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四十五的时候,严庭嘉贴好阻隔贴遮掩自己被咬过的腺体,出门去便利店。他先状若无意地绕去了校外的地铁站,见李向昀不在地铁口,这才打车去了便利店。
今天不知为何,有些堵车,严庭嘉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两点零一。他刚推门,就听到了门里那机械又冷漠的“欢迎光临”,语气生硬活脱脱像个AI。
初秋的阳光里,李向昀头都不抬,系着围裙专心致志、手脚麻利地在准备关东煮。
不知为何,又或许是临时标记的作用,严庭嘉能感觉自己的心情不自觉有些雀跃。
回响起前几天的纠缠,严庭嘉面皮微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然后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李向昀抬眼看他,“你迟到了。”
“怎样小李,要扣我工资啊?”他故意粗声粗气、语气很凶地问,掩饰自己心头那反复跳出来作妖的心虚。
对方闻言,抬眼瞥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窘迫,轻笑了一声,“赶紧去换衣服。”
见对方似乎心情不错,他才试探一般问道,“你妈妈手术还顺利吧。”
李向昀似乎没想到严庭嘉会知道,“嗯,很顺利。”他话音刚落,面前递过来一顶渔夫帽,正是自己上次扣在了严庭嘉头上的那顶。
“洗干净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明明住同一个宿舍,明明晒干直接从阳台上收回来丢对方床上就行,但严庭嘉今天出门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想把这顶帽子亲手还给对方。
“谢了。”李向昀抬了抬眼皮,然后接过帽子,随手塞进了一旁的包里。
“那个……”严庭嘉看着他又要继续去忙,凑上去再次打断了他。
见他挡在自己身前不动,李向昀干脆摘下了一次性手套,定定看向他,“有话直说。”
说实话,后面的话是有些越界的。严庭嘉很清楚自己多事且圣母心泛滥,但还是开了口,“今天是工作日,下午人应该不会太多,我能忙得过来,你要不要先下班?”
李向昀疑惑皱眉。
“你妈妈刚做完手术,眼睛不方便,应该需要人照顾吧。”
恰好一首歌放完,店里忽然静了下来。
“我妈妈去世前,每一次手术醒来第一个喊的都是我的名字。虽然你妈妈这个只是小手术,但如果眼睛暂时看不到的话,应该心里会很害怕,会很需要亲人。”他之前在上公共课的时候听别人提起过,李向昀的父亲已经重病去世,现在母亲刚做完手术,应该会非常需要儿子的陪伴吧。
这段话的每一个字显然都不在李向昀的预期内。他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他愣了会,然后避开了严庭嘉的目光,扭过头去,又重新拿起一次性手套戴好,“她术后精神还可以,已经出院了。我在学校不方便照顾,今天出院之后送她去了亲戚家。”
“哦,那……那就好。”严庭嘉莫名其妙结巴了一下,“你……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你母亲过世了?”
“对,”严庭嘉点了点头,“生病,走了两年了。”
李向昀还要再说什么,门铃响了。
“欢迎光临。”李向昀习惯性地喊了一声,便又继续忙手里的事。严庭嘉见来了客人,也不方便再多说,转身去里面换衣服。
他大概在更衣室里待了不到十分钟,等他从里面走出来,外面的场面却吓了他一大跳。
李向昀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被人挤在冰柜旁的角落,而刚才进店的那个omega,与他贴得极近,一只手正摆弄着他工作服的POLO领。
果然,长得太好看也是不行的,无论男女,都有清白之危。严庭嘉忽然记起加上李向昀微信的那天晚上,李向昀被他壁咚时也是这样一副纯情少男唯恐被人污了清白的模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来,他似乎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他正在找时机施以援手,却见李向昀一把握住了那只摆弄他领口的手,然后直接拖着人将人甩到了门外。
那omega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马路上,但omega对alpha有种天然的畏惧。估计是看此刻李向昀的脸色过于难看,他也有些知难而退,在门外骂骂咧咧走了。
严庭嘉本觉得这个omega有几分眼熟,等人走远了,他才猛然想起。这位是太和集团的未来太子爷丁汝平。
丁汝平是Désiré的常客。他不像一般的客人,都有固定的伴,他不一样,他喜新厌旧得厉害,纯粹把Désiré当后宫,见一个爱一个。有一次,丁汝平想从林不寒手里抢人,还和林不寒吵起来。那次,严庭嘉也在现场,吵得那叫一个凶,最后是林不寒**,才让对方屈服的。
倏地,脑中灵光一闪。严庭嘉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alpha,“他……他在Désiré是不是骚扰过你?”丁汝平劣迹斑斑,以李向昀的姿色,被丁汝平看上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严庭嘉没有明确说谁,但李向昀显然get到的他的意思,他偏头瞥他一眼,神色漠然地“嗯”了一声。没错,丁汝平的确骚扰过他,丁汝平就是之前那个在Désiré疯狂追求他,却又因臭鸡蛋液放弃他的富家少爷。
“你们,有过一段?”见李向昀瞬间皱起眉头,严庭嘉求生欲很强地又补充道,“我是问句!问句!我因为不知道,所以问问!”
他本以为这个话题李向昀不会再接了,却听他又道,“我没有同意。”
“以他的厚颜无耻程度,你当时应该被他骚扰得挺烦吧。”严庭嘉微微思忖,然后试探一般又道,“所以,你那么讨厌我,也是因为这个吗?”
