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第2章 收纳箱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陈曦打开灯，空荡荡的屋子显得格外冷清。她把背包放在地上，最后环顾了一圈——真的什么都没剩了，除了那个放在角落里的收纳箱。

那个箱子她一直没用上，因为里面的东西属于"不确定要不要带走"的类别。她蹲下来，打开箱子上的扣环，灰尘扑面而来。

"这么久了吗……"她自言自语道。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这些年她和王悦互送的东西。她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地板上。

最上面是一把折扇。

陈曦拿起折扇，轻轻打开。扇面上是王悦的字迹，笔画细腻工整：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终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正面是四个大字"玉树临风"

落款是2017年6月，她21岁生日那天。

那一年，她们刚在一起不久。

"我会每年给你写一把折扇，"王悦说，"直到我们不再分开。"

陈曦笑着骂她傻，却把这把折扇宝贝得不行。每次打开扇面，看到那些字，她就会想起王悦写这封信时的表情——认真，一笔一画，像是在写一份承诺。

她把折扇放进要带走的袋子里。

第二件，是一张照片。

2018年夏天，三亚海边。王悦穿着米色的泳装，站在沙滩上，回头看向陈曦。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笑容在阳光下灿烂得刺眼。

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出远门旅行。王悦特意买了一个照片打印机，把出去玩的照片打印了出来，塑封好，放在相册里。

"这样你以后每次看到这个，就能想起我在海边的样子啦。"王悦那时候这么说。

那也是她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她把照片放进袋子里，动作很轻。

第三件，是一沓机票票根。

北京到深圳，深圳到北京。她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上海、长沙、成都、武汉、新疆、重庆……每一张机票，都代表一次重逢或一段旅行。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是2023年的。她们一起去新疆，在北疆辽阔的旷野里，王悦陪她过了她的29岁生日。那一年她在朋友圈里写了她的生日愿望：希望永远20岁。

那时的她，还相信以后还有很多个生日可以一起过。

她把机票放进袋子里。

第四件，是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这是2021年冬天，她说想亲手给王悦织一条围巾。王悦笑话她手工差，她不信，非要学。结果织到一半就被其他事情耽误了，再也没织完。

半成品被压在箱底，针脚歪歪扭扭的，里面还插着两根织了一半的棒针。

陈曦拿起这条围巾，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为什么没有织完呢？

她把围巾放进袋子里。

第五件，是一盒子信。

从2016年开始，她们开始给对方写信。王悦说，写信比发微信更有仪式感。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她们就会给对方写一封信，诉说最近的生活和思念。

她随手翻开一封，是2020年王悦写的：

"表面上我总显得很自恋，内心深处其实是一个极度自卑的人很多时候我根本不敢要求什么，抓住了也很容易就松手，我只敢接着别人给我的，得过且过。多亏有你，幸好有你啊，能慢慢治愈我所有的怯懦敏感脆弱，给了我一个坚强的理由，让我有无论如何也不想松手的东西。是你的温柔让我成为了一个美好的姑娘，因为爱上你，我才成了我啊。"

陈曦看着这封信，突然笑了出来。

"你那时候是真的爱。"她轻声说。

第六件，是一把车钥匙。

2018年，她的第一辆车。那时候两人刚在一起不久，她买了第一辆车，她们一起自驾去了好多地方，她还带着王悦开车回了家，以朋友的身份见了她的爸妈。

她把钥匙放进要留下的那堆东西里。

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段回忆，每一段回忆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箱子的最底部，放着五把折扇。

陈曦数了数，一共有六把。2017年到2022年，一年一把。

2024年没有。

不对，2023年也没有。

那一年，王悦说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写。

陈曦那时候没有多想，只当是真的忙。后来想想，也许不是忙，只是倦了。

她曾经说过"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那时候她是真的爱惨了她。

可是后来呢？

后来，王悦不再给她写折扇了。

从"每年都写"到"突然不写"，中间隔了整整五年。2023年的折扇没有来，像是最后一丝念想也随之消散。

陈曦把折扇一把一把叠好，放进要带走的袋子里。

六把折扇，一把都不能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地上那两个袋子——一个要扔掉，一个要带走。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陈曦把地上的纸箱子一个个叠好，堆在门口。袋子也整理好了，放在箱子旁边。

今晚就有人来收。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她在这里遇到了王悦，在这里开始第一份工作，在这里经历了人生最美好和最糟糕的时光。

现在要离开了，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做个了断。

那些过去的回忆，就让它们留在过去的那个箱子里吧。

她把灯关上，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明天还要赶高铁。

她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