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了半年。
周枕寒也是从五六天前才注意到谢寄销的脚。
不是有恋足癖去偷窥,而是当时吃饭的时候那人腿伸的有些长,周枕寒刚好能看见他的脚尖。周枕寒只无意识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后却又看了一眼。
这脚和当时树后的脚印好像差不多大。
那个脚印后来被周枕寒挖走做了标本,他也测过,刚好四十三码。这个码数估计一下和谢寄销的脚很接近,于是他觉得可以试试。
“你穿多大码?”
那天他问了,谢寄销说:“四十三码。”
正好,但不能说明什么,这个世界上四十三码的人多了去了。
顶着谢寄销疑问的眼神,周枕寒平静地拿起手机“给你买双鞋,穿多久了,也不嫌臭。”
他的眼睛亮了亮,眼底漫上笑意,不是那种作作的,而是那种很明媚,开朗的,整张脸都活了起来。
蛮可爱的,但看着也笨死了。
就买个鞋而已,至于吗.....
半夜,周枕寒依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任由月光在他的眼眸里流转。
他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搜了四十三码的男鞋。刷了几页,又关掉。再打开,再刷。最后指尖停在了Berlutí Alessandro上。
虽然鞋没这个必要买贵的,但他穿应该很好看吧。
他刚想点击付款,又顿了顿。月光在手机屏幕上铺了层冷白色的霜。周枕寒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点了购买。
虽然这么贵的鞋让周枕寒有点肉疼,但是给谢寄销买的,贵了就贵了,他配得上。
周枕寒扔下手机翻了个身。被子裹住半张脸,脑子里还是谢寄销下午那个笑。
眼睛弯起来,亮得有点过分。像什么来着?他想了半天,得出结论——像他小时候家里的金毛,每次看见他回家时,也是这样。
“操”。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像狗算什么比喻。
算了,确实蛮像的。
几个星期后的早上,周枕寒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快递已送达。
他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谢寄销应该还在睡。他轻手轻脚起床,开门,门口果然放着一个纸箱。他弯腰拿进来,拆开,那双皮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深棕色,皮质细腻,鞋型修长——看着低调,其实哪哪都贵。
配得上谢寄销。
周枕寒把鞋放回鞋盒,拎着走出房间。
谢寄销已经在厨房了。他听见脚步声回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头发乱糟糟的,翘起一撮呆毛。
看着很傻,但蛮可爱的。
“周哥哥,早。”
周枕寒把鞋盒放在餐桌上,推过去。“给你的。”
谢寄销愣了一下。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打开鞋盒。看见那双鞋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顿。
“Berluti?”
“嗯。”
谢寄销没说话。他把鞋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周枕寒。
那个笑又来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像太阳,周枕寒的太阳。
“周哥哥,为什么给我买这么贵的?”
周枕寒别开眼。“爱穿不穿。”
谢寄销笑了一声,很轻。他弯腰把鞋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走回来,站到周枕寒面前。
“好看吗?”
周枕寒低头看。鞋很合脚,显得他腿更长。深棕色衬着他白皙的脚裸,确实好看。
“还行。”他听见他说,但何止是还行。
谢寄销又笑了。这回没说什么,转身回厨房,继续做早饭。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周枕寒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鞋买得值,钱没打水漂。
中午,谢寄销穿着新鞋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鞋面上沾了点灰。他进门第一件事,是弯腰用纸巾擦干净。
周枕寒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下午,谢寄销在阳台看书,阳光照在他脚上,那双鞋被晒得微微发暖。周枕寒路过,看了一眼。
晚上,周枕寒洗澡出来,发现谢寄销坐在客厅,脚上还穿着那双鞋。他皱了皱眉。
“已经穿一天了,在家穿什么鞋?”
谢寄销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没换。“忘了。”他说,但没脱。
周枕寒没再说什么。走回房间,关门前看了一眼。谢寄销还在低头看那双鞋,手指轻轻摸:着鞋面,像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枕寒关上门,躺回床上。
月光又照进来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谢寄销笑的样子。
周枕寒翻了个身。被子裹住头。
有病。
他骂自己。
但嘴角翘起来了,自己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