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完灯会,迹云与他们告别,踏上了回宫的旅途。
迹卿在马车上回味刚才的灯会:“今年这个灯王做的真不错,做工精细,虎虎生威,真把百兽之王的气势表现出来了。”
“它的眼睛做的真好啊,目光如炬,连胡子都做出来了。”
“对对对,我也想要一个。”
“这么大,放在哪?买个小的纪念纪也不错。”
“那也是,没地方放。我看那个小女孩拿的灯就挺别致的。”
“哈哈,就是你拿糖逗人家,问人家灯在哪里买的那个?”
“是啊,可惜她说是她爹爹给她做的。”
“那我说给你买一个,你怎么不要?”
“我不要,皇姐你给我做一个。”
“啊?”
“你给我做一个。”迹卿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我做的没有外面卖的好。”
“没关系。”迹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一字一字认真的说道:“没关系,我想要你给我做的灯。”
迹云看着她用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里面写满了期待,让她看起来格外认真、执拗。迹云脱口而出:“好,我会认真做的,到时候你可不要嫌弃啊。”
迹卿在她答应的那一刻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那当然不会,只要是皇姐送的我都会当做宝贝。”
马车进入宫门,迹云打开窗门向外看去明月高悬,还有侍卫在宫里巡逻,迹云关上窗门对迹卿说:“已经很晚了,值夜的侍卫都不知换了几轮,你困不困?”
“不困。”
“真的?”
“好吧,是有点。”
“先送你回去吧,回去之后洗完澡就睡。”
“好。”
“等下到第二个岔路口掉钻车头,先送四公主回宫。”
“是。”迹云的贴身宫女答到。
“哎,皇兄、皇姐他们还没回来?”迹云忽然想起来问道。
“回四公主,我等还没看到其他殿下的车驾。”
“好吧。”
马车把迹卿送回宫,准备行驶到迹云宫里时突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迹云问道。
德忠在马车恭敬的传达皇帝的命令:“殿下,陛下关心您在宫外玩的开不开心,想和您说说话。”
迹云呼出一口气道:“走吧。”
德忠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到了皇上的寝宫,德宗打开车门想扶迹云下车,迹云看了德忠一眼,走出车门,就着德忠的搀扶下了车。
走近宫殿的路上迹云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拿在手上,询问德忠父皇找她的真正原因:“公公,你给我偷偷告诉我,父皇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德忠脸上挂着笑,浑身上下写满了真诚:“陛下找殿下过来当然是因为关心殿下。”
两人走到专门议事的殿门口,有小太监打开殿门,德忠对迹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殿下,请。”
迹云抬脚走进殿内,皇帝坐在小几旁正对着殿门,听到德忠的话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他的装扮与平常不太一样,穿着素净的衣服,束着简单的发冠。
随着迹云走到小几前,皇帝神色轻松的说:“来了,坐。”
迹云对他行了一礼,坐到了皇帝对面,随手把面具放在桌子上:“父皇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事,就是单纯找你说说话。”
皇帝看着宫女为迹云倒了茶,说:“我觉得这茶很不错,今日新到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人送到你宫里。”
迹云看了一眼杯里的茶水:“这茶太浓了,我不喜欢。”
“茶浓不浓,你喜不喜欢要试过才知道,你光看,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你不喜欢。”
“一眼不喜欢的东西,再怎么试,都是一样。”
“万事不要太绝对,有的东西你看起来很好、很喜欢,但未必适合你。”
“适不适合的,没有喜不喜欢重要。”
“真的吗?”
迹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这茶太浓了,我不喜欢。”其实不是的,茶看起来很浓但喝起来浓淡适中,是她觉得还不错甚至是喜欢的。
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迹云有一种要被看穿的感觉,她努力压住心底的想法,与皇帝对视。
皇帝笑着说:“你今天在宫外玩的怎么样?”
