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后,霞浦海面恢复了往日平静。
这几天滩涂再也没有扎堆的自媒体,也没人蹲守偷拍蹭热度。那场舆论争执逐渐随着澄清视频的发布翻篇,被来往游客和新的网络话题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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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峦专心收尾调研。
每天日出就出门、日落返程,补齐潮汐沉积与岩层风化的最后几组数据。
她依然全程录像存档,手写记录逐条核对,把这次毕业调研的样本、硬盘、笔记全部整理归类。
小院里只剩风吹过院墙的声响,网上的争论早已消散。偶尔刷新页面就能看到几条善意评论,她简单扫一眼便关掉,不再过多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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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留在霞浦的最后一天。
傍晚。
安若峦把采样试管、观测台账、存储硬盘全部收拾妥当,行李规整整齐,调研工作没有遗漏。她打算再去一趟滩涂,拍一段落日影像当作此行收尾。
傍晚海风温和,夕阳把整片滩涂染成浅金色。
游人不多,安静散漫。走到常去的礁石处,她看见了陆映澄。
他背着相机站在礁石顶端,对着落日取景。这段日子两人时常偶遇,不用特意相约,只是刚好同一片海边。
听见脚步声,陆映澄回头,神色清淡。
“工作收尾了?”
“嗯,数据样本全部整理好,明天一早离开。”安若峦走到一旁,望向远处落日,“过来拍几段落日素材,留作纪念。”
陆映澄轻轻点头。
“这段时间的观测做得很完整。”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给出认可,安若峦轻轻弯了下嘴角。这次旅途虽遇上不少的误会纷争,但她自始至终踏实做好自己的研究,没有动摇。
两人安静站着,看着夕阳慢慢沉进海里,潮水反复漫上礁石。短短几日的相遇、闲聊、彼此宽慰,都融进这片海风里。
“你还会在这边待多久?”安若峦随口问道。
“暂时不定。拍完这段落日光影再做打算。”陆映澄看向海面,语气平淡。
他行程从来没有固定的期限。
看似随心所欲四处漂泊,安若峦心里隐约清楚,这份自由并非完全出于本心。
说话间,陆映澄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还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连低头查看都没有,任由震动慢慢停下,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安若峦早已习惯他对这通来电的漠视。旁人各有牵挂与归宿,只有他常年孤身,所有压力都独自藏好。
沉默片刻,安若峦随口说起之后的安排。
“我接下来要去高原,做雪山冰川相关的地貌调研。”
陆映澄闻言目光微顿,轻声叮嘱。
“高原气候差,野外采样多留心身体。”
安若峦下意识拿出手机,侧头看向他。
“往后怕是很难再遇上到。交换个联系方式吧。以后碰到专业相关的问题,也好互相搭句话。”
陆映澄没有推辞,调出二维码。两人简单扫码添加,各自备注名字。
翻看好友界面时,安若峦瞥见他朋友圈主页背景是一片连绵雪山,白雪覆满山脊,画面辽阔干净。
“你也拍过雪山?”
“几年前去过一次。”他说得简单,没有多说细节。
夕阳完全落下,天色快速转暗,海风带上凉意。
“我该回小院收拾剩下的东西了。”安若峦准备道别。
“一路顺风。上高原别着急开展工作,先适应环境。”陆映澄语气温和。
安若峦点头转身,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看。暮色笼罩的礁石上,陆映澄依旧独自站着,周遭游人散去,衬得他身影冷清。
她收回视线,顺着步道走回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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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边只剩陆映澄一人。游客尽数离开,海边一片安静。他拿出震动许久的手机,屏幕上两条短信,催促他尽快归家,放下四处拍照的心思。
他静静看了几秒消息,先点开刚加上的联系人页面停留片刻,随后清空短信,没有回复。
长久以来都是这样,他的人生被家人规划安排,只有拿着相机奔赴山海时,才能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夜色变深,海面浮起点点渔火。陆映澄举起相机拍下傍晚空荡的海岸线,手指无意识点进主页那张雪山背景图。
那趟雪域之行藏着一段过往,也是他心底一直想再踏足的地方。
可以这么说。
霞浦只是短暂停靠,雪域还在远方等着他。
海风缓缓吹过,潮声起伏,他孤身站在礁石上,周身挥散不去长久沉淀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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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后,安若峦点进了wx名为“LU”的人的朋友圈中。
背景是一张雪山。仅一年内可见。
她退出后主页后,发了第一条消息。
安若峦:这段时间多谢你几次提点,等我到高原做冰川采样,要是碰到拿不准的地貌问题,到时候再来问你。
没过两秒,陆映澄那边回了消息,字句干净。
陆映澄:不用客气,有关地貌的问题我知道的都会跟你说。高原条件差,路上多注意身体。
安若峦指尖停在输入框,想起方才看见他主页的雪山背景图,顺势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安若峦:刚看到你主页背景是大片雪山,你很早之前就去过高原了?能不能说说看啊。
陆映澄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没有展开细说过往,只淡淡作答。
陆映澄:几年前去过一趟,待的时间不长,只粗略拍了些冰川山脊。
安若峦:光是粗略拍摄也很厉害了,雪山海拔高,拍摄采样都比海边辛苦太多。我这次要待挺久,光是想想长途赶路就有点发愁。
陆映澄:高反不能忽视,刚抵达不要立刻上山开展工作,先在略低海拔镇子休整两天。防寒防风装备一定要备齐全,冰川碎石路容易崴脚。
安若峦看着屏幕里细致的叮嘱,心头软了几分,随手回复。
安若峦:记下了,我出发前会把物资备足。对了,你拍完霞浦的海岸之后,有想好下一站去哪吗?
陆映澄:暂时没有固定计划,随心走。
安若峦:那说不定以后你要是往西部走,我们还能在雪山碰上。
陆映澄:或许有机会。若是真到高原,我可以告诉你几处小众的冰川点位,游客少,岩层保存得更完整。
安若峦:那太好了,先提前谢谢你!到时候我要是拍到好看的冰川延时,也发给你看看。
陆映澄:好,期待你的素材。海边天色暗了,早点收拾行李。
安若峦:嗯嗯,我这就开始。你也别在海边待太晚,夜里风凉。
陆映澄:知道。一路顺风。
安若峦看着最后那句道别,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没有再继续发消息,把手机收进背包。
*
第二天凌晨。2点半起床的安若峦3点出的门。
6点的航班。安若峦回武汉家里的航班。
安若峦其实不是武汉人。父母也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才花钱在武汉买房陪她去上学的。她其实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说的一口流利的苏州话,特别温柔。
从霞浦转车到福州,到长乐机场后,安若峦给父母发了条消息。
爸妈,我到机场准备回来了哦。
其次,她给陆映澄也发了。
我回武汉了。你注意保重。
安若峦随意发了一条平常的话。
陆映澄:嗯,你也是。
他几乎秒回。
简单两句,没有多余寒暄。安若峦指尖轻轻点了下屏幕,收起手机去办理值机托运。
登机广播响起,她关机登上航班。飞机升空,霞浦的海岸线慢慢缩成一点,隐入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