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港 第5章 第 5 章

周末两天仇月适应了新宿舍的生活，事实证明，他吵不醒另外三个人，甚至根本碰不上面。晚上上班归来时，已经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在中午苏醒的时候，宿舍空无一人。

仇月在凌晨2点躺到床上，看了眼课表，周一早上8点有课，很久没有这么早起了，他暗自祈祷第一天上课能顺利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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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湾在6点醒来，本打算跟往常一样出门。但他看着熟睡的仇月，决定等他醒来。他应该很累，床帘没有拉上，他能看见仇月睡得深，一动不动。

他可能找不到课室，他如果一个人坐可能会尴尬，他如果有听不懂的课……周一第一节课的老师是公认的严格，如果迟到，会被毫不留情地批评。柏湾搞不明白自己的保护欲是从哪里来的，但这是他们的新室友，他应该对他负责。

柏湾跟沈平坚、樊诚君招招手，让他们先走，他会留下来叫仇月起床。

7点半的时候，仇月的闹钟响起，他听见一声轻声的嘟囔，闹钟关闭。

7点35分，闹钟再次响起，仇月还是没醒。他们的宿舍楼距离教学楼特别远，走路至少20分钟。柏湾站起身，有些犹豫地开口，“仇月，起床啦，我们八点要上课了。”

仇月翻了身。

“仇月？”柏湾喊得更大声了些。

仇月一动不动。

柏湾犹豫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仇月的肩膀，“仇月，不好意思，我们得出门了，不然会迟到。”

仇月清醒过来，他坐起身，眼睛迷糊地望着柏湾，“你在等我吗？”

柏湾被仇月的表情吸引，他卷曲的头发凌乱地顶在脑袋上，没有佩戴钉子的脸显得柔软而白净，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看起来很乖。“嗯，这个老师会有点凶，我们得抓紧出发。”

仇月快速翻身下床，他注意到柏湾伸出手虚护着他。他奔向洗手间洗漱，用不到五分钟时间收拾好自己。拿起晚上收拾好的背包就走，他庆幸自己有提前收东西的习惯。

“是不是已经有点晚了？抱歉，让你跟我一起迟到了。”

“不会迟到，我有小电驴。”柏湾笑着说，他们飞奔下楼，楼梯间有点堵人，大学生的踩点心理在起作用。

柏湾领着仇月走到一个绿色电动车旁，从包里掏出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塞给仇月，等仇月坐好，“你吃，我们出发，10分钟就能到。”

仇月有些呆滞，他明明不吃早餐的，怎么就开始啃干巴面包了。他喝了口牛奶三两口咽下去。看着柏湾宽厚的背，觉得好像坐在这小电车后座的感觉还不错，很挤，但是在初春的凉风中很暖和。

“仇月，我们宿舍一般……坐在第三排，也就是实际上的第一排，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仇月有些心死，但还是说，“没事的。”

柏湾是一直这样对别人吗？仇月不明白为什么柏湾对他事事上心。他的课本是柏湾昨天帮他从办公室领回来的，说是顺手就帮他拿了，他凌晨回到宿舍的时候看见一摞书整齐放在他的桌子上。现在还叫他起床，送他一起去上课。

直到上课的时候老师喊了一声班长，坐在他身边的柏湾应了一声后走到老师身边。仇月心中恍然大悟，柏湾是班长啊，那怪不得对同学上心，只是这上心程度实在有点超过他的认知了。

仇月用最快时间弄明白了哪些老师在用心上课可以认真听、哪些在上水课并且不介意学生睡觉。

经济学的课程对他来说不难理解，在仇月的成长过程中，无数次听看别人羡慕他“聪明”，他也没有在学业上有太多烦恼。说到底仇月还是得感谢父亲的智商遗传给了他，虽然他从没感受过父爱，对他恨之入骨。

但是仇月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几乎所有课程都需要小组作业。他想起上个学期的那些作业，他懒得跟别人沟通分工，自己完成以后在宿舍中询问有谁愿意加入，他可以直接把名字写上去。他能以最高的效率完成一份让老师看得出来在用心做的作业，快速且有效。

不过……在老师提到小组作业的时候，808宿舍的三个人纷纷看向他，用眼神告诉他，“你归我们管了”，仇月松了口气。他朝着他们点点头，看见三人满意的笑容。

在下课后，他们没有询问就默认仇月会跟他们一起去食堂。柏湾和樊诚君一人骑一辆小电驴，载着仇月和沈平坚去他们认为最好吃的食堂。

在路上，柏湾跟仇月说，“小组作业一般来说都是我们三个做，不管你想不想做，我们都会把你的名字加进来。”

“为什么？”

柏湾耸耸肩，“不是所有人都关注绩点，我们之前的舍友，他只是需要一个毕业证，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的名字我们也会加进来，我们都能理解的。”

“你们做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看着吗？”仇月盘算着自己的时间，觉得如果现在需要他花时间费心思去完成，可能效果并不好，但他不想错过和舍友一起的时间。

“没问题，你下午有选修课吗？我们今天下午约了图书馆研讨室，吃完饭就开始做。”

“我下午没课，”仇月顿了顿，轻轻抓着柏湾的衣角，小声问，“我请你们吃饭可以吗？”如果同学帮忙包圆了小组作业，他必须用行动表示感谢。

柏湾想说不需要，但是考虑到仇月可能不想欠人情，而且他看上去……特别贵气，应该不在乎这点钱。他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你想我们去哪里吃？你喜欢哪个饭堂？还是出去吃？”

