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马车安置在角落,原先老者坐下的地方就得挪。
老者很是自然的走向牛车,对年轻人道:“可否容些地方?”
李家人少只挨着牛车,占地并不宽。
出门在外好心是一方面,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家人下意识询问上仙。
咳咳,咳咳。
老者捂着嘴咳了数声,稍缓解释道:“老朽偶感风寒才会如此。”潜在话意并非传染的恶疾。
“你的人负责值夜。”做为交换,月灼华允许老者一行居左。
老者笑了:“多谢。”朝年轻人深深一礼。
李家人觉出老者一行会做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誉全程铁青着脸,让外人值守,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张胜硬着头皮向李家人走去,送上半只凉透的兔肉。
“东西少别见怪。”张胜借送兔肉之际,暗示老者一行,双方很熟悉。
李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内心恶极赵誉等人。
蹲牛头上困觉的鸟儿,突然飞掠而起,爪子抢过兔肉,飞到牛车顶端,风卷残云般啄食殆尽,只剩下干净的骨头。
这一幕不仅赵誉等人寒意窜升,老者一行人直皱眉头,同一心声,“好凶残的鸟,其貌不扬小巧玲珑,却有着兽类的习性!”
轰隆,咔嚓!
惊雷现,闪电从天而降,照亮了庙门外。
庙前那棵最适合拴牛马的树,在众人眼前瞬间劈成了两瓣,火苗不等变大,雨水一浇,焦糊味随风飘入庙中。
所有人的脸色巨变,不妥原来如此!
老者一行人看向出言相告的李寻,李家人目光落点却是上仙。
对面人的目光尽也集中在年轻人身上,老者一行将双方举动收入眼底,推测出真相。
谢宁打开坛子,闻到浓郁的果香,盛出一小碗搁炉子上热了热,试过无毒后递给主人。
一口果肉连汤滑入喉咙,压下咽喉痒痛。
“热一热,分分。”老者尝到了好东西,不忘身边的人。
谢宁照做,每人也就一口的量。
不清楚是不是心里作用,下肚后暖意融融,带走身上湿衣浸透的寒凉。
行武之人体会最深,重新打量李家人一眼。
老者带病体力不支,沉沉睡去,护卫轮换着守夜,以眼神进行交流。
李家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呼吸渐沉。
赵誉难以安枕却不得不睡,充足的休息有助于伤势的恢复。
心头五味杂陈,张胜近距离见到鸟儿凶残模样,至今胆战心惊,怪道李家愿意带上一只鸟。
真真鸟不可貌相,那一幕仿佛是在啄食自己身上的肉。
庙门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庙内老者绵长的呼吸声,一直到夜半未咳更未要水喝,一觉到天明。
昨夜不曾用过药,谢辰与谢宁眼神交汇,读出各自潜藏的心思。
雷打不动睡了个好觉的老者起来活动筋骨,简单的梳洗用早食。
赵誉摘的果子消耗的所剩无几,脸色灰败加身体不适急于进城。
有伤在身的人最忌饥寒交迫,几枚果子下肚不够塞牙缝。
赵誉朝李家人走去。
老者的侍卫一直用余光关注李家人,尤其是那名看不透的年轻人,有种望而生畏之感。
谢宁端肉粥递给主人:“昨晚的果酿不错,不若买几坛备着。”治病没可能,盼着能救急,主人一病整晚反复咳嗽,休息不好整个人清减许多,耗久了小病成大病药食无医。
老者心思通透,叮嘱:“没有便罢,莫为难人。”
“是。”谢宁到车里翻东西,如若对方不收银子,可以用价格相当的食物换取。
“我和你一起去。”谢辰接过谢宁手中一半东西。
两人走过去,就听之前找李家的那人道:“上仙可在?”
上仙!这是什么称呼?记起年轻人通身不凡的气势,不像是坊间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李寻带着九儿到外面解手,顺便找一找可入口的野味,下过雨会有成片的菌子冒头。
庙内珍娘、李吉见到赵誉,没来由的咯噔一下,心道一准没好事。
“在睡。”李吉开口道,“有事?”
“雨停了,尽快赶路要紧,城中什么都有。”赵誉道明来意。
李吉做不了主,只道:“等人齐了再定。”
几次近距离相处下来,李家人对大将军的敬畏之心消减,留下的只有防备与厌恶。
赵誉走前说道:“大人撑得了一时,孩子底子薄。”
要走,脚迈出去,迎面走来的两人手里拿着一堆东西,不出意外是给李家人的,赵誉只当是昨晚李寻烂好心的一句提醒,救了对方一行的马匹、车辆,送些薄礼了表心意。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赵誉鬼使神差的留下。
谢宁向李家人道谢,送出一部分吃食。
李吉未推拒,心安理得收下,东西是给上仙的。
“可否均我几坛果酿?”谢宁不好意思道,“多少钱照付?”
