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月 第8章 难忍

“腿伤加重，怕是不好恢复。”

她顺着方才的谈话接了一句，指尖下那截手腕却已幽幽抽离。手中一空，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顾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

自己选的，不是吗？

那抹浅淡的笑意落入凝月仰起的眸中，他开口，语气却极淡：“无碍。我的腿本就没指望能恢复，只是劳烦太子担忧了。”

凝月只得站起身，朝顾言酌的方向屈了屈膝，不打扰他们谈话，绕到一旁长桌前，打开一个方形木柜，低头翻找。

顾言酌克制地只往那边瞥了一眼，又转向顾相，语气恳切：“皇叔不必气馁，定会有办法的。明明……”

他顿了顿，叹出一口气：“明明之前的张太医曾说皇叔的腿已在好转，早知如此，皇叔就不该过来。”语气里满是自责，仿佛真心实意。

原来是为了这个？

顾相沉吟片刻，心中冷笑，却偏头望向凝月：“凝月姑娘说不好恢复？”

那便是——还有机会恢复。

顾言酌一噎，目光追向正捧着盒子欲要退出去的凝月。凝月也是一愣，脚步顿在原地。

这人……能不能恢复，他自己不清楚？就差这几步，她便能脱身了。

沉静下来，无奈转身，她语声平稳：“恕民女医术不精，只能替安王解了寒毒。至于腿骨之伤，实在不敢妄断。待雨停之后，还是下山寻位精湛的医师才是。”

言外之意——快走。

顾言酌这才真正看清凝月的正脸。

冷冷清清，肌肤如玉，眉目间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微风拂过，整个人透出一股轻灵出尘之气。偏生声音却不似长相那般清冷，反倒绵软细腻。

女子医师？这样的反差令他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似乎……这样的女子，天生就该属于他。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落了几分。凝月的肩头湿了大半，衣衫紧贴着纤薄的肩线，若隐若现。

顾言酌心底忽而浮起一丝可惜。

若她穿的是京中盛行的轻薄春衫，此时定能牢牢粘在身上，衣衫贴着肌肤，勾勒出饱满弧度，那该是何等曼妙。

眼底的惊艳毫不遮掩。

顾相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轻叩榆木桌面，发出两声闷响。

当真是没有记忆？可方才昏睡时唤的，分明是“月儿”二字……他收敛起唇边那丝淡笑，眸光沉了沉。

……

顾言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美人儿细柳眉微微蹙起，才恍觉失态。

眼底那抹占有欲被不动声色地敛去，扬起眉梢，姿态谦和：“在下失态，冒犯姑娘了。”

他自认容貌皎皎，又是沉国太子，这般盯着一个少女看后又如此温文致歉，没有哪个女子能不生出几分羞怯。

可凝月对他这副作态，只觉一阵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

再如何，他太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凝月抱着箱子的指尖用力到发麻。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凝月姐姐。”

小小的身影飞快地绕到她面前，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隔绝了那道黏腻渗人的目光。

小云在外头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便过来瞧瞧。这一瞧，正撞见顾言酌那轻浮的神色，登时气得炸了毛，护崽似的将凝月牢牢护住。

扭头怒视床上那人，嗓门清亮：“你这个登徒子，好生无礼！我姐姐好心救了你，你竟这般冒犯她，合该打出去才是！”

“大胆。”

陆今已横剑挡在顾言酌身前，寒光一闪，凝月瞳孔骤缩。毫不怀疑，若小云再往前一步，当场便是血溅三尺。

偏偏小云的视线已经瞄上了院角的大扫帚，她心头一跳，连忙将人拽住。

“小云，我没事。”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腕子，顺势将人拉下，一同朝顾言酌跪伏下去。

“太子恕罪。舍妹年幼顽劣，言语冒犯，求殿下宽恕。”

“太子？”小云懵了，被凝月拽着跪下时，一双杏眼还在屋中滴溜溜地转。俩瘸子，一个凶汉，哪个能是太子？

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个不停，凝月低声说了句“听话”，虽满腹疑惑，到底还是老实跪下了，只是脑子里还在琢磨。

顾言酌显然对她有意，小云应当不会有危险。

凝月耳畔尽是侍卫盔甲相撞的细碎窸窣，思绪未落，一双玄色云纹靴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扶上她的臂弯，继而骤然收紧，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刹那，凝月浑身猛地一颤，浑身血液近乎骤停。

梦里，将她生生拽入万丈深渊的，正是这只手。

凝月拼命压下往后缩的本能，寒意却如毒蛇般从脊背窜遍全身，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凝月紧紧抿住唇，唇线绷成一条直线，死死压住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哽咽。

