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最大的客栈让两位客官包圆了,掌柜乐得合不拢嘴。
谢辰一行人先至城中,不差钱的包下天字号房,每人一间相邻有个照应。
赵誉等人后脚追上,为了住的更舒服些,打听到城中最大的客栈。
进门一问,天字号房只剩下三间,赵誉懒得再选别家。
张胜跟着小二上楼看房间,天字号在三楼,地字号在二楼,相差不是很大,告诉主子可以住。
付了银子,住几日没数,多退少补叫了热水饭食。
各自梳洗后叫了大夫开方子抓药,服了药睡一觉,掐算牛车的脚程,估摸着傍晚方能入城,到时缓过劲,派人去城门口迎一下。
月灼华透过窗外看日头,李家人热的直冒汗,牛也累的大喘气,果子和水渐少。
下车,官道前后无人,月灼华大袖一挥。
再度体验天旋地转,睁开眼睛脚踏实地,已经能够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城门。
“多谢上仙。”李寻一家准备好通关的文书,临近城门排队进入。
“找姓赵的?”珍娘环视周遭,看不到一个眼熟的面孔。
“未必知晓上仙带我们一程。”李寻略作沉吟,“正好在城中转转。”牛车在上仙手中,比放客栈等地安全。
“买些放得住的吃食。”再不长心就等着喝西北风吧,珍娘牢记此事。
李吉:“问问药材收购价。”做到心中有数,若卖药材换钱不怕被人坑。
柳城比李家人去过的县城大多了,街面也宽,好多东西没见过,一家子走走停停眼花缭乱,竖起耳朵听当地百姓询价,有方言也说官话,大概意思能够猜到。
月灼华把鸟留给李寻,“它认识路。”自去游逛。
鸟儿安安静静停在李寻肩头,一动不动只眼珠子四下乱转,像只假鸟。
羽毛不起眼,旁人错身而过,也只一眼掠去并不出奇。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药铺,李寻走进去,掌柜正忙着抓药,小二招呼其他客人。
李寻站在一边细心观察,一边听药价,买了一些常用药备着,以免路上有个头疼脑热无处求医问药。
借买药之际,李寻打问最便宜的参价几何?
“最便宜的不论年限,参须买点回去也能用,贵的千八百两都有,论年限品相,按单只售卖不截短。”
李吉找街面上面善的人,打听城中最大的医馆、药铺怎么走?
地方在城东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李家人一商量,溜溜达达走着去,全当开阔眼界,一路看一路听,不知不觉找到了地方。
“掌柜的,你这儿可有五十年份的野山参?”
李家人刚进店内,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定睛看去,是老者身边的随从。
有病买药再正常不过,重点放在五十年份的山参上,李寻上前几步听价。
掌柜道:“有四十年的,五十年份城中少有。”
谢宁丧着脸匆忙离开,多找几家药铺碰碰运气。
有人问掌柜:“四十年份的多少?”
“五百两不二价。”问归问买的人少,好容易寻来这一枝,掌柜镇店用。
李寻买了一些山楂蜜丸,给九儿消食用。
城中物价比县里高,珍娘舍不得给九儿买肉吃,只买了烧饼和十个茶叶蛋。
“回去。”天太热了,浑身是汗,有股子异味。
肩膀上的鸟听到指示一飞冲天,在前边不紧不慢的领路。
客栈距离药铺及近,拐个弯就到。
小二坐在门口眯觉,听到门外有动静,睁眼扫过一行四人:“店已住满,请去别处。”
“我等找人。”李寻进入店内。
“唉,我说。”小二站起身问,“这里住了两波人,你找哪个?”
“对方姓赵。”李寻瞧见小二脸上的不耐烦。
小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三大一小端详个遍,怎么看怎么不像跟入住的客人一路,就这一身穿着,真不是自己狗眼看人低。
李吉:“要不等等?”
李寻:“劳烦去问一声,就说李家人到了。”给了跑腿费。
有银子拿,小二勉为其难上二楼找人。
张胜睡醒了,出来如厕,差点撞上上楼来的小二。
“客官,楼下有位姓李的人捎话,说是李家人到了。”
“这么快?”张胜匆忙下楼去迎。
小二跟在身后,挠着头费解,真是一起的?为嘛一个天一个地?
亏得跑这一趟,把人得罪了赔钱未必能善了,一个个都带着佩剑能是善茬?
张胜下楼见到李家人:“人呢,车呢?”门外什么都没有。
小二莫名其妙,人不就在眼前,还找哪一位?
车?来的时候要是有马车,说话会更客气一分,将李家人看作是赵姓客官的家生子,一切说的过去。
“上仙在外。”李寻随口回道。
“哦,上楼,上楼。”张胜扭头吩咐小二,“备水沐浴,热汤、热饭备上,捡容易克化的,记在账上一起结。”
“好嘞。”小二一溜烟跑到后院,通知厨房热水备饭。
折返的路上,忍不住嘀咕:“这上仙是姓尚名仙,还是一个人的字,或是此上仙非彼上仙?”小二越听越糊涂。
“叨咕什么呢!”掌柜自外订肉归来,“还不快去把东西拿到后厨。”
小二问:“掌柜,听说过有人叫上仙的吗?”