东西是珍娘放的:“还剩下两坛。”想不到还能卖钱。
李吉示意珍娘去取:“一两尽够了,普通果子蒸制而成,吃个新鲜。”
谢宁要给十两银子,李吉说什么也不要。
珍娘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取座下坛子。
谢辰无意识向牛车内掠去一眼,脑子里琢磨,昨夜雨大无人出去,年轻人在狭小的牛车中休息,能舒服到哪去。
不料打眼一扫,牛车中空余之地比想象中还要窄,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是最要命的,谢辰凭目力未见其人的脚,更惊悚的是,不期然对上一双金色竖瞳,骇然震惊后退两步。
心率狂跳,看错了还是眼花了,亦或是上仙二字颇具深意?
谢辰突兀的举动,引起在场几人侧目。
谢宁以眼神询问,看到什么了,如此惊慌失措?
赵誉勾了勾唇角,大概猜到一点内因:“上仙脾气不好。”
彻夜未眠伤口阵阵刺痛,休息不好的赵誉脸黑脾气渐涨,说话不过脑子。
谢辰眉头紧拧,目视说话绵里藏针之人。
老者察觉气氛有异,走了过去。
“谢辰莽撞并无恶意。”老者拱手一礼,“还望海涵。”
月灼华故意睁眼吓唬乱看之人,现身于前。
谢辰、谢宁瞬间紧绷,白长了一又眼睛,尽是连地方如何出现的看不分明!
“忠仆。”月灼华意有所指。
“谬赞。”老者习惯性谦虚两句。
月灼华示意珍娘:“予他,十两银子。”
谢宁回神,一手交钱,双手捧过两小坛果酿,躬身道谢。
十两银子换两小坛果酿,赵誉自认贵了,买的人不嫌,说明有用处。
细思昨夜种种,不难找出根源,老者有疾且咳,然而夜间未听到吵人的咳嗽声,联系对方下人的态度,真相浮出水面。
“果子是哪的?”赵誉张口诘问。
李寻带九儿回来,捡了半筐鲜蘑,“自家种的,被鸟啄去半数,挑捡下来的。”
“可还有?”赵誉不死心,也想尝尝味道。
珍娘摇头:“本就没几坛。”
赵誉遗憾离开,该动身了,将人叫起。
珍娘接过夫君手上的筐,嘀嘀咕咕道明原委。
果酿有无效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李寻没放在心上。
老者一行整装待发,马匹、车辆牵到庙门外,清点行李便可起程。
谢辰左想不明白,右琢磨不透,进了主子的马车。
“年轻人面容模糊,似罩着一层纱看不真切,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谢辰道出疑惑。
进来送果酿的谢宁闻声:“我亦有同感,牛车不大那人出现速度惊人,若非大白天怕是活见鬼。”
老者喝茶的动作一顿:“看不清有看不清的好处,莫纠结于此,对方没有恶意。”
以对方诡异莫测的身手,真有恶意,谢辰自认敌不过。
谢宁观察细致入微:“另一方人身上有伤,看似人多势重,却处处征询势单力薄的一方,怪异的存在!”
老者用完一碗果酿:“剩下的一坛你们分了吧。”
“主人咳疾用此压制,怎可分于属下,太过浪费。”谢辰第一个反对。
老者摆了摆手:“东西放不住,吃进去不浪费。”
拗不过主人,谢宁去分了果酿,一人尝到两口。
暖意席卷全身不是错觉,谢辰等人眸色微变,惊觉带孩子的一家人不简单。
庙内,李家人用了一些老者送来的吃食,牵着牛车到门外。
老者一行已经走了,看不见人影。
张胜庆幸,亏得昨夜雷击后将马匹带进庙内,不然马匹受惊挣脱绳子跑了,哪还有车代步。
赵誉头疼,捏着眉心道:“告诉李家人一声,沿着官道走,先行一步城中见。”
“是。”张胜巴不得早点进城,好吃好喝休息几日把伤养好。
李家人同样,巴不得姓赵的先行,遇上追兵不至于被牵连其中。
目送赵誉等人离开,李寻同家人合计:“对方靠不住,另寻他处。”心里有个准备。
珍娘揽着九儿道出心里话:“跟着上仙居于深山,也能过活。”外面人心险恶,日日担惊受怕何苦来哉。
李寻父子对视,不是不行,山上自给自足饿不死,又有上仙看顾自是什么都好。
但是,九儿还小,隐居山林对孩子不公平,原本就是因九儿求学一事远走他乡,半途而废太可惜。
父子俩想法一致,大人怎么都好说,孩子不能跟着大人受苦。
九儿心中本就有心结未解,读书一事总要试过方知行与不行。
李寻摸了摸九儿发顶:“不要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九儿想说,自己不去读书,宁愿跟着长辈,对上父亲寄予厚望的眼神,所有的言语再难说出口。
珍娘难掩惴惴:“必须跟着赵誉去京师?”
天子脚下繁华是繁华,对九儿求学也有好处,碍于家底太薄,真遇上事要银子没银子,要人没人。
李吉同样倾向于找个合适的地方定居,仅着老本先把土地屋舍置办起来,药材卖一卖足够九儿求学所需。
“走一步看一步。”李寻藏着事未言。
现在不是他们甩姓赵的,而是姓赵的死活巴着不放,京师之地终归得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