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 第61章 巨蟒

张瑞道：“他们近日大肆采摘闭门草，不知是在炼制什么。”他垂下头，声若蚊蚋：“若是我再小心些，兴许就能接触到了。”

乐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动手脚，已是不易，别想太多。”

乐灵吟见张瑞状态尚可，道：“你在埋骨山，可曾听闻李水姑娘？”

张瑞低头回想，片刻后，摇了摇头：“有画像吗？”

乐灵吟催动伍钢给的留影石，一位眉目秾丽的女子便现于几人面前。

张瑞眼神闪烁，指着那画像，嘴唇张张合合：“阿…阿岚？”

此刻，金言宅邸。

阿岚发间戴着那青鸾金簪，身穿浅紫薄纱，走向床榻。她俯身挑起金言的下巴，尾调带勾：“阿言，这蚕衣如何？”

金言握住那挑逗的手，环着面前盈盈的腰身，将人带到榻上：“甚美。”

阿岚靠在金言肩头，玩弄着她胸前的鎏金挂牌：“阿言，你可知赵元生是用何昏招堵了伍钢的嘴？”

“不知。”

阿岚嗤笑一声，言语里尽是揶揄：“他自认伍钢对我情根深种，扬言伍钢若敢多说一个字，便会杀了我呢。”

金言眼底泛起几分怒意，搭在阿岚腰间抚弄的手却依旧温柔：“我看他是炼蛊炼痴了，敢拿你当幌子。”

“阿言莫气，救下伍钢的那两人迟迟未动身，许是这昏招起了几分作用。”

“伍钢性子软弱，言行反复，不可深信。那张瑞，可除掉了？”

“我已派人追击，暂且没有回音。”

“嗯……撤离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阿岚眉梢一挑，将挂牌塞进里衣，轻拍了一下，道：“三日后，便可不留一丝痕迹。”

金言起身将阿岚覆在身下，上下扫视，眼神坦荡，扶在阿岚腰侧的手向上游走。金言埋在阿岚耳侧，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阿岚还是这般堪当大用。”

蛇城宅院。

乐灵吟见张瑞满眼惊恐，问：“阿岚是何人？”

张瑞喉结滚动：“应是白氏头目。就是她从燃血丹里嗅出了灵息草的气味，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怕是已经死在她剑下了。”

两位少年四目相对：若伍钢识得白氏头目，何苦狼狈逃窜？

乐屏眉头一皱：“灵息草气味清淡，此人嗅觉竟如此灵敏。”

“我也没想到，在动手前，我曾听命采摘此草，没想到竟因此露了马脚。”

乐屏回过身，倒了杯水，放到张瑞榻前，道：“先歇息吧。”

“是。”

乐屏引几人到了东厢房，问：“灵吟，你寻李水所为何事？”

乐灵吟看了眼舅舅，见他神色如常，便将伍钢一事告知了堂哥。

毕竟他也在追查白氏余孽，应不会与其勾连。

乐屏思索片刻，喃喃道：“乐安竟也活着……”

“也？”

“灵吟有所不知，张瑞原名乐然。大概两个月前，他同乐安一起失踪于朔雪城的一片灵田外，生死不明。我外出巡查时，遇上了正在逃亡的乐然。几经周折，他自请潜伏于埋骨山，才有了今日之事。”

“他们因何失踪？”

乐屏摇了摇头：“张瑞回来后，失去了一些记忆。”

乐灵吟心生疑窦：两个月前，正是自己出门的时候。他临行前给了乐安够吃三个月的灵药，未曾想，都用不上了……

孙清见几人低头不语，道：“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好，舅舅路上小心。”

“嗯。”

唤仙城别院，孙清将白星留的饭食热了，走向暗室。

白日布下的隔音障是单向的，暗门刚开，布料撕扯之声便在甬道间回响。

孙清见白天风的外袍被他撕得七零八落，问：“在做什么？”

白天风背影一动，缓缓转过身，露出半截小臂，道：“有些无聊，练练臂力。”

“……”孙清将吃食放到桌上，坐在一边。

白天风端起碗，坐回褥上，叨起清汤寡水的小白菜，道：“午膳太奢华，将哥哥的金库耗尽了？”

“……”

他嘴上嫌弃，还是将菜吃净，道：“哥哥放我出去吧，等赚到了钱，便将之前的厨子请回来。”

孙清充耳不闻，道：“以神魂复生，当真别无他法？”

“据我所知……”他神思一闪，道：“若当真没有，哥哥可会献祭自身？”

孙清垂了眼，声音低沉：“我非她亲眷，有心无力。”

“你不姓应？”

“嗯。”

“敢问哥哥尊姓大名？”

“孙清。”

“竟叫我猜对一字……”

“？”

“复生一事本就违逆天道，哥哥莫要介怀。”

孙清眉头微蹙，问：“神魂之事，你从何得知？”

“白天啸出门时，我潜进了他的书房，窥得的。”

又是白天啸。此人曾欲夺亲子圣骨，又牵扯着乐容，还通晓神魂之事……

孙清暗想：定不能叫他逃脱。

白天风见孙清面色不善，忽然身形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走到阵前，俯身端详着孙清：“让我瞧瞧……果然红润了许多。”

“？”

“哥哥，复生之事，我暂且无法助你，但我这血，貌似还不错。看在它的份儿上，留我一命吧。”

