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鸾归否 > 第2章 第 2 章

鸾归否 第2章 第 2 章

作者:在火山口吹风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8 05:09:37 来源:文学城

寿安宫在宫城东侧,临着一片苍青松柏。冬日天色薄冷,檐角兽吻覆着霜,远远望去,整座宫殿被压在雾中。

殿内摆着数盆水仙,花色莹白,香气清寒。

太后倚在上首软榻,鬓发梳得一丝不乱,额间嵌一枚东珠,珠光温润,照得她眉眼比平日多几分慈和。

她旁边是一女郎,约莫双十年华,穿一身浅杏色襦裙,外罩月白短裘,生得眉目清秀,坐在太后脚边的小杌上。

太后将一瓣橘肉递到她唇边:“照雪,尝尝。皇帝命人送来的,甜得很。”

女子忙双手接过,低声道:“多谢太后娘娘。”

“谢什么?你既是皇帝亲自带回宫的人,便安心住下。”

虞扶光神色未改,缓步上前:“臣妾见过母后。”

太后这才抬眼:“皇后来了。外头天寒,怎不多披一件?”

“来见母后,自不敢耽搁。”

“坐罢。”太后指了指一旁坐榻。

宫人奉茶,茶汤澄碧,热气袅袅,虞扶光手指描摹几圈杯沿:“寿安宫今日倒比往常热闹。”

太后道:“皇帝回宫,哀家这里添个人说话,自然热闹些。”

“这位姑娘瞧着面生。”虞扶光目光落到温照雪身上。

温照雪闻言,立刻起身要行礼。

太后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背:“你身子弱,不必动不动便起身。皇后素来宽厚,不会与你计较这些虚礼。”

语罢,她眼神转向虞扶光,似期待她有什么举动,然后者只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温照雪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终究还是福身:“民女温照雪,见过皇后娘娘。”

“温照雪,”虞扶光慢慢念了一遍,“好名字。”

“民女只是北境一介草民。”温照雪道。

虞扶光看向她,眉眼温和:“陛下此番离京数月,归来时只带了温姑娘一人入宫。想必姑娘身上,总有旁人没有的缘故。”

她同仄尽春冷淡近一年,这件事她早已看清。

只是看清归看清,仍免不得好奇,他究竟从哪一日开始往远处走。

如今温照雪坐在寿安宫里,被人一口一个“皇帝亲自带回”,虞扶光想知道,这女子究竟是这一趟南境路远,朝夕相对,才走到仄尽春身边,还是早在更久之前,早在他开始避她冷她,不肯见她时,就已经横在他们之间。

太后眼中笑意淡了些:“皇后问得这样仔细做什么?”

“母后方才说她不是外人,”虞扶光应声,“既非外人,臣妾身为中宫,问一句来历,也不算越矩。”

太后盯着她半晌,忽然叹道:“你从前不是这般性子。”

“皇后,”她缓缓拨着佛珠,“你久掌中宫,该比旁人更明白分寸。皇帝身边添一二知冷知热的人,不是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宗庙、皇嗣、后宫安稳,桩桩件件,都比一时意气要紧。”

虞扶光慢慢道:“皇嗣之事,臣妾无可辩解。母后若要责罚,臣妾领受便是。”

她说得平静,太后反倒微微蹙眉。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敲打过虞扶光。

起初虞扶光还会解释,称陛下政务繁忙,说子嗣看天意,说待江南疫乱平定后再议。

后来解释变少,沉默多了,太后便知帝后之间大约生了嫌隙。

可嫌隙归嫌隙,皇后的位置是给虞国的体面,也是仄尽春亲手奉上的承诺,只要虞扶光还占着中宫,旁人便不好进来。

如今陛下难得亲自带回一名女子,安置在寿安宫,太后不知其中内情,本能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她老了,等不起,大胤也等不起一个无嗣的皇后。

皇帝春秋正盛,宫中却多年无嗣。宗室里那些人的心思,太后这些年看得太多。

太后敛下思绪,道:“哀家并非要责罚你。只是皇后该明白,帝王有帝王的责任。你不能仗着旧日情分,便叫陛下一生困在你一人身边。”

旧日情分。

虞扶光听见这四字,觉得有些好笑。她想要开口,被殿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

宫人还未来得及通禀,帘幕被人掀起,仄尽春踏入殿中。他显然来得匆忙,外裘上沾着未化的霜,眉眼比晨间更苍白。

进殿,他视线匆匆掠过几人,确认虞扶光安然坐着,才转向太后:“母后。”

太后:“陛下来得倒巧。”

“温姑娘初入宫中,儿臣有几句话尚未交代清楚,便顺道来给母后请安。”仄尽春道。

虞扶光望着他。

他不大对劲,她看得出来。

从前仄尽春受伤时,最惯这样忍着,越疼,越站得笔直,仿佛脊背不弯,便无人知他伤在何处。

是那蛊虫在疼他么?

