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昀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只垂眸看着地面,“你吃过酸梅炒饭吗?”
“啊?”
“或者,你看过《食神小当家》吗?”
《食神小当家》讲述的是少年厨师走到厨艺届巅峰的故事,是联邦非常脍炙人口的一部动漫。
“李向昀!!”严庭嘉正色道,“虽然我们之间是有代沟,但这个我还是看过的好吧。”
“那……尝尝酸梅炒饭?”李向昀的声音很低,橙黄的灯泡在他的脸上落下光晕和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愈发立体,可眼神里莫名地透着点不应有的企盼。
严庭嘉忽然想,林不寒喜欢年下有时候也不是没有道理。唇红齿白,皮肤光滑,棱角分明,男大学生帅起来,上限真的可以很高。
“好啊。”他应道,“那就麻烦李师傅啦。”
李向昀转身就进了厨房,然后系上了红白格的小围裙,小围裙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洗得有些发白。
严庭嘉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从冰箱里拿米饭和鸡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形容不出的雀跃,“辛苦你啦。”
李向昀的耳朵升起意味不明的红,语气生硬,“嗯。”
严庭嘉回到客厅坐下,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闷热,便走到了客厅的小窗边,拉开了一条缝,见没有雨丝打进来,便又打开了一些。他条件反射往下看,忽然发现楼下有一只小黄狗正站在雨里和自己四目对视。
此刻雨势小了一些,小黄狗在路灯下摇着尾巴,歪着脑袋吐着舌头朝她看。他觉得可爱,便忍不住“嘬嘬”逗了逗。之后,小黄狗便“汪汪”了两声回应他。
他被这憨憨的小狗逗笑,正想劝它找个地方躲躲雨,冰雪的清冽突然钻鼻尖,让他有种飘飘然的幸福感,耳后随即传来温热的鼻息。
“嘘。别逗它,楼下张奶奶睡眠不好,她要是被吵醒,第二天又要出来打小黄。”
严庭嘉一转头,便对上了李向昀棱角分明的下颌,alpha站在他身后,看着楼下傻乎乎的小黄狗,然后朝着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明明阻隔贴还在,但严庭嘉分明感觉到腺体开始发烫。明明是冰雪,可是却无法让他降温,只能让他烧起来。
他还陷在信息素的作用里无法自拔,楼下的小黄狗却已看清了今晚的局势,不情不愿呜咽一声,躲进了一旁的车棚里。
严庭嘉面颊发烫,他怕被李向昀看出来,于是故意不去看李向昀,而是梗着脖子做作地继续看窗外,瓮声瓮气道,“你和小狗交流起来怎么一点障碍也没有。”
此刻离得近,彼此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Omega红着脸,说话的时候眼尾带羞含怯,不像初见时的盛气凌人,也不像后来的敷衍虚伪。李向昀的耳朵不争气地又红了。他退开稍许,然后将话梅放在了窗台上,“剩下的你吃了吧。”
看起来应该是要做炒饭用的酸梅,李师傅用了没几颗,剩下还有大半包。
“喂,”严庭嘉接过话梅,又叫住他,“问你呢,你和小狗交流起来怎么一点障碍也没有?”
“平时跟你练多了。”李向昀挑眉。
啊?过了三秒严庭嘉才意识到他在骂自己,于是作势要抬腿踹他。李向昀却是一点也不怕的样子,不紧不慢起身,回了厨房。
严庭嘉捻起一颗塞进嘴里,咸酸甜顿时占据了口腔。他又看了眼楼下的小黄狗,很想丢一颗话梅和它分享,但又很怕它激动起来乱叫,于是转而放弃。
他含着话梅,百无聊赖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在角落的置物柜上看到了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不算新,里面是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夫妇,身前站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这孩子和beta母亲长得非常相像,一双略微下垂的眼睛,有着圆润的鼻头。他想了想,然后拿着照片走到了厨房门口:“李向昀,你小时候跟你现在长得一点都不像!”
李向昀正低头切着什么,闻言回头,眼神扫过照片,便又回过头去,“这是我弟弟。”
“哦,”严庭嘉应了声,又往置物柜上扫了几眼,“没有你的照片吗?”
李向昀手中的动作一顿,“没有。”
“怎么会?”他嘴里含着话梅,声音有一些含混,“你小时候不爱拍照吗?”
“我是领养的。”他说得很随意,依旧没有抬头,好像只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严庭嘉心头一阵咯噔,意识到自己找错了话题,于是干笑一声,“哈哈,话说……原来你还有弟弟,多大了?”
“他六岁那年走了。”
严庭嘉这一瞬间真的很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光。他是有什么揭人伤疤牛逼症吗?他觉得心虚,却只能没用地道歉,“对不起。”
李向昀轻笑一声,“人又不是你害的,你对不起什么。”
“是生病吗?”
“溺水。初秋的时候,父母忙着干农活,他和村里的孩子玩水的时候没的。”
“哦。”他依旧觉得自己说什么都苍白无力,于是从话梅袋子里捻起一颗,递到了李向昀嘴边,“你要不要……吃颗话梅?”