“还不错。”
皇帝喝了一口茶:“是还不错,还是玩的挺开心。”
“还不错。”
“对了,刚才看你进来的时候衣袖鼓鼓的,买了什么东西?”皇帝问道。
迹云把手放在腿上用桌子挡住,看向她的父皇道:“没什么。”
皇帝把迹云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故作疑惑,“是吗?我怎么问道一股点心的香味。”
迹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应该是父皇的错觉吧,我没有闻到。”
“是吗。”
皇帝话音刚落德忠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对迹云说道:“殿下不用不好意思,陛下也想尝尝殿下特意为陛下带的点心。”
“我……”迹云只好把藏在袖子的点心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只是时间久了,有点冷了,所以……”
还没等迹云说完皇帝伸手把那包香酥点从迹云旁边拿到自己面前道:“没关系,我不在意。”打开油纸拿了一块尝了一下道:“味道不错。”
迹云笑着点头,是啊,我打算拿回去吃的。
德忠适时说道:“殿下真是有心了。”
迹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笑,平时不见父皇吃点心,今天怎么突然爱吃了。
迹云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传闻,迫切的想要得到验证:“外祖父今日是不是要回来?”
皇帝听着迹云期待的语气冷淡的回了句“嗯。”
嗯是什么意思,迹云追问:“是几日后?”
皇帝敷衍的回答:“等他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知道了。”
皇帝的敷衍让迹云有些不爽还想再问,皇帝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今晚灯会起火了,你没事吧。”他表面上是在问迹云,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疑问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迹云本就有些不耐,现在更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她看着她的父皇,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语气里变得轻柔,眼神带着几分嘲弄:“我到底有没有事父皇不是很清楚吗?”
皇帝置若罔闻:“呵,知道是一回事,关心又是另一回事。好了,你今天去看你娘,想对她说的话说完了。”
无声的对峙又开始了。
“没什么好说的。”迹云垂着眼拨弄着面前那杯清茶说道。
殿内很安静,氛围从刚开始相互焦灼到现在已经到了冰点。
德忠眼见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陛下,殿下是的意思是,不想让皇后娘娘在天上还要为她的琐事操劳。”
皇帝没有把德忠的话放在心上,静静地等待迹云的反应。
德忠话里话外间都是让迹云向皇帝服个软,亲父女之间,没必要把关系闹得那么僵,更何况皇帝是为了她着想。可是迹云是什么人,要是她真想服软,她一开始就不会这么和她父皇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真有什么要说的,这么多年了早就说尽了。”迹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的父皇。
“迹云,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多年朕就是这么教你的!你的老师就是怎么教你的!”皇帝盯着她眼神带着怒意。
大殿里死一样的寂静,服侍的宫女、内侍低下头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小,包括德忠。
仿佛刚才的平静是风暴来临之前的蓄势期,两人的烈火彻底被点燃。
迹云不甘示弱的盯着她的父皇,脱口而出:“我就是这么说话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么多年的礼仪!这么多年的涵养都白学了吗!”
“是又怎么样!”
“是又怎么样?如果你一直都这个样子,你以后这么能管理好这个国家!这么守护好你的百姓!”
迹云感觉到一股燥热从她的胸腔蔓延全身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迫切想找到一个发泄口,“责任!义务!权力!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她能做的只有接受,只能服从。
“你想要什么?!你想离开这里,你想去边关,你想去战场!是不是!”皇帝和迹云之间那层透明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迹云迎着他的目光,坚定的说:“是!”
皇帝看着迹云这副坚定无人能动摇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转而认真的对她说:“到底是你自己想去,还是因为你的母亲。”
迹云愣了一下,坚定的说:“当然是我自己想去。”
皇帝突然笑了,迹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笑,迹云看着她的父皇,他坐在那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她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笑声戛然而止,皇帝突然仔细的观察起来迹云,谁都没有说话,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你知道上战场会面临什么?”
她当然知道,风吹日晒,每日操练,上阵杀敌,甚至直面死亡,可是她不怕,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是吗。”
“当然。”迹云答道,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罢了,此事不要再说了。”皇帝看到迹云的目光,转头看向别处说道。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迹云质问。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所有人都在和我说你很关心我,你很在意我,可你从来都不会问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皇帝看着迹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真的知道你想要什么吗!这到底是你自己想要的,还是因为别人!”
迹云认为他的说法很荒谬,“当然是我想要。”
皇帝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只是因为周围的人让你产生了错觉。”
皇帝的话音刚落迹云站起来朝殿门走去,出门前喊道:“你从不在意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你巩固皇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