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没声音?”
忖度那段琼就是不立即给楚铮惊得仓皇大叫,也够给蔽日神蛛吓晕过去,预备好好笑话一顿楚铮的少女在外歪着颈子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丝毫动静,不禁奇怪起来。犹豫了一下,方跟上去一探究竟。
哪知才至谭边,便见先前给自己点住的婢女皆倒在地,不知死活,她正要上前查探,秀眉一挑,警兆突生。
一股宛如木叶初生的蓬勃劲气自头顶忽然掠至,却如劈山凿海般气势惊人。
“好刀法!”
裴台月嘴角噙笑,纤足未动,右臂上举,纤指一架,周身寒气迸发,瞬间将那道劲气凝在半空。
她自来偷袭别人的经验丰富得很,这般给人偷袭的情形却不多见。少女仰起头眯眼一扫,看清来人。却故意略过对方娇美迷人的面庞,落在她雪白如玉的浑圆之上。
特别是由她的角度自下朝上看去,更是纤毫皆露一览无余,配合宇文陵这张**熏心的脸孔,说轻佻都属谦虚,纯粹一个登徒子的好色嘴脸,直看得那美人儿俏脸生威,凤眸射火。
裴台月却操起宇文陵那同样轻薄的声音喟叹一声道:“啧啧,令兄所言不虚,段姑娘果真是天赋异禀,人间极品呐!”她这“夸赞”的话音未落,段琼娇喝一声,手上力道突增。
“唔,美则美矣,就是凶了点儿。”裴台月说笑间食指轻拨,想起她方才唱得情意绵绵的调子,不禁打趣道:“当心嫁不出去哦!”
段琼不及嗔怒,手中刀面给那人一拨之下顷刻间结成一道寒冰,眼看就要祸及手腕,一旁的人才开口劝道:“别闹了。”
裴台月眸色一沉,哼了一声,双指一弹,指上的相思划过刀面,只听数声碎响,在段琼愕然间,手里钢刃竟随着爆碎的冰块一起裂成碎片,而她整个人也被四散的气浪逼得跌落下来。
眼见就要当场两股着地颜面尽失,段琼却觉肩膀一抬,给一只宽大的手掌瞬间扶住。
她狼狈站直身子,望着地上散碎的铁块呆了半天,难掩心中惊惧。她这柄红睛环首刀虽非什么绝世神兵,却也是以上等陨铁所铸,出自蜀汉刀神蒲元后人之手,千锤百炼数载方成,吹毛断发锋利无匹。可那人竟拂手之际便将刀子断成碎片,手掌却分毫不损,怎不叫她惊骇莫名?半晌才想起一旁楚铮,连忙叫道:“铮哥,快帮我拿下这贼子!”
裴台月闻声立在那里不躲不逃,只笑着勾着食指转了转,叫道:“哎呀,人家好怕怕呢!”
段琼惊得一愣,等意识到她手里转得是什么,慌忙将双手齐齐捂住胸前,晶莹的泪珠瞬间滑眶而出,气急之下,声音都变了:“铮哥,你还不帮我剜了他的双眼,剁了他的手脚!”
楚铮见此情景也不禁跟着一愣,脸带尴尬地背过身去,嘴里说道:“不要闹了,快还给人家。”
“我偏不!”裴台月哼了声,眼神一变,杀机陡现,盯着段琼道:“屈云哥哥你也敢使唤?”言罢手指一勾,布帛碎裂声中雪片飞扬,她身子随之一动,转眼便至段琼身前,双指如电般朝她双眼戳去,口中急道:“剜眼剁手是么,在下可以代劳,何必去求旁人?”
楚铮觉察气息不对,连忙回身伸手按下她迅如疾风的手腕,皱眉道:“慢着!”
“慢不得。”裴台月冷笑一声:“美人儿下令,岂敢不从?”
楚铮合手将她的纤指握住,运气朝外一推。他虽有伤在身,毕竟功力深厚,裴台月并未认真防备他,当即给他推开五步,愣了愣,别过脸将手收在袖内,冷冷道:“你拦我,是要帮她剜我的眼睛吗?”
自温泉别院归来,她一直体贴温柔,再不似从前那般剑拔弩张,此刻旧态复萌,楚铮先呆了呆,心中却着实不知她因何动气,但见她杀气四溢,也只得先挡在段琼身前低声道:“你先去将衣裳穿好,我们房内说话。”
段琼见他挡住那凶人,恨恨地咬了咬下唇,但也知自己衣衫不整羞于人前,也只好不甘地点了点头抱着肩仓皇逃回楼中。
知有他拦阻,明着伤人定是不成,裴台月心中盘算着,方行一步,便见楚铮已挡在身前问道:“你去哪里?”
裴台月见段琼去了,便改以自己的声调哼道:“要你管!”
楚铮道:“我跟她有事要说。”
裴台月扬眉道:“你说你的,我走我的,难道我的腿绊住了你的嘴不成?”
楚铮摇头,上前拉起她的右手:“你跟我一起进去,莫要乱跑。”
“不去!”裴台月这次没有甩开,嘴角轻轻一弯,冲他笑咪咪道:“这月黑风高,**,须孤男寡女才相宜,多个人……多煞风景呀!”