李向昀还来不及反应,指尖就触上了他的嘴唇。这一瞬间,感知都集中在了唇边,话梅的粉质粘在唇上,还有对方指尖的凉。他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话梅,条件反射般伸出舌尖去舔唇上的话梅粉,然后舌头便触到了什么微凉的事物,那上面也沾着零星的粉末,舔上去的时候,甜滋滋的。
下一秒,热意像是潮水瞬间席卷了他,他喉结滚动,正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却听那人道,“你先忙”,然后飞快退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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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厅的严庭嘉,此刻很想把自己脑子掀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不仅是因为他问了两个非常愚蠢的问题,而是因为那一瞬间,在指尖碰到对方舌头的那一瞬间,他在想,好软,好热。
柔软的触感让他的脑海里蓦地涌现出一个炙热的怀抱,不是萧影那样温吞的拥抱,而是肌肉紧实的,呼吸急促的,气息滚烫的,将他紧紧环住的。在那个画面里,他双手揽住对方的脖颈,紧贴着对方,抬头索吻。
那是四天前的记忆。
实话说,他的情re期算规律的,且因为有抑制剂,所以一直控制得很好,对alpha不会有太强烈的欲念。可是此刻,他却反常地渴望那冷冽的冰雪信息素,并因此忍不住想摩擦双腿。
他突然意识到,他,严庭嘉,堕落了。
他在刚才的某个时刻,很该死地对一个男大学生产生了世俗的**。
他又回到窗边,和楼下车棚里摇尾巴的小黄沉默对视。
他才刚成年!严庭嘉想,我真该死啊。
炒饭递到面前的时候,严庭嘉几乎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因为这个炒饭看起来真的好吃。鲜香的外婆菜、黄橙橙的鸡蛋、还有酸滋滋的梅肉,混着一碗粒粒分明的米饭,香味扑鼻。他捧着碗还来不及吃,只听窗外一声雷鸣,“啪”一声,客厅的灯熄了。断电了!
严庭嘉有一瞬间脸都僵了。今天的意外实在是多到超乎他的想象。
“别怕。估计是跳闸。”
一只手在黑暗中摸上他的头顶,似是安抚地拍了一下,一触即分。李向昀将手中的另一碗炒饭放在了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电筒,“你先吃,我去看看电源。”
严庭嘉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一口饭,然后看着李向昀借着手电的光,走到了门口打开了电箱,“是跳闸吗?”
“是。但开了电闸还是没电,估计要等等。”他拉电源的动作过于熟练,似乎在他过往十几年的人生里,对跳闸断电的事情已经是司空见惯。
李向昀又回到了桌前,拿起勺子吃炒饭。他嚼了两口,然后借着手机的光瞥了眼一旁正有滋有味吃饭的严庭嘉,故作不经意道,“还行吗?”
“好吃的!”严庭嘉赞不绝口,“小酸小辣,超好吃!李师傅,你要是去校门口摆个摊,能把其他小摊都干翻!”
李向昀轻笑,“你刚才也这么夸了那个卖炒饭的师傅。”
严庭嘉哽住,“我这样说了吗?”
“嗯。”
“好吧。”严庭嘉觉得自己今天就应该把嘴缝上。
一直到快吃完饭,电都没有来,然而好在雨停了。像大部分的雷雨一样,今晚的雨也是来得快去得快,一阵狂风暴雨在柏油路的坑坑洼洼里留下了让人措手不及的水塘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楼下偶有路人经过,记吃不记打的小黄不知看到了什么,又“汪汪”叫了起来。
“小黄,是楼下那个张奶奶养的吗?”
“不是,”李向昀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两杯水,然后拿起一杯递到了严庭嘉面前,“它是流浪狗,没有主人,因为楼里经常有人给它送剩饭剩菜,它就一直待在楼下了。”
“你们关系好像很好,你也给它送过饭吧。”
“嗯……”李向昀犹豫了稍许,然后道,“它很喜欢吃会所的肉酱面。”
虽然没有说是哪个会所,但严庭嘉立刻意识到他在说Désiré。Désiré的客户会有剩饭剩菜的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曾经见过来打工的女孩子打包了客人一动未动的甜品回家。
他咬着勺子,决定弥补一下招惹小黄“汪汪”叫的罪过,“那我下次去的话,带一份给它!”
“你又要去那个地方?”昏暗的光线里,李向昀的眉头紧紧皱起。
严庭嘉想起了下午的丁汝平,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归为了调戏良家alpha的同类,立刻辩解道:“我知道你对那里有偏见,但我从来没有去那里调戏或者纠缠过alpha,我是普通的、正常的客户,都是你情我愿的那种。”
普通的、正常的、你情我愿的?李向昀的眉头皱得更深。
忽然,严庭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语音来电。
他条件反射般看了眼李向昀,然后按下了接听。
“嘉嘉,你怎么没有发车牌给我。我刚哄完小姑姑,一看手机都没有你的消息,你到家了没有?”
“我……我没打到车,然后找了个地方躲雨。”他又看了眼身侧的人,但李向昀毫无反应,只自顾自吃最后的两口饭。
“你在哪里?我现在正好准备回家,我去接你吧。”
“好,那我发定位给你。”
他挂了电话,抬头的时候发现李向昀仍然皱着眉头。像是忽然受不了一般,他伸手按住了李向昀的眉头,然后立刻退开手,“小孩子家家不要皱眉,不然以后会变丑的!”
温润的触感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但又如一丝星火燎遍了李向昀全身。他没有说话,然后又端起玻璃杯喝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朋友来接我,我定位这个福星小区南门可以吗?”
“可以。”
“好,那我走了。”他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
“怎么了?”
“我下楼扔垃圾,跟你一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