什么,然后莫名其妙和一个alpha开始了校园同居生活。
那天信息素基础课的时候,严庭嘉因为前一晚被李向昀折腾得太久,在课上昏昏欲睡。他觉得趴着睡不舒服,后来就不知不觉靠在了李向昀身上。
中午的时候,他在和李向昀去食堂的路上收到了钟卜娜给他发的照片。
阳光遍洒的阶梯教室里,他闭着眼靠在李向昀身上,而被他靠着的李向昀,手里握着笔,倾身低头看他。阳光太强烈,看不清李向昀脸上的神情,但想必,是很温柔的。
他对着照片看了半晌,然后长按选择了保存。
随后,手机嗡嗡震了起来,是群消息。
【香蕉布拉拉】:周限!你再敢说你和李向昀没有关系!!!!
【 】:我只是靠他身上睡着了,这也不行吗?
【太阳当空照】:你见过哪个alpha靠在同性身上睡觉的?信息素相斥不难受啊?
【 】:有阻隔贴,闻不到。
【香蕉布拉拉】:少来!你们alpha都是狗鼻子,对信息素最敏感了。靠那么近就算有阻隔贴也没用!
【太阳当空照】就是!而且李向昀明明在凑你靠过去的角度!都这样了,你敢说你们没有暧昧!
严庭嘉决定不再解释,因为的确是真的,他再解释也假不了。他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然后将照片放到了李向昀面前。
“喂,你为什么趁我睡觉偷看我?”
李向昀扫了一眼照片,面无表情别开眼,“没看你,我看窗外。”
“明明是看我!”
“角度而已,你看见我看你了?”
“没有。”严庭嘉不高兴地轻哼了一声,然后不再理他。直到俩人端着餐盘坐下来吃饭,严庭嘉都没有再跟他说一个字。
严庭嘉其实没有不高兴,但他总觉得只要他装得不高兴,李向昀一定会来哄他。
果不其然,俩人坐下没多久,李向昀就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了过去,“你又不吃肉。”
严庭嘉有时候为了保持身材会吃全素,每当这时候,李向昀就总是多点一份肉菜,然后逼着他吃完。
“我不要吃。”严庭嘉把鸡腿又夹了回去。
稍许,李向昀又把鸡腿夹到他碗里,“鸡皮给你去掉了。”
换了平时,到这一步,严庭嘉就该屈服了。但他今天带着点小脾气,哪能这么容易放过李向昀。
于是他说,“我不——”
“我刚是在看你,”李向昀打断了他的拒绝,把鸡腿按在他碗里,定定看他,“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如果脸红会有声音,那严庭嘉的脑袋此刻一定会发出“嘭”的音效。李向昀话音刚落,他的脸就涨成了苹果红,还附带了结巴的debuff,“吃饭就吃饭,你说这……这……这些,干……干什么!”说着,他打开了李向昀的筷子,然后夹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李向昀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猴屁股脸,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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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好像自带结界,严庭嘉蜷缩其中,把烦恼都隔绝在外。
中秋后,林琅又被林少新赶回了欧洲,林不寒被迫也跟着去了。林家人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以至于林不寒给严庭嘉发消息的时候,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躲在学校里假装自己只有十八岁,可林不寒的消息却硬生生将他扯回了现实。
林灵近期身体不太好。一方面是她是高龄产妇,本身恢复就慢;另一方面她最近和丈夫鲍伟关系紧张,虎虎再一次有了离家出走的倾向,导致林灵逐渐有了产后忧郁的迹象。
林不寒担心林灵,为此特意从欧洲赶回来。她发消息给严庭嘉,其实是想约他陪林灵和虎虎一起去音乐节散散心,这场音乐节的cast里有林灵和虎虎喜欢的歌手。
收到林不寒消息的那一刻,严庭嘉第一反应是抗拒。
但这其实是很不应该的。他在林家和林不寒、林灵的关系算得上是最好、接触也是最多的。林家的alpha大多不是东西,但林家的omega个个人美心善。林不寒仗义、林灵温柔,且对他都很好。
但是此刻,林不寒的消息却像是一枚投入他封闭世界的核弹,把他用来躲避现实的狭小空间全部撕裂,也把他从和李向昀的关系里揪了出来,让他重新想起,他不是周限,他是一个比李向昀大六岁的已婚omega。他没有正当工作,没有未来前途,他空有一纸文凭,却因为林少新反对omega在外工作而只能靠着结婚获取的夫家股权度日。
