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看向陆之珩,陆之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北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不能跳了。”陆之珩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的舞台有大量的舞蹈动作,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完成。”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江若瑶刚要说话,林北突然开口了:“那就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改舞台。”林北说,“既然不能跳,那就换一种形式。十天时间,重新编排一个不需要高强度舞蹈的舞台。”
陆之珩抬起头看着他:“十天?重新编排?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知道很难,但不是不可能。”林北的语气很平静,“你唱歌很好,不需要跳舞也能征服观众。我们做一个纯唱的舞台,把你最擅长的东西展现出来。”
陆之珩沉默了很久。
江若瑶在旁边说:“林北说得对。与其冒险带伤跳舞,不如换一个更安全的方式。你的唱功本来就很好,纯唱舞台也可以很有感染力。”
陆之珩看了看江若瑶,又看了看林北,最后点了点头:“好,但我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写一首歌。”陆之珩说,“一首适合纯唱的、有情感深度的歌。我不想要那种普通的流行情歌,我要一首能让人记住的歌。”
林北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陆之珩会提出这个要求。写歌是他的强项,但给陆之珩写歌——给一个顶流练习生、夺冠大热门写歌——这件事的意义完全不同。如果这首歌成功了,它可能成为陆之珩在这个舞台上的标志性作品;如果失败了,那林北的创作能力也会被质疑。
“好。”林北说,“我写。”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进入了疯狂的模式。林北白天写歌、编曲,晚上和陆之珩一起排练;陆之珩白天养伤、练习唱功,晚上和林北一起打磨歌曲的每一个细节。
林北为陆之珩写的歌叫《破茧》。歌词写的是一个被困在茧里的人,挣扎、痛苦、迷茫,但最终冲破束缚、重获新生的故事。这首歌的旋律不算复杂,但情感层次非常丰富,从主歌部分的压抑、低沉,到副歌部分的爆发、释放,再到最后桥段的平静、释然,每一个段落都有不同的情绪变化。
陆之珩第一次看到歌词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北意外的话:“这首歌,你是写你自己,还是写我?”
林北想了想:“都有吧。你被困在家业的期望里,我困在平庸的现实里。我们都想冲破那个茧,但又不知道外面等待我们的是什么。这首歌写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在困境中挣扎、但依然不想放弃的人。”
陆之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北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找到了一个能理解他的人。
“谢谢你。”陆之珩说,“真的。”
林北摆了摆手:“别谢我,先把歌唱好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之珩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首歌的练习中。他的脚伤慢慢好转,但还是不能做剧烈运动,所以他每天就坐在椅子上练习唱歌,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沙哑。
林北有时候会想,如果陆之珩没有受伤,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种合作的机会。陆之珩会继续跳他的炸裂舞蹈,林北会继续唱他的安静民谣,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但命运开了个玩笑,让两条平行线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节点交汇了。
有时候,坏事的发生,是为了给更好的事让路。
淘汰赛前三天,节目组安排了第一次带妆彩排。四十名选手全部到场,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彩排。林北抽到了第23号,陆之珩抽到了第7号。
陆之珩上台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他没有跳舞,没有华丽的舞台效果,甚至连伴舞都没有。他就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打在他身上,背景是全黑的。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没有做造型,就那么随意地散落在额前。
音乐响起,他开口唱了第一句。
“我被困在一个透明的茧里,看得见光,却触摸不到。”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清澈、干净,带着一种少见的脆弱感。林北在台下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首歌是他写的,但陆之珩唱出来的感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陆之珩的声音有一种天然的叙事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而不是在表演。
唱到副歌的时候,陆之珩的声音突然爆发了。
“我要破茧,我要飞翔,哪怕翅膀会折断。我不怕痛,不怕伤,只怕一生都活在别人的期望。”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林北看到沈曼在导师席上微微点了点头,赵岳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表情,Kimi在鼓掌,江若瑶笑得眼睛都弯了。
陆之珩走下舞台的时候,直接走向林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笑了。
彩排结束后,林北回到训练室,准备最后再练习一遍自己的舞台。但他刚推开门,就看到苏棠站在里面,表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林北问。
苏棠递给他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林北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网络截图,上面是一个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星光之路》黑幕曝光!素人选手林北靠关系晋级,真实水平堪忧!
帖子里详细“扒”了林北的背景,说他是某高层亲戚,海选和复试都是靠关系通过的,分班仪式上沈曼和江若瑶同时按按钮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本,目的是制造话题。帖子还“分析”了林北的唱功,说他的水平连普通KTV水平都不如,根本不配站在这个舞台上。
林北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
“这明显是有人在黑你。”苏棠说,“你现在怎么办?”
林北把纸还给苏棠,语气平静地说:“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
“这些帖子,越回应越热闹,越解释越说不清。”林北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它,专心准备比赛。等我在舞台上的表现打脸,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苏棠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但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下来补了一句:“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这种黑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背后肯定有人在推。而且,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
“什么?”
“这个帖子的发帖时间,是在彩排开始之前。”苏棠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有人在彩排之前就准备好了要黑你。他们不需要看你彩排的表现,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你表现得好不好,他们只是想把水搅浑。”
林北皱了皱眉。
苏棠说得对。如果这个帖子是在彩排之后发的,那可能是因为有人看了他的彩排不满意,所以发帖黑他。但帖子是在彩排之前发的,说明发帖的人根本不在乎他的表现,黑他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什么目的?
林北想不出来,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选秀不再只是一个关于音乐和舞台的比赛了。它变成了一场游戏,一场关于人设、话题、流量的游戏。而他,一个普通的素人选手,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游戏的中心。
不管他愿不愿意。
淘汰赛前最后一天,林北在训练室里做最后的练习。他选的是一首快节奏的原创歌曲,叫《看见我》,写的是一个普通人在舞台上寻找自我价值的故事。这首歌跟他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不再是安静忧伤的民谣,而是一首有力量感的流行摇滚。
江若瑶来看了他的最后一次彩排,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林北问。
江若瑶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林北,你相信你自己吗?”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江若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站在那个舞台上的时候,没有人能帮你。灯光、音响、观众、评委,所有的一切都会压在你身上。如果你不相信自己,你就输定了。”
林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相信我的歌。”
江若瑶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笑了:“那就够了。一个相信自己的歌的人,不会唱出烂歌。”
淘汰赛当天。
林北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舞台上的灯光和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人群。三百名现场观众,四位导师,几十台摄像机,还有电视机前数以百万计的观众。这一切都在等着他,等着他走上那个舞台,唱出他的歌。
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陆之珩从他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
“有一点。”林北老实说。
“正常。”陆之珩说,“我每次上台之前也紧张。”
“你也紧张?”
“当然。”陆之珩笑了笑,“紧张不是坏事,说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不会紧张。”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记住,”陆之珩说,“你不是在比赛,你是在分享。把你的歌分享给那些人,让他们看到你,听到你。”
林北点了点头。
“23号,林北,准备上台。”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