掌柜皱眉:“什么乱七八糟,少偷懒,干活去。”
小二悻悻的拎了肉去后院,交给厨子。
楼上天字号房,李寻父子占一间,珍娘孩子一间,空着的另一间上仙住。
赵誉等人住二楼地字号房,除了房间格局略小些,跟楼上差别不大。
小二带着厨房下人抬了热水上去。
李吉关上门,一转身拍脑门,“忘了,衣服都在牛车上。”没有换洗衣服可穿。
李寻让父亲先洗:“我去买几身,花不了几个钱。”
“去吧。”李吉坐屋里等着。
走前李寻敲开隔壁房门,珍娘已经在给九儿搓澡,说了一声快步下楼,问小二附近的成衣铺子怎么走?
小二指了路,就在斜对角上有一家,价格还可以。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出门在外连换洗的衣服都不带,啧。”小二摇头晃脑回去干活。
李寻找到成衣铺,问过价一人买了两身,结了账快步往回赶。
谢宁跑了城中大大小小的药铺,果真如药铺掌柜所言,四十年份的参在小地方都稀缺,更别提五十年以上的。
无功而返,进了客栈上楼时,与正要下楼的谢辰走了个对脸。
谢辰从谢宁的脸色窥出端倪,退回去两人站在楼梯口说话。
“庸医!”谢宁气的骂娘,“主人不过偶感风寒,怎么就……”时日无多了呢!
“我正准备再请位大夫瞧瞧。”谢辰同样心焦。
前前后后请了四位大夫,诊断说法大同小异,老者上了年纪毕竟是八十高寿,头疼脑热服药七日不见成效,与寿数脱不开关系。
最迟也就这一两年,药方没敢乱开,续命温补得用五十年以上的山参含服。
二人自幼伴于主子身侧近三十年,主人待他们如亲眷,感情自是深厚,闻此噩耗实难接受,是以遍寻山参希望有救。
“我买了一些果酿,不知行是不行?”主人又在咳,听得谢宁心里直发毛,生怕咳出血来回天乏术。
“早知背着主人留下那坛果酿。”谢辰后悔没能坚持。
谢宁盼着能遇上李家人:“如果走官道必入此城,问问李家人果子出处,派人取一批回来。”
“京师之地或许有五十年份的山参。”谢家缺的不是银子。
谢宁叹气:“我担心这一路舟车劳顿,真要有个万一……”
“一会我骑马到临城看看有没有。”谢辰道,“主人怕是心如明镜。”
“人参未必可行,再寻他法。”谢宁暗地里将庸医咒了个遍。
李寻拎着包袱上楼,抬头即见熟悉的面孔,耳闻后话心头一震。
谢宁、谢辰同时侧首望向楼梯口,乍见李家人笑意留之于表,说曹操曹操就到!
“可否借一步说话?”谢宁心急如焚将人拦下。
李寻道:“我就住在紧里面,送了东西再聊。”要不然水凉了,再麻烦小二实在不便。
“好。”只要人在就行。
谢辰望了眼客栈外的日头:“来的好快。”以牛车的脚力,不应该……
“换车了?”谢宁记得另一波人有三辆马车,均一辆出来不是事。
“我到后院转转。”谜团不解搁心里难受,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李寻先把珍娘和九儿的衣服送过去,回到自己房间倒了杯水喝。
“您先洗,在外碰到谢宁,有话相询。”衣服拿出来搁架子上,试了一下水温,正好。
“我一会再叫水。”李寻急着走。
李吉叫住儿子:“如果是问人参的事,等上仙回来再做决定。”
谢宁去药铺买参的一幕,李家人看在眼里难免有所触动。
“不会,他们不知道咱们手里有参。”李寻出了门。
后院,谢辰只看到三辆马车,遂问小二。
“三辆马车是一起来的?”谢辰脑中猜疑不断。
“是啊,就今天早上,在客官之后,来了一行人包下另一半客房,就住在地字号房内。”小二如实道明。
“那天字号房的人何时到店?”谢辰补了一句,“不是一起来的?”
“李家人是大约半个时辰内到店,不是一起的,认识地字号房的客官。”
要牛车不见牛车,要马匹不见马匹,李家人进城之快令人惊疑,谢辰带着心事返回楼内。
谢宁打眼一瞧回来的谢辰,领了李寻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三人坐在桌前,谢宁快人快语:“上次果酿的果子能否告知产地?”
李寻回道:“山上的果子属于上仙,在下做不了主。”
“不是你家里种的果树?”谢辰以为果树产地到处都有,不曾想牵出看不见容貌的家伙。
李家人一口一个上仙,谢宁头大如斗,“你之意,上仙的庄子里有此果,别的地方买不到?”
观两人神情,铁定误会了,李寻干脆把话说开:“果子长在酒泉山上,尽归上仙所有,我家的果树得上仙允许方能种活。”
“酒泉山!”谢辰错愕,“酒泉山上有酒仙,你口中的上仙莫不是……”不会吧!
“上仙非酒仙。”其余的李寻不作解释,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
谢宁震惊半晌,张了张嘴问:“酒泉山只有酒泉村的人能进,只限于取水还是可以摘些果子?”
“山腰处的果子被鸟啄食的能摘,山上除非得到允许。”李寻道,“果酿不是药,解一时燃眉之急。”
“已经请过大夫了,说是寿数将至,非一般风寒入体,城中又无五十年份的人参……”谢宁红了眼睛说不下去。
谢辰接话道:“用了果酿主人咳疾暂缓,休息好有了精神,人也能……”
李寻十分同情两人:“上仙出去了,果子的事我会尽一份心力。”至于结果不好说。
“多谢。”谢宁真诚无比,哪怕是一丝希望也要抓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