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周振斌意外去世已过15天。
头七。
墓园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与平静,除了周父碑前站的几个,整个墓园空无一人。
毕竟也没几个傻的会专挑在过年期间入土。
周枕寒弯腰擦拭了一下供桌,又草率地擦了照片,摆上水果。他直起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经锃亮的碑面映照出他的眉眼。
很出众的一张脸,眼尾微微上挑衬出几分蛊惑,在阳光下隐隐能从他有些长的头发中看见几缕灰蓝。
周小漓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良久后叹道:“他已经病重了,还一定要来山里凑热闹,走了也是正常……”发话的是周枕寒的姑姑,不算亲的,是爷爷领养来的,就比他大了6岁,今年29,是一名插画师。
“对了,他怎死的?送来的时候只剩头了。”
周枕寒面露惋惜,淡淡道:“被动物咬死的。那边是山里,野猪野狗什么的蛮多。”
“噢……这样啊。”
对话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眼看时机恰好,周枕寒打了个电话给母亲过去。
母亲陈卉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周振斌离婚了。他俩的婚姻其实没什么感情,全靠孩子和钱支撑。而当时的周家刚好破产了,简直是雪中送炭,成为两个人破裂的婚姻的“正当”理由。于是陈卉就欢天喜地地把当时10岁的小枕寒带走了。
而相比于多数离异家庭,周枕寒已经算是很幸福了。经济情况好,父母对他也好,差不多什么都有,样样不缺。这也导致他没吃过什么苦头,娇贵得很。
所以在他初中第一次遭到校园霸凌时,他懵了。他一回家就和母亲说了自己不仅被打了,还被一头摁进马桶的事,还将自己的解决方案也说了,就是上报给学校。但母亲对他的处理结果不是很满意,觉得这种处置方案太轻了,那人就吃个处分配几笔钱而已,至少得报复回去。
于是第二天返校的周枕寒就偷偷避开监控,将他冷藏过的人屎拌进了一盘肉的角落里,然后将那个角落的肉狠狠舀了一大勺给了那个人。
那个傻逼进医院了,出来时病历上写着“粪口途径严重污染,导致急性肠胃炎”。这事全校都知道了,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是他人搞的,所以能怎么样?就是他自己吃的。
而监控也拍到了放学后周枕寒和那人在厕所呆了半个小时。周枕寒眼尾通红地撩起袖子,展示出自己被殴打出来的轻微伤口,随后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就这样,那人出名了。霸凌加吃屎,呵呵,劲爆。
当年没有任何人怀疑品学兼优的周枕寒会去喂屎。
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怀疑贤良孝顺的周枕寒会去杀人。
周枕寒不知道那人后来怎么样了,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垂眸看着父亲的遗像,不禁有些愣怔。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他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