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205章 旧念许约

给她那声“嫂嫂”惊愣了片刻，裴台月饶有兴致地低眉看着段琼，幽幽地答应了声，方冲楚铮托腮叹道：“虽说她长得不错，家世也过得去，不过……”少女皱起了眉，操着不高不低的声音向楚铮眨了眨眼：“给楚镝那小子作媳妇儿，似乎老了点儿罢？”

“……”

段琼旋即色变，却不是为她调侃自己，而是她竟敢堂而皇之地在楚铮跟前触犯逆鳞。

楚铮眉毛都没抬一下，但凭那陡然升温的气息任谁也看得出他不过因为说此话的是裴台月而强自忍耐而已。但凡换个人，只怕会给他立即捏断脖子。

段琼就亲眼见过他这样捏断人的脖子，虽然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注意到段琼异样的目光，裴台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偏头看向楚铮，那张美如冰雪的脸庞蓦然露出三分狡黠却娇俏的笑容来，忽然凑近他脸颊吧唧亲了一下，娇声问道：“生气啦？”

楚铮登时两眼发直，浑身似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段琼亦吓得目瞪口呆，她鲜卑族虽来自草原，但受汉化已久，不料这汉女言行竟如此大胆。

裴台月却依着楚铮坐下，柔嫩地仿佛无骨的手抚摸着他滚烫的脸，歪头问道：“你怎么啦？从前抱着亲人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楚铮闻言一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知若顺着她的话说不知又会怎样大放厥词，索性不去接她的话，赶忙摸起茶壶来自倒了杯水，递了给她。

想堵我的嘴呀？

裴台月挥袖卷过茶杯，反推给段琼，扭头抱肩白了他二人一眼，道：“我不喝，段家的人坏得很，谁知她有没有下毒？”

“原来你胆子这样小。”段琼嘲讽般轻笑，略显犀利的眼神转过，伸手接过杯子来一饮而尽。

“慢……”

不等楚铮将话说完，段琼已急捂胸口，一口鲜血旋即喷出。

楚铮皱眉看向裴台月，她却作没事人般耸了耸肩，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同你讲过的呀！”

楚铮干咳一声，想起她那次喂自己吃点心，也是一般情态。这世上确没几个人敢将她摸过的东西大喇喇地朝嘴里送。

“解药呢？”但此刻已顾不得去责她，楚铮一手扶住段琼，朝她伸手道。

“瞧你这呆子脑袋真是不灵光，人家做得是杀人的买卖，又不是瞧病的大夫。要人命的毒就很多，药是一个没有。何况……这毒本也是偷来的，哪里来得解药呀？”裴台月敲了个响指，又朝段琼轻笑道：“段小姐，本姑娘的胆子虽不小，心胸却着实不大。你这般不提防，多半儿也是个红颜薄命的主儿，往后嘛……自求多福啵！”她说着冲楚铮皱了皱鼻子，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娇俏模样，摇着腰肢脚不点地地就转进了内室。

转眼内室便传出翻箱倒柜的动静，二人莫名其妙，正疑惑她在翻找什么，忽然她闪步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画轴，望着段琼叫道：“你，你……哈！”

“我什么？！”段琼强运真气暂压毒气攻心，望着裴台月的目光中则满是愤恨，但见到她手中之物，却还是满脸忧急，勉力朝她伸出手道：“把画还我！”

裴台月呆瞪着她表情奇怪，半晌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指着她冲楚铮乐不可支道：“哈哈，她，她一个千金小姐，竟然……哈，在床头挂一幅男人的画像……”

楚铮皱眉望了望段琼，代为解释道：“那是她夫君。”

“是么？”裴台月这才止了笑，哼道：“我瞧瞧什么人这样好福气，娶这么个大美人儿回家。”她说着将画一展，笑容却立即凝在脸上。

方才内室昏暗，她只模糊见是个男子，衣着却并非寻常家中摆设的神佛之流，这才赶忙拿来取笑，倒未留意那画中人究竟是谁。此刻方瞧见那画上少年郎仙姿佚貌，举止风流，一双紫瞳仿然凝笑，足令天下少女见之忘神。

“……是他！”

这幅形容裴台月并不陌生，在幻境中的凌河水里，她亲眼见过这样美貌的少年。

她笑容敛尽，眸光流动，落在段琼苍白却依旧婉媚的娇容上，语气却像一把杀人的刀，冷冷质问：“楚……慕容儁……是你丈夫？”

听她说到“慕容儁”的名字，段琼当即抬了抬下巴，恢复她一惯的高傲，直直地望着她道：“怎么样？”

“……”裴台月明眸死死盯了她良久，方才将手里的画还给她，见她珍而重之地揣在怀里，似笑非笑地幽然叹了声，道：“没什么。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地府里杀千刀的恶鬼，在人间居然还有个漂亮媳妇儿。

这种把柄在手的感觉让裴台月每一寸肌肤都跟着兴奋起来，巴不得立刻绑了她去找楚楼风算账。好半晌才将这冲动强行压下，看向楚铮道：“难怪你特地来寻她。”

楚铮抿唇“嗯”了一声，段琼却更是不解，但体内剧毒已叫她无力支持，颓然朝后倒去，裴台月见状伸手将她拉住，这才冲楚铮叫道：“我说，你还不为她解毒么？”

“我？”楚铮抬眸一愣，听她续道：“事先声明，这毒可霸道得很，你要救可得快点儿。否则凭她那点儿内功底子，三不五时真个一命归西，可怪不到我头上哦。”她说得倒还像有几分认真，言罢却转身就走，像是丝毫不将段琼的性命放在心上。

