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一个不用加班的夜晚,予安来到了菜场。
五月的空气比四月闷,比四月潮。走进菜场的时候胳膊上已经黏了一层薄汗。
阿婆在摊位上,正给一个阿姨称空心菜。看到予安,欢快地说着:“小姑娘,你来啦。”
“是的,阿婆,我来买菜。”
阿姨走了以后阿婆转过头:“上次你是不是想联系那个卖菜的周老太太呀。”
“是的,阿婆,我有些事想向她请教……”
阿婆从摊子下面摸出一张纸条,撕下来的日历纸背面,写着电话号码。
“她侄女给的,说让周末打。老太太耳朵不太好,最好是上午打。锦溪苑那间房,你去看过的吧?三楼那间,她还记得!”
予安接过纸条,收进包里。
“谢谢阿婆。”
阿婆摊上空心菜嫩绿绿扎成小把,枇杷用报纸垫着一层层码。阿婆拿了一颗递给予安。皮薄,汁多,甜里带一丝酸。
“尝一尝,这个季节就这么几天,过了就没了。”
予安买了几个枇杷,又买了一把空心菜。
阿婆还怕她不会烧,说,大火翻几下就行。
“不放蒜呢?”
“也行,少了点蒜香。”
吃好晚饭后,予安窝在沙发角落,苏琪搬走以后沙发成了她的窝。
手机亮了,是小刘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我给你发定位!别迟到!!!”
三个感叹号,小刘的感叹号永远比她多。
予安回了个“好”。
小刘又发:“你就不问一下到底是什么?!”
“惊喜,你说的啊”
小刘回了一串捂脸的表情。
予安打开手机备忘录,翻看枫镇大面的照片,想起阿婆给的电话号码。
想着想着,出了神。
“为这个店写的文案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二天上午十点,予安到了小刘发的定位。
一看,是锦溪苑!
门口那棵香樟一个人抱不住,叶子密密叠叠,风吹过哗啦哗啦响。
她来过两次了,第一次找面馆走错路,路过门口;第二次和陈朗、小刘一起,看三楼那间。
这棵树太有辨识度了。
小刘身穿白T恤牛仔裤,挎帆布袋,整个人像踩了弹簧的鸟。
“走走走!”
“锦溪苑?”
“对呀!我跟你说,这间是一对新婚小夫妻住的,装得可好了。他们工作调去上海了,刚退租。”
小刘一边爬楼梯一边说。
四楼,爬到三楼的时候予安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那间房,上次中介带她们看过的。
门关着。
她们继续往上,到达四楼。
小刘掏出钥匙。
门开了。
客厅不大,四方形。墙是新刷过的,均匀的白色,干干净净。地板是浅色复合木地板,反射着从窗户进来的光。
窗帘是纯棉的,浅蓝色,非常优雅。
沙发灰色布面,垫子鼓鼓的,一看就知道弹性很好。
整个房间整洁,优雅,温馨。
厨房非常的敞亮。
双水槽,左边洗菜右边沥水,不锈钢的,没有水垢。
灶台擦过了,抽油烟机也是。墙上两个挂钩,空的。台面宽度刚好,比出租屋的宽多了。够放一块砧板、一个洗菜篮,旁边还能搁一碗备好的葱姜。
予安站在厨房中间。
这一间更适合做菜呀。
小刘在喊:“予安你来看这个房间!”
小卧室,朝南。
窗户外面是香樟树,树枝伸到窗台前面,叶子密密叠叠。
“你看!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树!”小刘眼睛亮亮的。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光打在上面暖暖的。
予安想象了一下:冬天早上,窗帘拉开,香樟叶子还是绿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进来。
主卧稍大,嵌入式衣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一股木头味,窗户也是朝南的。
还有一条稍稍有点窄的阳台,这个没办法,老城的房子就是这么修建的。
小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怎么样?”
“可以。”她说。
“就两个字?!”
“可以在这里做饭。”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判断房子的标准就是这个啊?”
“嗯。”
看完房出来,阳光从香樟树叶洒下来。
小刘站在锦溪苑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定不定?”
予安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两室一厅,你一个人租确实大了。”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予安,你是在邀请我当室友吗?”
“嗯。”
“你这个人,说好是一个字,说嗯也是一个字,你就不能多给几个字?!”
“这间房很好,请跟我一起合租吧!”
小刘愣了一秒,心想,哇塞,好正式呢。
“好,那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小刘掏出手机。
“对了,叫上陈朗吧,上次也陪我们看了房子。”她一边说一边打字。“感谢他陪我们看房子,请他吃个饭,我请客。”
予安没拦,确实应该感谢一下。
小刘发消息的语气和她说话一模一样。
“陈朗!今天有空吗!我和予安房子定下来了!请你吃饭!感谢你陪我们看房子!!!”