李向昀身形一顿,却没有回答。
“你在会所被这个人调戏,而且被动手动脚纠缠骚扰了很久。所以你才会觉得会去这家会所的omega没一个好东西,我也不例外。”严庭嘉说得若有所思,“是这样吧,李向昀?”严庭嘉虽然看起来又萌又纯,没有心机的模样,但实则非常敏锐。
“说来也不怪你,要是我遇到这么恶心的事情,我肯定也会平等地扫射每一个alpha。”
“不是——”
他似乎要解释,但话头被铃声打断了。严庭嘉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是林不寒。
严庭嘉忽然心头一跳,因为林不寒和他大多是微信聊天和语音。如果林不寒贸然给他打了电话,那必定是出了大事,这是他们俩基本默认的规则。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李向昀,然后站到了一边接通了电话:“喂?”
“嘉嘉,出事了!虎虎不见了!”电话那头的林不寒声音都在抖,话筒里还传来隐隐的哭声。
“怎么会不见了?”虎虎是林灵的omega女儿,大名鲍小绵,在一家双语国际学校读初中,虎虎不仅乖巧,读书也好,林家上下都非常宠她。
“今天早上司机送虎虎到学校门口之后就走了,可谁知中午的时候老师却打电话给小姑姑,说虎虎今天根本没去学校。小姑姑之后立刻给虎虎打电话,电话是接通了,可她却说再也不想回家了,让小姑姑他们随她自生自灭。之后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文道路。”
“我去找你。”
严庭嘉挂了电话之后便看向李向昀,“我——”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刚才还大言不惭让李向昀回家,他来看店,却不料只不过十分钟,需要翘班的人却成了他。
“店里我能应付。”
“好,”严庭嘉点了点头。他换了衣服正要离开,却又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一回头,是李向昀。
李向昀皱着眉,目光扫过他的脸,他定了数秒,然后轻叹了口气,从冰柜里取了一瓶水递给他,“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好。”
严庭嘉赶到林灵那儿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林灵哭得眼睛都肿了,指着鲍伟的鼻子骂,“都怪你,你简直没有良心!那个老神棍的话你也敢信,而且还敢把话传到女儿耳朵里,我看你真是猪狗不如。鲍伟,我今天话放这里,如果虎虎真不见了,我一定跟你离婚。咱们别过了。”
“我——”鲍伟平日里看起来一副精英做派,可如今却也只能低头挨训,“我不知道虎虎居然听到了啊。”
“因为那个老神棍,我已经没了一个弟弟,难道今天还要再丢一个女儿吗?”林灵嗓子都哭哑了,“鲍伟,你真是畜生,你真是畜生啊!”
林灵向来是脾气好的,如今竟被气成这样。严庭嘉坐在了林不寒身侧,见这场面,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和小姑夫也有关系?”
林不寒把他拖到一边,见林灵还在和鲍伟争执,没空看向他们这儿,才压低声音道,“哼,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小姑夫那点心思你懂的,我爸不争气,林琅也是废物,如果鲍争星争点气,以后说不定真能当继承人。小姑夫怀着这个心思,就背着小姑姑找了家里那个神棍给小星星算八字,结果算出来姐弟俩相克。小姑父听说之后,生怕虎虎挡鲍争星的路,就计划把虎虎送出国。他前段时间偷偷在国外找了个学校,然后昨晚吃饭的时候问虎虎想不想去。他当时一提这个事儿,虎虎就不太高兴。小姑姑那时候没多想,还以为是虎虎年纪小,不愿意离开家所以不开心。你也知道,小姑姑年轻的时候是想去国外读书的,是因为婚前突然怀孕才不得不取消了深造的计划。她心里一直有这个遗憾,所以才想劝虎虎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不寒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但其实,虎虎不是因为不想离家才不开心的。她其实什么都知道。那天小姑夫和老神棍在家里算八字的时候,虎虎恰好在家。那天是鲍争星满月,她特意请假提前回家想给自己弟弟过满月,没想到一回家却老神棍说他们姐弟相克。虎虎向来机灵,知道了这件事,又见亲爹哄她出国,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她觉得自己爸妈都不要她了,所以才离家出走。”
那个老神棍,严庭嘉早有耳闻。林少新当年下海经商,有段时间潦倒不堪,就是听了这个老神棍的话才起的势,有了今天的成就。之后他还听这位神棍的话,续弦娶了一位据说旺夫的影后夫人。再婚后,果然连城上市成功,股价也非常可观。所以,一般来说,只要林家办大事,都少不了这位神棍在后面算上一卦。严庭嘉当初和林琅结婚,也是他合的八字。据说算出来是天作之合,成婚之后必定琴瑟和鸣。
但也就是这一卦,让严庭嘉对这个老神棍的能力持百分百怀疑。毕竟他如今和林琅势同水火,狗屁的天作之合。只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老神棍,不仅害了他,还害了虎虎。
“爷爷知道了吗?”他想,照着林少新对这个神棍的推崇程度,他知道这件事后只怕态度会很微妙。
果不其然,林不寒摇头,“小姑姑最清楚爷爷对那个老神棍的态度,无论如何不肯告诉爷爷,也没有报警声张,就怕爷爷知道了不许他们再找虎虎。退一万步,就算爷爷同意我们找虎虎,到时候把虎虎回来,说不定他还要骂虎虎不懂事。毕竟,他似乎真的认为八字会影响林家的运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