“……！”段琼又是一口急血喷出，眉宇已呈紫黑，楚铮一怔，他适才见裴台月神态轻松，还当是不要紧的小毒，见状也顾不得与她辩个究竟，连忙运气为段琼逼毒。只是他的真气过于雄浑霸道，段琼忍着剧痛，浑身战抖，顷刻间已是汗流浃背。好在她功力并不深厚，受害也是有限，兼之此毒发作固然猛烈，倒也不难逼出，过不多久，段琼苍白的脸上微微恢复了些人色。楚铮这才缓缓睁开眼，转过头来。

裴台月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二人身侧。

“就算月儿美若天仙，也不必这样呆呆地盯着人家瞧呀。”换了一袭红霞锦衣的裴台月愈发明艳照人，只不过此刻她的脸孔却已换成了段琼的模样，歪着头望着他笑道。

一边是巧笑嫣然，一边却苍白萎靡，眼见截然不同的两个“段琼”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怕任何人都会像楚铮一样只会瞪眼发呆。

“怎么样，像不像？”裴台月揪着裙摆在他身前转了一圈，微笑着扶腰问道，仿佛方才下毒害人的事根本与她无关。

“你，你怎么会？”不待楚铮说话，段琼挺着她那张花容失色的脸惊惶道：“你，你究竟是……”

“啪！”裴台月却笑容一敛，二话不说上来就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段琼余毒未净，又被打得眼冒金星，娇嫩的脸顷刻间肿起半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她是国公府千金，王后侄女，自幼娇生惯养，往日更是学足段后做派，颐指气使冷傲霸道，何尝受过如此委屈？忽然给裴台月掌嘴，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却听裴台月继续凶巴巴喝道：“吵死了！你姑姑就没教你规矩吗？”

“……小月？！”

楚铮虽知她喜怒无常，却也并非全然不讲道理，实在不解她何以独对段琼如此凶狠。况且段琼此刻毒血刚除，经脉受损，实在禁不起其她再度出手。他不明原委，也只得先挡在段琼身前道：“你太过分了……”

“过分？这也叫过分啊？”裴台月望着自己灵动的手指，眸光中透着几分轻蔑道：“原来扇人巴掌还挺过瘾的，难怪那老妖婆成日扇人嘴巴……”

楚铮登时给她噎得哑口无言。段王后长于军伍，御下酷烈，慕容德年幼开府最晚，便是她掌下头号受害者。想必她是为慕容德是他徒弟，这才拿段琼出气。

“段小姐，好好记住这个痛啊。”裴台月上前捏了捏段琼肿起的脸蛋，冷冷说道：“我会再来找你的。”

“你！”段琼嚷道：“你别走！”

知段琼再招惹她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楚铮只得先拦下她，才冲裴台月道：“你去哪里？”

裴台月噘嘴叫道：“人家可是来救人的……”她瞥了眼尚窝他怀里的病弱美人，寒着脸哼道：“我可不像某些人，拖着人家半夜逾墙会佳人，哼！”

“……”楚铮连忙将手放开，站起身道：“等我一起……”

“诶，千万别。”裴台月白他一眼，举掌阻道：“深更半夜的，你跟人家姑娘同进同出，给人瞧见，可怎么说得清哩？”

见楚铮停下脚步，她转脸瞥了眼段琼，又笑道：“我瞧嫂……嘿，嫂子劝你还是好生养着罢，我呢……不过去会会你那预备卖亲妹妹的好兄长……”她说到这里神情忽然转冷，自语道：“唔，难怪给人凑成一党……什么‘棘柳四公子’，哼，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言罢便再也不理睬二人，飞身去了。

楚铮心知拦她不住，又想以她的身手，只怕段府的人才更需担心，便也只好叹了口气，由她先去。段琼却按着他的手臂急道：“铮哥，她……她说要去害我大哥！”

楚铮摇头道：“我一个朋友落在你大哥手里，她赶着去相救。”

“可她如此厉害，我大哥岂不是有危险？”段琼道：“她方才说什么……杀人的买卖……她到底是什么人？”

“洬魂谷神月。”楚铮自来无事不可对人言，便坦白道：“她在江湖上名气很大，你或许听过……”

段琼果然吓得俏脸一白，半天才道：“她……她来作什么？我，我们府上没有人接过追月令……难道……难道是有人要害阿翁？”

楚铮摇头安抚道：“勿胡思乱想，她只是随我来救人。”

段琼的表情显然很难相信：“那她为何对我下毒？”

“嗯……”楚铮想了想道：“她脾气是有些古怪。”

见他见怪不怪的模样，段琼更为不解：“铮哥，你怎会与鬼谷杀手扯到一起？大姐知道么？”

楚铮暗道连你就吓成这样，楚倓那里自然更要缓缓图之，便摇了摇头，道：“此事容后再说，你还是尽快随我离开段府。”

段琼想了想，坚定地摇头道：“我不能走。若我失踪，阿翁定会求陛下锁城寻人，你到时如何交代？”

楚铮道：“未得我军令，无人能入重英苑。”

段琼闻言一怔，点了点头，神情不禁柔软下来，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画轴，似有所动，但短暂的犹豫过后却仍是一脸倔强道：“我不去。”

“琼儿……”

见楚铮还想再劝，段琼摇头道：“我同他说过，他携王令就位，我乘凤辇于归。现在要我自己走进去，我不干！”

楚铮先是听得皱眉，却猛然想到一事，点头道：“你说得对，他不肯见我，或许愿意见你。”

“吧嗒。”段琼手中的画轴应声而落，起初还当自己听错了，待得片刻，忙不迭地爬起身来，大力握住楚铮肩膀颤声叫道：“你……你……找到他了？”

月神：听说你还能娶到媳妇儿？

风神：这还用听说？我媳妇儿是谁你不知道？

释道安：您好，您的世子妃候选号码是320489号，请回去等候下一步通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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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旧念许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