他对着微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歪头看了眼旁边的alpha。
李向昀在认真听课。
李向昀成绩是很好的。严庭嘉听同班同学提过,理科是李向昀的强项,他高中时期曾参加过联邦的各项竞赛,拿到过各类国际金奖。因为成绩优异且有竞赛奖项傍身,他从刚入学就被一些教授看中,经常被叫去实验室帮忙。生物学院的卢院长是联邦生物研究非常著名的院士级人物,非常喜欢他,已经问过他有没有考研深造的想法。
十八岁的李向昀,是这样一个积极生活且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年人啊。
和如今陷在泥淖里无法脱身且一潭死水的自己,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严庭嘉无声叹了口气。他想,奚宁说得对,他现在这样对李向昀不公平。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专注,李向昀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看他。
俩人对视的瞬间,李向昀弯了弯嘴角,然后在桌子下方动了动腿,将自己的大腿贴上了严庭嘉,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他知道严庭嘉不会好好学习,他似乎也不强求,于是又掉过头去,继续看讲台上的板书。
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裤子传递过来,严庭嘉晃了晃腿故意用膝盖顶他,李向昀依旧盯着黑板,但笑意却一直挂在嘴角。
就是这一刻,严庭嘉突然意识到,谈恋爱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以为是。李向昀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也没有说过爱,而此刻,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想问李向昀。
你爱我吗?
他心里百转千回。他突然忘记了自己已婚,也忘记了来学校的初衷,忘记了林琅忘记了林不寒忘记了敬一宁,他全都忘记了。他拿起本子,写了一句,你爱我吗?却在把本子推过去后又反悔,将本子撤了回来。
可是,李向昀好像总能发现他的小动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笔记本。
严庭嘉侧头看过去,李向昀抿着嘴角看空白本子上的那行字,耳尖红得好似能滴血。他先把问号划掉,然后用符号给“我”和“你”两个字掉了个个。
他一个也没有写。
但是问句变成了:我爱你。
李向昀又把本子给他推了回去。
严庭嘉的心跳快到不能自已。红晕从他面颊开始蒸腾,遍布全脸甚至锁骨前胸。他死死捏着本子,然后将脸埋进了进去。
桌子下方,李向昀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他羞臊难当,故意顶回去。李向昀便不再抵抗,任他用膝盖撞自己。不知过了多久,严庭嘉觉得呼吸略微平复,又将埋在本子里的脸侧过去,想看李向昀。
这一转头,却撞进一双漆黑的瞳仁里。李向昀不知何时也将头靠在桌上,正歪头看他,不知看了多久。这一刻,四目相对。
心跳又快了起来。
李向昀将书竖了起来,挡在了自己和严庭嘉面前,然后快速地凑过去,亲上了严庭嘉的嘴角。
他声音很轻,他说,“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你以后多让让我。”
稍许,他又喊道:“佳佳。”
严庭嘉受不了他的眼神,感觉自己浑身颤栗发软,于是又将头埋进了本子里。不远处,alpha轻笑,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一刻,窗外梧桐叶落,映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后来,每当严庭嘉在夜晚痛得生不如死无法呼吸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这一刻。他和十八岁的李向昀并肩坐在满是暖阳的教室里。他胡思乱想,他不安迷茫,可是十八岁的李向昀却对他说“我爱你”,说“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你以后多让让我”。
那一刻,好像痛也都可以忍了。
然后他会流着泪,攥紧因痛苦挠墙而流血不止的手,抱紧怀里的枕头,继续熬过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