她太了解顾言酌了。害怕不会换来怜惜，只会助长他侵占的欲念；反抗也不会让他忌惮，只会更早撕碎那张虚伪谦恭的面具。

须得从长计议。

顺着那只如同深渊鬼魅般的手掌力道，凝月缓缓起身。

顾言酌满意极了她的识相，拇指在她腕间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凝月垂着眼，差一点，泪水便要沉沉坠下来。

初次相识，顾言酌也不想吓着她，眼神示意扶着他的陆今退下，语气放得极柔：“姑娘莫要害怕，我也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太子宽厚。”一身冷汗浸透衣衫，声音难免细微嘶哑，却仍旧稳住了。

顾言酌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两指缓缓收拢到背后。凝月始终低垂着头，他的视线便从少女圆润标致的耳垂一路滑落，落在那因害怕而更显白皙的细长颈脖上。

真胆小啊。

“凝月姑娘有事便去忙罢。”顾言酌思忖片刻，到底没有再进一步。

凝月如蒙大赦，“多谢太子。”

望着她退去的身影，顾言酌侧首与陆今耳语了几句。陆今躬了躬身，也悄声退了出去。

顾言酌这才转过身。一直观望的顾相悠悠坐在那张并不精致的木椅上，神色闲淡。

手中的茶水他也抿过一口，一股子药味，涩得发苦。偏偏顾相就能做出一副如饮琼浆玉液的模样，看得顾言酌心头燥意翻涌，却只能生生按捺住。

“皇叔在看什么？”

顾相挑起眉尾，手中陶杯轻轻落下，带了几分玩味的笑意：“太子的艳福不浅。我若没记错，太尉府的嫡女曾在太后宴上拒亲，也是为了太子。如今又寻得这般佳色，只怕柳家小姐那颗心，怕是要碎了。”

顾言酌闻言脚步一顿，神色微变。

他掩了掩袖下的手，片刻后垂首摇头，语声如常：“皇叔说笑了。”

他伸手，才想起陆今已被他遣了出去。眉头微微一拧，余光扫向顾相。那人一脸坦然，毫无要回避的意思。

顾言酌谦和的面上掠过一丝扭曲，又极快地恢复如常。转身朝床榻走去，偏又逞强不愿让人看出腿脚不便，一瘸一拐间反倒更显滑稽。

顾相瞥了几眼，眼底划过一抹讥诮，视线便无意识地移向窗外那道素色身影。

细雨绵密，如烟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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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兄长端正谦逊，太子妃嫂嫂贤良淑德。

而他谢澜——是条野狗。

世人皆爱兄长的温润如玉，他便也学着兄长模样，束冠正袍、颔首浅笑，把獠牙藏进袖中。等来日那金銮殿上换了人坐，他便要将兄长珍视的一切，一样一样夺过来。包括那位坐在东宫正位、对他永远温和得体微笑的——嫂嫂。

阮家那个庶女，是怎么回事？

脑蠢，胆小，笨拙得令人发笑。与嫂嫂的贤淑端庄毫不相干，唯独那张脸还有点看头。

可谢澜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撇过去。那张脸生在那样蠢笨的一个人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妖冶的颜色，惊慌的眼神，像一只误入猎场的野兔。

最可笑的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招眼。

罢了，收了吧。

那天夜里谢澜把人抵在榻边，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兄长哄嫂嫂那样：“跟了我，嗯？”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耐心。

阮棠瞪着他，胸膛起伏，眼眶通红，忽然一把推开他，裹着衣服就往门口冲，鞋子都没穿。

“我不做妾！！”门摔在脸上的那一刻，谢澜没动。

他站在那儿，抬手摸了摸鼻尖。上面还蹭着她发间的花香。

忽然就笑了。笑得整张脸都活过来，眼底的野犬终于从皮囊下面探出半个头。

“不做妾？”

他慢条斯理整了整被她扯歪的衣领，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低低吐出一句——

“那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落在我手里。”

因为野狗，是最记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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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视角

阮棠一朝重生，幡然醒悟，立下两大人生信条

一，死死抱住天命之女、未来太子妃的粗大腿，蹭气运、避灾祸；二，洗去妾室命格，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堂堂正正做正妻！

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恨不能把“安分守己”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可千算万算，偏偏撞上了京都人人忌惮的煞神谢澜。

容颜妖冶，性情乖戾，连手握天命的太子妃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偏执乖戾学人精煞神 × 只想保命当正妻的笨蛋美人】

#两个不懂爱的人，在互相拉扯里学会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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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