过了一小会儿陈朗回了。
小刘把手机屏幕翻给予安看。
“不用请。”就三个字。
小刘说:“这个人跟你一样省字啊?”
予安说:“你再加一句。”
小刘又打:“锦溪苑四楼!予安说的!来不来!”
“你们在哪儿?”
“锦溪苑门口!!!”
“我过来,二十分钟。”
她两去巷口买了水,就在那棵大香樟树下等着。
很快,陈朗到了。
白T恤,深灰长裤,和平时一样,步履飞快地走来。
小刘挥手。
“房子看了?”
“看了!四楼!双水槽!予安说以后可以两个人可以一起做饭,带饭!”
“要不要我再帮你们看看房子有没有问题?”
“不用,我们看过了,放心,之前你说的问题我们都确认过了,这是梦中情房!”
他点了下头。
“不是说请我吃饭?”
小刘说对呀,去哪儿吃?
陈朗往菜场方向看了一眼。“去买菜。自己做。”
小刘愣了一下。“谁做?”
陈朗看予安。
予安说:“我做,我会糖醋排骨。”
三个人走进菜场。周六下午,人不多。陈朗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但他知道往哪走。肉摊。他在摊前站住,弯腰看玻璃柜里的排骨,店家认识他。
“小陈,今天要什么?”
“排骨,要三根。”
店家拉开玻璃柜。陈朗低头看,手指了一下。
“这根。”
店家拿出来。
“再一根,那根,带点肥的。”
予安凑上前,仔细观察排骨的部位。
“你看这,表明要有一点肥……”
陈朗指着肉,让予安看的再清楚些。
“嗯。”
“要这种,骨头细的,肉色粉的,带一层肥。糖醋排骨要带肥,瘦的做出来柴。”
他挑完排骨让店家剁。
“请剁小一点。”
“好的。”
店家手起刀落,排骨在砧板上弹了一下。
小刘在旁边看着。
“哇,你们俩买菜是这个画风啊。”
陈朗又去蔬菜摊拿了几个番茄,土豆和青椒。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土豆炒青椒,我们三个人够了吧?”
结账的时候陈朗要付小刘一跨步上前。
“今天是我请你们。”
陈朗看了她一眼,把钱包收回去。“好。”
回到予安的出租屋,推开门,房间不大。
小刘和陈朗都是第一次来。
“哇你这里好安静。”
“老城区是这样的。”
予安把水果洗出来放客厅后,就进厨房忙了。
陈朗跟着进了厨房,作为还没做过饭的小刘站在厨房门口,语言上助力着。
排骨先焯水:冷水下锅,水面浮白沫,撇掉。动作利索,第三次了,不用想步骤。
不过,陈朗和小刘在还是让予安的心情有点点紧张。
陈朗在旁边洗番茄。
他在洗番茄,切番茄,打蛋,筷子搅蛋液,碗边浮起一层细泡。
做好这些,他又开始洗青椒和土豆。
小刘在厨房门口削苹果。“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可以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三次。她在旁边自言自语,“这个苹果跟我有仇。”
油热后,予安把排骨下锅,刺啦一声。肉从白转淡黄,又转成浅浅的焦色。盛出,锅底留一层底油。
糖,一勺半,看看锅底,又加了小半勺。
陈朗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予安熬糖色。
糖化开成琥珀色,冒小泡。醋一勺,泡泡炸了,酸甜热气冲上来。
陈朗递上排骨,予安把排骨倒进锅中,酱汁裹上去。收汁,火开大,让酱汁自己咕嘟。
“真香!”
陈朗竖了个大拇指。
小刘在门口伸头。
“好香!!!予安你是不是偷偷练过了!!!”
予安嘴角向上扬。
锅上排骨正炖着,陈朗把番茄和鸡蛋都给准备好了。
“你要不要露一手?”
予安示意陈朗炒番茄炒蛋,陈朗摆摆手。
“我今天只打下手。”
说完,陈朗去切青椒和土豆了。
番茄炒蛋已经是予安的拿手菜了。
蛋液倒进油里,刺啦一声。铲子推了几下,蛋块嫩黄。番茄倒进去,炒出汤汁,红色渗进蛋里。撒一撮盐,就好了。
再看陈朗切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像是上过烹饪培训班。
很快,三盘菜摆上桌上。
糖醋排骨在中间,酱红色,亮晶晶。番茄炒蛋,蛋嫩黄,番茄鲜红。青椒炒土豆丝,嫩黄鲜绿。三碗米饭。小刘削的苹果切成了瓣,码了一圈,歪歪扭扭的。
陈朗夹了一块排骨,咬下去。予安看着他,她没意识到自己在看。
他嚼完,“很棒!”
然后继续夹了第二块。
“好吃!!!比外卖好吃一百倍!!!”
小刘吃得很用力,酱汁沾在嘴角。予安递了张纸巾。
予安自己也夹了一块。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肉质鲜嫩,确实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