是因他移情温照雪,所以遭了反噬么?

既疼成这样,竟还要赶来,赶来护她。

太后道:“正好陛下来了,皇后正在问温姑娘的来历,哀家倒不知该如何答她。既是你带回来的人,便由你自己说罢。”

仄尽春眸色微沉。

温照雪是他亲自从北地接回来的。

北地有隐医一脉,世代不入朝,不问权贵,常年居于雪山深处。

太医束手无策后,暗卫寻了半年,才查到当年隐医留下的半卷病案。病案中提过一味药,名叫照夜白,生于极寒之地,能续枯脉,护心火。

而温照雪,正是那一脉传人的孙女,也是如今唯一可能知道照夜白下落的人。

可隐医一脉旧年曾遭胤朝权贵迫害,最恨皇家。若不是仄尽春以一封故人遗信相换,温照雪绝不会随他入京。

此事不能传出,一旦朝臣知晓帝王身患沉疴,宗室必乱。一旦虞扶光知晓,她便更不会走。

太后并不知他的病症,只知温照雪是他亲自带回,再三叮嘱不可怠慢的人。

这些,他皆不能对虞扶光说。

殿中静了许久,久到虞扶光又有些无奈地叹息。

“陛下很为难么?”她问。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仄尽春心口,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眼看她,喉间发涩:“温姑娘于朕有救命之恩。”

太后:“只是助过?”

仄尽春垂眼:“有救命之恩。”

太后立刻接过话:“皇后听见了?温姑娘既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厚待她也是理所应当。你身为皇后,更该体恤才是。”

没有理会太后,虞扶光依旧凝着仄尽春。

“救命之恩,”她重复一遍,“所以陛下要如何报?”

仄尽春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见她平静眉眼,看见她眼底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

只要……说一句不是。

然所有柔软都碾碎,连血带肉吞下去,再抬起眼时,面上已是帝王该有的冷淡。

“皇后以为,朕该如何报?”

太后满意地点头。

温照雪脸色愈白,她并非愚钝之人,自然看得出帝后二人之间的暗潮。张口,想解释什么,被仄尽春先一步截住。

“温姑娘暂居寿安宫,”他道,“名分一事,日后再议。”

温照雪脸色发白。

仄尽春没有看她。

这话一出口,是将她也拖入局中,但眼下他已没有更好的法子。

日后再议,这四个字比任何明旨都更叫人浮想联翩。

虞扶光站起身,珠钗轻响。

她缓步走到温照雪面前,停了片刻,又越过她,站到仄尽春身前。

两人相隔不过三步。

近得她能看见他唇上淡得近乎失色,看见他额角有一层极薄冷汗,他衣襟下极轻的起伏。

她轻声道:“仄尽春,当年你也曾说过,不会负我。”

种下同心蛊的时候,他亲口说的。

殿中无人敢出声,仄尽春眼睫一颤。

胸口那阵闷痛又翻上来。他来得太急,药未服尽,如今寒气入肺,喉间泛起血腥。

他几乎要按不住咳意,怕一开口便泄出颤音。

阿虞,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他不能沉默,虞扶光会一直注视他。她那样聪明,只要看得久一些,总会看出端倪。

垂下眼,他的声音冷得听不出半分旧情:“当年之事,朕念你年少情深,不愿计较。”

他说完,喉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

然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余地。

“然情深二字,并非你挟制朕一生的理由。”

胸口酸涩,虞扶光感觉自己每一口呼吸都缠着哽咽的颤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仄尽春伤重不能行路,靠在她肩上看雪。他那时烧得神志不清,紧紧攥着她袖口,哑声说:“阿虞,不要丢下我。”

她真的没有丢下他。

从虞国到胤都,从公主府到金銮殿,她把自己的一生都抵给了这一句。

现在,他说,是她挟制他。

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些几乎涌到喉间的苦楚,在这一息起伏间被吞下去,再也拾不起。

“原来如此。”

