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第10章 高考

高考第一天。

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县城唯一的高中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紧张。

陈曦没有让爸妈来送考。

她说不需要。其实是她不想让爸妈看到自己紧张的样子。

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的学校。

考场就在本校。陈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深呼吸。

语文、数学、英语、文综。

四门课。

她准备了三年。

三天的考试很快过去了。

最后一门考完，陈曦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没有对答案。不管考得好不好，都已经结束了。

她骑自行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绩是两周后出来的。

陈曦考得不错。年段第十五名。分数线上了，但和她理想的学校差了一分。

差了一分。

只差一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爸妈很高兴，摆了一桌酒请亲戚们吃饭。陈曦坐在酒桌上，笑得很开心，频频举杯，嘴里说着"谢谢大家关心"。

散席之后，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她打开□□，翻到和林晚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高考前一个月，林晚发来的。

"高考加油哦，我们上海见。"

陈曦当时回了三个字："上海见。"

就这样的约定。

那时候她们都说好了——高考完要一起去上海，看外滩，吃生煎包，看上海的夜景。陈曦喜欢复旦大学，说如果能考上复旦就好了；林晚说她想考同济或者华政，离外滩近，可以经常去走走。

那时候她们说的"我们"是用小号说的。林晚不知道这个小号是陈曦。

林晚以为她在和一个普通的网友讲话。

但陈曦知道。

她把那条"上海见"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了填报志愿的系统。

她的分数够上一所北京的211，但上海的那所就差了那一分。复旦差一分进不去，她坐在椅子上，把能上的学校列了一遍。

最后选了北京。

不是北京有多好，也不是北京的学校有多符合她的心意。

是因为她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县城，离开那些会让她想起林晚的每一个角落。

上海的意义太多了，她想。

如果林晚去了上海，她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在某个转角偶然碰见林晚，然后不知所措。

如果林晚没去上海，她可能会在那座陌生的城市，难过很多年。

去北京，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成绩出来后的那个周末，陈曦约吴哲出来见面。

两人还是在那家奶茶店坐着。

"你打算报哪里？"吴哲问。

"北京。"陈曦说。

"北京？"吴哲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北京？你分数去上海不行吗？"

"差了一分。"陈曦说。

"就差一分？"

"就差一分。"

吴哲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

陈曦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奶茶。

"你呢？"她问。

"我？"吴哲笑了笑，"我没你考得好，估计只能留在省内。"

"那我们以后就不能常见面了。"

"没事。"吴哲说，"想见面的时候再见就行了，反正北京也有高铁。"

陈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杯子底下的珍珠已经喝完了，她还是在搅。

"我和林晚约好了上海的。"她突然开口。

吴哲没说话，等着。

"也没什么，"陈曦说，"就是之前聊天说起来，她以为在跟别人讲话。去不成了。"

她把奶茶杯放到桌上，纸杯碰到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算了，"她说，"没什么好可惜的。"

吴哲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两个人各自低头，各自安静。

七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陈曦被北京的一所211大学录取，学的是她喜欢的专业。

她看着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心里五味杂陈。

她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县城。离开爸妈。离开吴哲。离开所有熟悉的一切。

她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八月底，陈曦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普速列车，卧铺。爸妈本来想买高铁票，她说不用，坐一晚上的卧铺也行，能省去转车的麻烦。

其实是因为她想多留一点时间在路上。不用那么快就到。

列车启动的时候，她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退。

县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她的眼眶有点发热。但她没有哭。

对自己说：没关系。新的生活在等着她。

第二天早上，火车进北京站。

陈曦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被眼前的人山人海震撼到了。

这就是北京。

这就是她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加入了出站的人流。

大学开学的第一天，陈曦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的校园。

校园很大，有很多树，有很多学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看起来很忙。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高中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那个暗恋林晚的陈曦，那个害怕被发现的陈曦，那个一直藏着掖着的陈曦，已经留在了那个县城。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全新的陈曦。

一个要去北京重新开始的陈曦。

未来会发生什么，以后会遇到什么人，林晚会不会也来北京——这些她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改变。

她不要再当那个畏畏缩缩的自己了。

她要勇敢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陈曦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县城的第二天，林晚也离开了。

林晚去了武汉，而不是上海。

陈曦是开学后很久才知道这件事的。她登上那个小号，发现林晚的□□有半个月没有动静了。她等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怎么样，林晚回了三个字：

"挺好的。"

"上海呢？"陈曦问。

"没去，去武汉了。武汉大学。"

就这样。

没有解释，没有抱歉，没有"我换志愿了也忘了告诉你"。那三个字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砸出了一个水花，然后消失了。

林晚不知道那个"上海见"的约定对另一个人有多大的重量。

她甚至不知道和她聊天的那个网名叫"云渡"的人，是她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里，一个凌晨四点给她买包子的人。

在林晚的世界里，陈曦只是一个见过一面的隔壁班同学。她们甚至没有说过话。

但在陈曦的世界里，林晚是一整个青春。

她暗恋了林晚三年。

从初三到高三。

从2009年到2012年。

从那个元旦晚会的夜晚，到这个离开北京的夏天。

这段暗恋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它就这样悄悄地结束了。

但故事还在继续。

陈曦的大学生活即将开始。

她会遇到新的人，新的事。

她会在北京遇到王悦。

那是另外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