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月 第4章 她也被姓顾的带坏了，也学会了撒谎

“有人吗？”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伴着急促的拍门声，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作响。

凝月第一反应看向顾相。后者敛了思绪，缓慢掀起眼皮，与她对视片刻。

顾相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暗芒，须臾，平静地别开眼。

就这样短的时间，外面的人就已等待不及，剧烈的破门声后，里屋的门被打开，与刚要出去查看情况的凝月相撞。她急后退了几步，素色裙角一个踉跄，手中的烛火掉落。

为首的银铠男人一看便是练武之人，在凝月快要撞向后侧的柜子时，一手将她拉住扶稳，一手接住烛台。

男子面无表情的脸在将烛台递近时，神色微变，手上的力道也迟迟未松开。温烫粗粝的手掌哪怕是隔着衣衫，也磨得她的肌肤一阵颤栗。

几乎是同时，凝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姑娘别怕，我们是来寻人的，多有冒犯，还请担待。”意识到失礼，那人开口道。

话虽如此，目光却片刻不离凝月的脸。手中烛台缓缓凑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住。

暖黄光晕下，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楚楚望来，为这张清绝的面容添了几分可欺之态。

另一头，凝月好不容易压下震惊，将面上的表情化作惊吓，垂下眼，又退了几步。

她认出了面前这人，离人府的校尉，陆今，顾言酌的手下。

他找到这儿，那顾言酌呢？

望着眼前的人，尽量小心谨慎问道：“寻人？”

她的声音很细，声线颤颤的，令人不自觉地贴近。可女子又在后退，那张小脸儿就这样又半隐在黑暗中，陆今微拧起眉。

陆今刚要迈出大步，屋中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轻咳。

这屋里竟还有人？他眼神骤然锋利，朝那方向看去。

凝月见他似要迈步过来，心口怦怦直跳，瞬息间照着记忆从柜中又摸出一根蜡烛，点燃，走向顾相。

“你怎么了？没事吧？”

与方才的情形相比，凝月此刻坐在顾相身侧，竟诡异地觉出几分安定。那人还在低低地咳，她三根手指自然而然搭上他腕间，探了片刻，确认无碍后又将他被角拢紧了些。

软被上沾染的淡淡幽香沁入鼻息，被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怔。顾相浅笑着朝她道谢，只是屋中昏暗，她并未发觉，他微勾的唇畔之下，那笑意并未及眼底。

陆今将两人动作看在眼里，触及床头那枚青玉扳指时，瞳孔骤然一缩，迅速垂首抱拳：“不知安王殿下在此，属下失礼。”

“咳咳……不……”只见顾相拳心抵唇，半撑着起身，“不碍事，太子呢？”

“属下无能，自遇袭后至今未寻到太子，不知——”

“咳咳……”话被打断，陆今只得静待他咳完。

凝月听到顾言酌还未被寻到，悄悄松了口气，随即认真探上顾相脉象。静思片刻，又探了一次。

腕间指尖温温如葱，顾相笑了笑，朝反复探脉的她低头道：“姑娘无需自责，是我自己身子骨的原因，无大碍。”

……

确实也无大碍。

她抬起头。顾相咳得太厉害，差点让她怀疑自己的医术。与男子淡笑着泛着幽光的视线相接，凝月愣了一瞬，瞬间明了。

“姑娘是医女？”陆今忽然开口，“不知安王殿下现下如何了？”

她不擅撒谎，闻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晦暗光线下，一袭素衣的女子发丝垂落胸前，顺滑如瀑，垂首不敢看人的模样，叫陆今心头微动。

只可惜太子至今未寻得，他捏了捏拳：“此次事出蹊跷，不知安王殿下可有消息？”