“多……”
楚铮怔了怔,当即老脸一红,朝四周一望,拉着她道:“我,我……待会儿带你回家。”
“回家?”裴台月一呆,不明所以之际,便给他硬扯着回到段琼的小楼。
再见段琼,她已换了一身海棠红的长裙,烛火之下,愈发显得整个人艳丽无伦,妩媚多情。裴台月也未说错,她的确当得起段龛的那声赞誉,这等美貌,足以和平原公主慕容沁一较短长。
只是她一见裴台月便如寺里菩萨怒相马头明王一般,恨不得扑上来将她当妖魔鬼怪诛灭镇压。这般既威严又傲慢的美人儿,倒真与城门那目无下尘的段王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琼儿……”
段琼厉声打断他道:“我这般给人欺侮,铮哥也不为我作主,此刻还唤我作什么?!”她即使跟楚铮说话,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听得裴台月当即脸色一变。而她原本狠狠盯着裴台月的目光说到此时转向楚铮,咬唇道:“若是他在……我岂会落到这步田地?”
“额……”见她说到伤心处,几乎就要哭了出来,而裴台月却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楚铮闻言脸带歉疚,伸手扯了扯一旁裴台月道:“说话。”
“说什么?”裴台月鼻子一哼,方醒悟自己忘记改妆,仰头抱肩看向一旁。
段琼一怔,睁眼愕然:“你是女的?”
裴台月咳了声,扶腰哼道:“怎么?比你可美多了。”
少女的声音单是听着就予人一股心驰神遥的感觉,段琼闻言抬眼,一脸狐疑地望着楚铮。楚铮愣了下,老实地点了点头。
段琼眸中更现愕然,她虽自负美貌,但也知楚铮为人从无一字虚言,比自己还美的女子……
不知生得什么模样。
见她眼中怒意渐渐消散,转而被好奇取代,楚铮却无暇听两个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比个没完,打断道:“琼儿,你收拾行装,立即跟我走。”
“去哪里?”
“帅府。”楚铮脱口而出,愣了愣,改口道:“不,去重英苑。”
段琼呆了呆,疑惑道:“发生什么事,叫你都如此紧张?”
见楚铮沉脸不语,裴台月懒懒道:“令堂令兄打算把你卖给燕王作小老婆,你干不干?”
“什么?”段琼先惊得一愣,而后噗嗤一笑,全然不信地夸张摇头道:“这怎可能?”
“怎不可能?”裴台月笑着上前伸手迅疾地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凑到鼻尖眯眼嗅了嗅,叹道:“这般佳人,我都心动了,难道你当慕容皝那老色鬼是吃斋的不成?”
“慎言!”听她对燕王不敬,楚铮当即喝止。段琼的脸却红了红,虽知她是个女子,可如此男子装扮上前调戏,任谁家闺阁女儿也大感吃不消。
裴台月叉着腰道:“怎么?我说错啦?他不吃荤?”
楚铮心知说她不过,直喊头疼,却也只能皱眉劝道:“勿对陛下不敬。”
好在裴台月只哼了声,没再多言。段琼却道:“铮哥多虑了,我自有夫,怎会另聘他人?更何况,我乃鲜卑后族段部嫡系独女,来日大燕王后。我的婚事正是陛下亲赐,他怎会要我进宫侍奉?”
“霍,这么威风?”裴台月拍手道:“原来不想嫁老色鬼,要嫁小色鬼!唉,好好一个美人儿,就要给慕容交那窝囊废糟蹋了,可惜,可惜呦。”
“谁说要嫁给慕容交那窝……”段琼气急出口,才醒悟自己口不择言,连忙改口道:“谁说要嫁给太子了!”
裴台月道:“你不嫁太子,怎么当大燕王后。哦,难不成段家要谋朝篡位?”
“胡言!”段琼自矜身份,强忍怒火,板着脸道:“谁告诉你燕王要传位给太子了?”
“所以要慎嫁呀。”裴台月以指抵唇,讳莫如深地朝她眨了眨眼道:“奇货可居,可别贱卖哦!”
“你!”段琼再忍不住,当即愤而出掌,直取面门。
裴台月仰头边躲边道:“打人不打脸,这规矩你都不懂?”说着反手弹出弦丝袭她小腹。
楚铮见状一惊,段琼这一掌纵躲不开,以裴台月的功力也伤不到什么,可相思入腹随时要命,赶忙伸手拦住弦丝一端,嘴里道:“小月,你干嘛老跟琼儿过不去?”
“我乐意!”段琼掌势凌厉,裴台月弯腰朝后避退,才要说话,便见段琼已掠过脸面的手掌忽缩成爪,趁着楚铮拦下裴台月的弦丝,便朝她脸颊划去。
裴台月闪身飞退,却已然不及,待立定时,脸上的面具已然给她揭了下来。
段琼整个人惊得呆住,此刻方知,“钟天地之灵秀,蕴造化之瑰丽”是怎样的绝色,莫说凡人,只怕连仙人妙手都难以描画分毫,亦或者,她原本就是高悬于九天的神女偶然降临凡尘睥睨众生。眼眸微微晃动间,那不可捉摸的气质让她同时产生惊惧与敬畏的双重感觉,那也是只有在面对段王后时才有的情绪。
“你……”见段琼指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裴台月却是真的恼了,一脸心疼地看着手上破裂的面皮,朝她二人伸手叫道:“说,你们谁赔?!”
幸而语调未换,将段琼的神识拉了回来,这才缓缓抬眼看向楚铮,难以置信地问道:“铮哥,她到底是……”
“我妻子。”楚铮叹了声,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实,却在说完后抬眸盯着段琼,亦是如对裴台月一般命令式的口吻:“叫人。”
段琼跟着浑身一震,屈身朝裴台月盈盈下拜,还是犹豫了一番才张口唤道:“嫂……嫂嫂。”
“哈?”
月神:就说跟人吵架就没输过。
某人:是吗?
月神:你可以再死时间长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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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琼岛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