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陆之珩从镜子里看到林北,停下练习,“开始吧。”
林北走到镜子前,开始展示他为第一轮淘汰赛准备的舞台——一首原创歌曲,叫《站在角落的人》。这首歌延续了他之前《路人甲》的风格,写的是一个永远站在人群角落、不被注意的人的故事。他准备用吉他弹唱,九十秒的时间只唱副歌部分。
他弹完唱完,训练室里安静了。
陆之珩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这首歌很真诚,但问题也很明显。”
“什么问题?”
“你的肢体语言。”陆之珩走到他身边,指着镜子里的林北说,“你看你唱歌的时候,整个人是缩着的。肩膀内扣,下巴微收,眼神躲闪。你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观众看到的是一个不自信的人。不管你唱得多好,这种不自信会传染给观众,让他们觉得你不值得被注意。”
林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陆之珩说的是对的。他的身体语言确实在说“别看我”“我不重要”。
“你要怎么做?”林北问。
“首先,改掉你的站姿。”陆之珩站到他旁边,挺直腰背,肩膀打开,下巴微抬,目光直视前方,“看到区别了吗?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这个姿态传递的信息是‘我在这里,你们可以看我’。那个姿态传递的信息是‘别看我,我不重要’。”
林北试着模仿陆之珩的姿态,但总觉得很别扭,像是有人在背后用绳子拽着他。
“不要刻意去‘演’自信。”陆之珩看出了他的问题,“你要真的相信自己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你过了海选,过了复试,被江若瑶老师选中,你现在是四十强选手之一。你已经不是路人了,你是这个舞台上的选手。”
林北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模仿谁,而是试着回忆自己站在舞台上唱《路人甲》时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他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倾诉,在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那一刻,他没有想过自己好不好看、够不够格,他只是单纯地想把那首歌里的情感传递出去。
他重新弹起吉他,唱了第二遍。
这一次,陆之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表情认真。
唱完之后,陆之珩说:“比刚才好多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眼神。”陆之珩指着镜子,“你唱歌的时候眼睛在看哪里?”
林北回想了一下:“在看吉他的指板。”
“对,你在看指板,而不是在看观众。”陆之珩说,“观众能感觉到你的眼神在躲闪。你要学会在唱歌的时候跟观众建立连接,哪怕只是九十秒,哪怕只是三百个观众,你要让他们觉得你在单独对他们唱歌。”
林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教你一个练习。”陆之珩说,“每天对着镜子唱一遍歌,唱歌的时候必须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一开始会很不舒服,但慢慢就会习惯。等你习惯了看自己的眼睛,再看观众的眼睛就不会害怕了。”
林北觉得这个建议很实用,于是把它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每天下午都在训练室里反复练习。陆之珩帮林北调整肢体语言和眼神,林北则帮陆之珩完善他的舞台内容。
陆之珩选的是一首很炸的舞曲,配合高难度的编舞,充分展示他的舞蹈实力和舞台魅力。林北看了他的排练之后,提了一个建议:“你的舞蹈很完美,但你的表情管理可以更好。”
“什么意思?”
“你现在跳舞的时候表情是固定的,就是你平时面对镜头的那种标准微笑。”林北说,“但你的舞蹈是有情绪变化的,副歌部分很炸,间奏部分有情绪转折,你的表情应该跟着舞蹈的情绪走,而不是一直保持同一个表情。”
陆之珩皱了皱眉,显然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他的训练一直集中在技术层面——动作的精准度、节奏的把握、力度的控制,但很少有人跟他讲过表情和情绪的关系。
“你试试看。”林北说,“第一段主歌的时候,表情可以冷一点,带一点神秘感;到了副歌,可以释放出来,笑得更开一些;间奏的部分有一个停顿,那个时候可以做一个很酷的表情,比如挑眉或者抿嘴,让观众觉得‘哇,这个人好帅’。”
陆之珩按照林北的建议重新跳了一遍,跳完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表情,若有所思。
“有道理。”他说,“我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
“因为你之前所有的训练都在追求技术上的完美,但舞台不是技术比赛,观众看的不是你的动作有多标准,而是你整个人传递出来的感觉。”林北说,“技术是基础,但情感才是让观众记住你的东西。”
陆之珩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之前的好奇,而是一种……尊重?林北不太确定。
“你虽然是个素人,”陆之珩说,“但你比很多练习生都懂音乐和舞台。”
“因为我学的是音乐,不是偶像。”林北笑了笑,“我做幕后的时候,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怎么让歌手的表演更有感染力。技术问题我可以帮歌手解决,但情感表达这件事,只能靠歌手自己。我见过太多技术完美但毫无感情的表演了,观众听完就忘,因为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陆之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磨合、互相学习,一天天过去。林北发现陆之珩并没有宋青说的那么可怕——他确实要求严格,对自己尤其严格,但他对林北的态度一直很专业,从来不会因为林北是素人就轻视他,反而很认真地听取林北的建议。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两个人在训练室外的走廊上坐着喝水。陆之珩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参加选秀?”
林北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五百万。”
陆之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认真的?”
“认真的。”林北说,“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碰碰运气,万一中了呢。后来过了海选、过了复试,被分到江若瑶老师的班,我才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因为我不想浪费别人的期待——江若瑶老师选了我,你就跟我分到一组,大家都在认真对待这件事,如果我还在想着‘碰运气’,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陆之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因为家里。”
“家里?”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从小就给我规划好了人生——上最好的学校,学最实用的专业,然后回家继承家业。”陆之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他不相关的事,“但我从小就不喜欢那些。我喜欢唱歌跳舞,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我爸妈一开始很反对,后来看我实在不撞南墙不回头,就跟我约定——给我三年时间,如果在娱乐圈做不出成绩,就回去乖乖继承家业。”
“今年是第几年?”
“第三年。”陆之珩苦笑了一下,“所以这次选秀对我来说,不是五百万的问题,是整个人生的问题。如果输了,我就得放弃所有梦想,回去当个商人。”
林北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顶流练习生,其实也只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走的年轻人而已。
“那你怕吗?”林北问。
“怕。”陆之珩说,“每天都在怕。但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陆之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明天还要继续训练。”
林北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大厦。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周转眼就过了一半。林北和陆之珩的训练渐入佳境,两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林北的肢体语言和眼神有了明显的改善,陆之珩的表情管理也越来越自然。江若瑶来检查过一次进度,看完两个人的排练之后,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不错,继续保持。”她说,“尤其是林北,进步很大。”
林北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是倒数第二周的周三,距离第一轮淘汰赛还有十天。林北正在训练室里独自练习,突然接到了苏棠的电话。
“林北,你快来医疗室,陆之珩受伤了。”
林北心里一沉,扔下吉他冲出了训练室。
医疗室在四楼,林北跑上去的时候,看到陆之珩坐在病床上,左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不太好。苏棠和江若瑶站在旁边,表情都很凝重。
“怎么回事?”林北喘着气问。
“排练的时候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没站稳,崴了脚。”江若瑶的语气很冷静,但林北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医生说至少需要休息两周。”
两周。
第一轮淘汰赛就在十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