烛台搁在桌角，陆今隐在暗处，仔细端详顾相神色。

此次的事虽做得隐蔽，却不想文国生了变故。与他们合谋的文国大皇子两日前被杀，二皇子趁机将计就计，引他们入山崖欲要诛尽杀绝。

可惜了这般好时机。这文国二皇子手段狠辣，此番伏击叫他们损失惨重，顾相却还能捡回一条命来，可见其隐藏之深。

陆今目光微眯，幽芒深藏。此番正是要试探顾相对此事的疑心。

“本王遇袭后朝东南方向跑了一段便失了意识，多亏这位姑娘相救。至于消息……”

顾相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倏然冷得像淬了冰，“我带的人皆遇伏，无一幸免。”

梦里的顾相似乎因此事遭了皇上猜忌。凝月回想了一番，那时顾言酌的伤并不重，却在她药庐里足足赖了半个月。

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顾言酌倾慕于她，毕竟他说过：月儿，此次受伤，最大的幸事便是遇见你。

……凝月蹙起眉。

如今听着两人对话，心里渐渐浮起一层隐约的揣测。顾言酌不过是在拖延时日。顾相腿瘸之人安然无恙回京，太子却迟迟不归，时日一长，流言自会传入圣听，引人遐思。虽不能一举将顾相拉下，却能在帝王心中埋下一根刺。

只是……顾言酌那时应当还不知道顾相的腿瘸是装的。自古身有残损者与皇位无缘，他何来这般大的敌意？

安王顾相……若真如表面那般淡泊，又怎会数年如一日忍着寒毒装瘸？可见其心必异。

屋外一声雷鸣，电光骤然将屋子照得通明。

凝月默默攥紧了床畔的褥子。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鼻尖一缕淡幽幽的香气萦绕，顾相瞥了她一眼。

扶着额角，从外形看似乎有些疲惫：“不知姑娘是在何处捡到我的，可曾遇见旁人？”

果然姓顾的都撒谎成性。

“姑娘可还记得？”陆今也紧接着追问。

凝月一噎，目光垂下，不敢直视过去。深知此人最擅洞察人心。日后升至大理寺，连她逃离时，都是被他不知用何种法子寻到抓回来的。

长睫遮住眼底冷意：“没有遇见旁人。”

不动声色地又将被褥捻紧了些，指尖却骤然一空，被褥被人抽了出去。

她抬头，顾相仍是那副头疼的模样。

凝月缓缓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窗户被喧嚣的风吹开，屋中骤然陷入一片黑暗。男子深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明显感觉到陆今的距离近了许多，比黑暗更令人窒息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陆今还在一步步靠近她……

陆今似乎喜欢她？却能在得知顾言酌心意时利落退让，甚至在她苦苦哀求时，毫不犹豫地服从顾言酌之命，将她拽回地狱，换他的官位升通。

敛下情绪，凝月舒展开身体，朝陆今的方向抬头望去，澄澈瞳仁因看不清人影而浮着一层空洞。

陆今居高临下立在她面前。女子神情不似方才那般羞怯，显然是以为他与她一样目不能视，却不知习武之人的眼力远非常人可比。

他抬指，触到她飞扬的发梢，顿了顿。床侧还卧着一人，指尖一转，探向一旁的茶盏。

耳边传来泠泠水声，凝月知晓男人在看她，故意歪头咬了咬唇。这般无意识的动作，叫陆今眸光愈发深沉，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姑娘可还记得，是什么方位？”

像是被他突然近距离的声音吓到，凝月慌忙低下头，声音柔柔道：“西面的思余山崖，公子可以去其他的地方找找看。”

陆今的喉咙更加干涸，思绪也乱了不少。

许久，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茶盏的碗底重重磕在桌上。

“多谢姑娘。”

步伐渐远，身后两名侍卫亦紧随而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凝月的心仍跳得厉害，许久缓不下来。

应当是被她骗过去了。

看来撒谎这事，也熟能生巧。她重新关好窗，点上蜡烛。

暖光燃起，照亮了床铺上的人影。

摇曳的灯火间，顾相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舔了舔唇，看向她的目光深得令人发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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