仄尽春身形微晃。

这四个字叫他心惊。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掀了寿安宫的茶案,也不愿看她这样平静。

他垂眸,逼自己说完最后一句:“皇后贵为中宫,应有容人之量。日后温姑娘在宫中,你莫要为难她。”

虞扶光静默良久,忽而弯唇。

“臣妾遵旨。”

她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向他行一个皇后的礼。

礼毕,她转身向太后欠身:“母后凤体违和,臣妾不敢久扰。温姑娘既是陛下救命恩人,臣妾自然会命人好生照拂。”

太后皱眉道:“皇后能想明白便好。”

虞扶光颔首:“是。”

说罢,她带着阿沐退出寿安宫。

殿外风雪不知何时落下,细白雪粒扑在脸上,有些疼。

阿沐跟在她身后,眼泪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娘娘,陛下怎能那样说?当年同心蛊是他亲口应下的,他明明——”

“阿沐,别说了。”

虞扶光停步。

廊下宫灯摇晃,暖黄光影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抬手按一按心口,指尖才动,又慢慢垂下。方才在殿中翻涌过的疼和恨,在退出大殿后,皆散入风雪,再无痕迹。

阿沐哽住。

“本宫乏得很,”虞扶光回头看她,神色仍旧温和,“该准备回家的东西了。”

***

这一乏,便乏了半月。

凤仪宫自那日起闭门谢客。太后遣人来问过两回,皆被阿沐以皇后受寒为由挡回。

宫中议论渐起,说皇后到底是虞国公主,性子骄矜,听不得陛下带回新人,竟连太后的面子也不给。

也有人说,陛下虽未明旨纳妃,可温姑娘日日出入寿安宫,又有御前的人照看,迟早要有名分。

这些话传进凤仪宫,如雪落大地,没有半点回音。

虞扶光整日待在偏殿。

偏殿窗户被厚毡遮住,案上摆满银针和药碾,还有几只封了朱砂符纹的蛊盅。

炭火烧得旺,仍压不住蛊虫特有的腥甜。

阿沐不懂蛊术,只知娘娘每日清晨进去,夜半方出。偶尔送汤进去,见虞扶光坐在灯下,将一味味药材碾成细末。

那些药材,有些是仄尽春从前寻来送她的。

雪山玉髓,南海鲛珠粉,西域火莲子,皆是万金难求之物。那时他送来,只说给她补身,叫她不必省着。

如今倒真派上用场。

余下几味蛊引,则是虞扶光早年私下令人从南疆收来的。

同心蛊是她亲手养成的,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它的习性。只是养蛊易,解蛊难,稍有差池,便要伤及血脉。

好在她从前便留过后路。

她从前收着,只是怕有一日蛊虫失控,倒是从未想过,竟会用来解自己亲手种下的同心蛊。

阿沐看得心惊:“娘娘,真要解么?”

虞扶光将最后一味药末倒入盅中。

最终,两枚药丸静静躺在白瓷小盒里,一枚色泽殷红,一枚近乎玄黑。

红者引母蛊出体,黑者引子蛊出体。蛊离血脉时痛如剜骨,但不会伤及性命。

只要两人各服一枚,从此同心蛊解,再无牵连。

虞扶光坐在灯下,看了许久,取出一张澄心堂纸,慢慢研墨。

见她落笔,阿沐脸色骤变:“娘娘……”

和离书三个字,端端正正落在纸上。

【虞扶光与仄尽春,少时相识,患难相扶,曾结夫妻,亦曾同心。然今情分已尽,强留无益。自此一别,两不相欠,各自婚嫁,死生不问。】

写到最后一句时,窗外风铃忽然晃动起来。

它仍悬在旧处,贝壳薄,声响轻,像许多年前春雨里,那太子低声说:“阿虞,我来串。”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点。

要走,也该先解蛊。

若蛊未解,仄尽春一日疼过一日,纵然他不爱她了,也终究会被蛊困住。她不愿再以旧情束他,也不愿再以蛊虫逼他回头。

“回家。”两个字出口,她心口竟轻一些。

她离家太久了。

夜深后,阿沐服侍她歇下。

灯火一盏盏熄灭,凤仪宫归于寂静。廊下洒扫的小宫女换过两回,阿沐忙着照看虞扶光,并未留意。

半个时辰后,寿安宫偏门无声开启。

太后已换上寝衣,接过纸,展开看清上头三个字,脸色霎时沉下去。

和离书。

她攥紧那封纸笺:“她倒真敢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