孙清回想起白天风气血中融着的近百味药物，蓦地抬眼，目若静水，对上他的视线，道：“谁将你炼成药人的？”

白天风那狭长的眼眸颤了一瞬，里面似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他直起身，不再看阵外那人，道：“哥哥糊涂了，药人怎会如我这般神思清明？”

孙清不置可否：“是白天啸？”

白天风合了眼，复又睁开，轻叹一声，道：“我有些倦了，哥哥若不杀我，便明日再说吧。”

孙清心中生疑，见他眼中那抹漆黑聚了又散，好似错觉。他没再多问，端起碗筷，转身离开了。

此次焚日分外漫长，孙清服下丹药，打坐调息，牵引着乱撞的灵力击散滞涩之处，借力打力。

素净里衣之下，手臂上最后一抹毒纹正缓缓褪去。

孙清睁眼吐息，正欲安眠，却隐约听见暗室传来几声闷响。

他神识一扫，未着外袍，向暗室快步走去。

暗室深处，白天风背对着甬道，扭曲挣动，不时撞向冰冷的墙壁。呜呜的低吼含糊不清，身下被褥一片凌乱。

孙清握住他的肩膀，轻轻翻过，那人却蜷得更紧，将脸埋向棉褥，发出像是哀求的呜鸣。

“白天风？”

男人没有应声，孙清手上加了力，硬生生将他转向自己——

只见他蒙着眼，口中布料塞得结实，手脚都被束着，打了数不清的死结，纤瘦的腕上尽是淤青。

孙清面色一凛，想起白天风白日提出的请求。

他一时不知那要求与白天风此举有何联系，于是扯出男人口中的布料，想问出些什么。

白天风一阵干呕，未等他问，便道：“出去。”

“你怎么了？”

孙清想解下他的眼罩，却被躲开。

“不用你管！出去！”男人大吼，露出异变的尖牙，不经意间刺破了殷红的唇。

白天风青筋暴起，竭力压抑着几欲破口而出的嚎叫。

孙清眸色闪烁，神思飞转，在脑中搜罗着相似的病症。

白天风察觉孙清还没走，怒道：“你自己布的隔音障有异！被扰了清净也怪不得我！”

“我没怪……”

“滚啊！你不睡老子还要睡！”

白天风摸索着残余的布料，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孙清欲扶他坐正，却被他一把推开。

口中布料零落：“再不走，小心被咬死！”

孙清没再收力，抓着他的左肩将他扶起，牢牢禁锢在原地。精纯灵力凝于掌心，正欲融入男人经脉——

蔚蓝灵光骤然四碎，震得孙清闷哼一声。

白天风挣脱束缚，强留最后一丝理智，将自己缩在墙角，嘶哑着：“哥哥……走吧，求你。妄自托大，会死得很惨……”

孙清擦去嘴角鲜血，感知着他停滞不动的灵力，问：“究竟为何？”

“走…啊啊啊——”

白莲町被这嚎叫声惊醒，跃至孙清门前来回踱步。

暗室内，男人的犬齿以肉眼可见之势又长了两分。

不过片刻，他面上的痛苦与挣扎尽数褪去，嘴角勾起，隔着白布望向孙清。唇上的血散出阵阵腥甜之气，愈发浓厚，似是在圈占领地。

孙清被这陌生的气味激得浑身燥热，脑中晕眩。

男人笑得愈发狰狞，起身欲向孙清扑去，却跌倒在地。

他怔愣片刻，随即俯身啃咬着腕上的白布，如野兽一般毫无章法，被尖牙扯烂的血肉迅速愈合。

饶是孙清，也未见过此等情形，他正欲起身——

嘶啦——

残破的布条被应声扯断。

男人再次扑向孙清，喉间嗬嗬嘶鸣。

孙清单手撑地，猛一发力，退出阵外。

男人扑了个空，又解不开脚上的布条，竟仗着身形柔韧，再度将布条啃穿。

他奔向孙清，却将结界撞出一声闷响，被囚天阵拦在原地。他似是不解，敲砸着无色的屏障，砸不开，便用牙咬。

白莲町见状喊道：“孙医师，发生了何事？”

孙清并未听见他的呼喊，运转灵力，欲压□□内异动。

对面的白天风几番破阵无果，凝视着孙清，垂手静立，又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歪了歪头，抬起手，上下扫视着，露出的半张脸上浮着渴望，随即一口咬了下去。

孙清瞳孔骤缩，未等他动作，白天风便疯了般将腕间血肉扯下——

赤红鲜血喷溅在男人灰白的脸上，他却无甚所谓，兀自嚼着口中珍馐，一脸餍足。

“白天风！”

男人好似听不见，喉结一滚，将肉咽了，再次咬向鲜血淋漓的手臂。

孙清顾不得胡乱翻涌的气血，飞身拉出男人手腕，刚欲转身扼其咽喉，便听见他喉间阴恻恻的笑声——

电光石火之间，男人扯下眼上白布，手腕一翻，反剪其手，束于孙清身后。

孙清大惊，竟挣脱不开。蔚蓝灵力骤然外放，欲将眼前男人震开，却再度被反噬。

他呕出一口血，迷离间看见了男人那双非人的眼——

眼白尽失，通体漆黑的眼球嵌在眼眶，眼底尽是贪婪，宛若一条得了猎物的巨蟒。

温热的蛇信舔过他的嘴角，品咂着那香甜。

孙清眼前发黑，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那蛇口咬向颈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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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