“你来定可以吗？我上个学期基本上都点外卖，不清楚你们想去哪里。”

“那我们去林记，老板跟我们熟，我们可以就在那里做完小组作业。”说完，柏湾就呼唤不远处的紫色小电驴，告诉他们仇月请客去林记。两声猿鸣呜呼不绝。

到了林记烧烤店，他们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林子。这座城市的生态环境很好，烧烤猛烈的香气和清新的风景意外地搭配。柏湾让仇月先坐在靠里的位置，然后坐在仇月身边。这个桌子对于四个大高个来说有些拥挤。

仇月有些新奇，对于一个在大学周边的烧烤店，这个店特别干净亮堂。林记的老板走过来，亲切地跟808的其他三个人打招呼，然后目光停在仇月身上。“这个小伙子我没见过，新朋友？”

“这是我们的新舍友。”柏湾向老板介绍。

老板放了一张点菜表在他们的桌子上，“小伙子真俊啊！今天店里有自己家刚摘的新鲜蔬菜，看看要不要吃点青菜。”

柏湾本想让仇月来点菜，但是仇月望向柏湾，眼睛里写满了恳求帮忙的神色。在他的记忆里就没走进过烧烤店，这里不是他了解的领域。

柏湾读懂了仇月的想法，他拿起点菜表开始勾勾画画，“你吃辣吗？有没有忌口？”

“可以吃一点，没什么忌口，你随便点吧。”

“不过我们口味都不一样，通常什么都点一点，那我就随便了。”柏湾摸了摸仇月的背，也不需要再去问沈平坚和樊诚君想吃什么，他们之间的口味都记得非常清楚了。

柏湾点完菜后，给他们拿来四瓶可乐，他眼神询问仇月喝不喝，仇月点点头。

仇月无可救药地发现自己才认识柏湾没几天，却已经开始依赖他。他总是照顾好一切，如果他喜欢男生……仇月清楚自己会把任何柏湾想得到的献给他。

在吃饭的时候仇月就注意到，柏湾真的在照顾所有人，而且似乎樊诚君和沈平坚已经非常适应这样的生活。递纸巾、递烤串，需要水？帮忙加。还要可乐吗？起身去拿，用开瓶器起开后递给他们。被辣到了？熟练地接来冰水。直到吃完整顿饭，在服务员把他们的桌子收拾干净后，柏湾又拿出湿巾把他们的桌子再擦了一遍，才让他们拿出平板准备开始小组作业。仇月的脑子晕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晕碳了。

过了一阵，柏湾去门口拿了一袋外卖。是他买给四个人的咖啡。

樊诚君率先开口，“感谢我柏爸爸的咖啡！”朝柏湾眨了眨眼，然后对仇月说，“谢谢金主请客。”

沈平坚也对仇月说，“谢谢你，”接着也对柏湾开口，“感谢爸爸无微不至的照顾。”

柏湾的表情像吃了口馊掉的酸肉。他无奈地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仇月看见对面两个室友的视线停在了他身上，心想我也要吗？然后犹豫地转过头看着柏湾。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叫爸爸的玩笑，从来都不喜欢，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痴迷于这个游戏。爸爸这个词本身就能让他做呕。而且好像柏湾也不喜欢。

仇月犹豫地张开口……就见柏湾惊恐地捂住他的嘴，绝望地摇头，“别这样叫！实在是太奇怪了，每次跟他们俩说别这样叫他们都不听。”

樊诚君指着柏湾控诉道，“咋的？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都求之不得！”

仇月笑了，对着柏湾轻声开口，“谢谢柏湾哥哥。”

柏湾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仇月的笑容。他从未感觉到春天距离他如此近。他感觉到自己笑得傻乎乎，“谢谢你请客，以后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做小组作业本来就是在学习。”

仇月一边听他们讨论案例，一边剪辑他的舞蹈视频。他对于自媒体的运作已经非常熟练，但是保持各个平台的活跃度是一件繁琐的事情，重复劳动让他有些郁闷，那些恶意的评论虽然占比少，但是看见了总觉得刺眼。仇月处理掉不当评论，翻阅是否有合适的商务，再去看看最近的舞蹈热点。

他的注意力逐渐被旁边三人吸引。

他们讨论得很深刻，思维在碰撞。原来一个水课的作业，学霸们都在认真完成，仇月听着他们的分工，才发现他们没有固定每个人的任务，他以为在大学里，这些事情通常都不会改变。他们甚至连组长都是临时决定，他原以为柏湾会是那个指挥工作的人。

当仇月提出疑问时，柏湾解释道，“我们不想浪费时间，我们会看见相互的短板，然后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作业上互相锻炼各自的能力。”

柏湾擅长领导、演讲，所以他要把这样的机会给在人多的地方会紧张的沈平坚，来锻炼公开演讲与领导的能力；沈平坚沉得下心作细致的分析，所以要让思维跳脱的樊诚君耐心下来处理信息；樊诚君往往有更有趣的想法，对于习惯按部就班完成课题的柏湾来说，他们会等待柏湾想出一些创新性的点子，再往下讨论是否具有可行性。

仇月第一次觉得这种小组作业有意义，他们之间紧密的帮助让他羡慕。他察觉到柏湾的视线温和地照在他脸上，柏湾微笑着摸摸他的背，好像看穿了他心中的那些缺口，悄悄安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