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吟暗生疑虑:那日费了些工夫才将其冲散,难道并未除根?
他敛神端坐,御着灵力在后颈缓缓游走,细细捋过每一丝经脉——玄牝脉、绛宫暗脉、天枢督脉……
砰!
他忽觉地面一震,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他身后。
辛离鸢循声望去,只见一张丑陋猪脸,两边嘴角口水直流,张嘴说出三个字:“徒儿们——”
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这丑陋的猪脸…那断了的半边獠牙……全都和今早的梦境重合了!
难道我还没醒过来?刚刚的最后一舞都是做梦?还有阿吟那……
辛离鸢像是魔怔了,伸手向胸口抓去——今早“大野猪”压着他的地方。
但小白不在,他喃喃道:“小胖…”
“小什么胖?老子是你师父。”刘曳从野猪身后走出,路过它时还踹了一脚。
刘曳逛到辛离鸢身前,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出来一趟玩傻啦?”
“师父。”乐灵吟收回灵力起身问了好,见那野猪不动了,又捧起瞬灵左右看,怎么也不见启动的痕迹,十分疑惑:“师父您……”
刘曳走到乐灵吟身边,一手搂过他,一手举着玉葫芦仰头喝酒:“乖徒儿,第一次出门,有没有想师父啊?”
“方才还在想。”乐灵吟感觉师父有点喝多了,晃晃悠悠的,他问:“您怎么过来了?”
刘曳嘴角翘起老高:“当然是感受到了乖徒儿的思念啊。”
他放下玉葫芦,额头抵着乖徒,随即身子一仰,又拉远了看,趁着醉意捏了一下他的脸,道:“我就说嘛,小孩就得……嗝…放出去玩,看我们小灵吟,出来一趟……长得更好看了。”
说罢,他摸起一块石子儿,抬手就丢到对面那人头上,终于打断了正在学小虹叫的辛离鸢,将他从噩梦中叫醒。
“小公鸡,大中午还打鸣…嗝…去烤野猪给我们吃。”
说完,刘曳还撺掇灵吟也给野猪屁股来一脚。
乐灵吟感觉师父对迫害野猪好像有一种执着,从前变戏法哄自己开心的时候,还拽着猪尾巴将它甩了两圈。
他看着即将变成美餐的野猪,还是决定放过它。扶师父到荫凉地坐好,去和小公鸡烤野猪了。
刘曳眼神微醺,望着两个徒儿——一个负责貌美如花,一个负责烤猪养家,十分融洽,自己呢?就负责躺在这里笑哈哈……
说是一起烤,其实乐灵吟只负责转一转篝火上的肉。他实在干不了杀猪这活,辛离鸢也不在意,直接大手一挥,全权包揽了。
滋滋冒油的野猪肉勾醒了刘曳,三人吃完,刘曳也醒酒了。
乐灵吟问:“师父,我们没用瞬灵,您是怎么找过来的?”
刘曳看着被瞎话唬住的灵吟,笑得肩头直颤:“灵吟,我就说不能沉迷修炼,这下把脑袋修坏了吧?真有这随叫随到的神器,天道也不会容的。”他眉毛一挑:“不过是师父我实力雄厚,青榕山这点儿大的地方,飞几圈就找见你们啦。”
“原来如此,师父比神器还厉害。”
刘曳心中暗爽,看着发现自己被骗后,一把砸了瞬灵的辛离鸢,心里更爽了,笑得话都说不连贯:“啊哈哈哈哈哈,小公…小公鸡,你不会…也信了吧?啊哈哈……”
辛离鸢脑袋上快要冒出烟来,回想起刚刚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浪费顶级法宝的蠢样子,宁愿这一切都是个梦。
刘曳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都有些哑了:“别砸啊,虽然不能天降师父,但知会师父还是能做到的。催动后,它会给我指引你们的位置,能持续一天,够我找到你们了。只能用一次是真的,自从三十几年前的那场大战,很多法器的铸造方法都失传了。这瞬灵也是个残疾,不能注入灵力反复使用,但也不错了,你们收好。”
乐灵吟捡起被石子硌了几个坑的瞬灵,拂去尘土,递了出去:“阿鸢,先给你收着,我暂时还出不去。”
辛离鸢双手抱胸,一点要接的意思都没有:“不要,我很强的,你先留着,等咱们一起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
“好。”
乐灵吟答应得很爽快——就快了。他暗下决心,等时机合适,就和父亲说要同阿鸢一起出去。
烁光莺那般璀璨的一生,他未必能拥有,但至少,他想做点儿自己真正想做的、除了修炼以外的事。
乐灵吟收起瞬灵,还是有点儿怕惹父亲担心:“师父,您出来了,父亲会不会发现我偷偷跑出来了?”
“不会,他一早儿就出去了。”
“父亲去哪里了?”
“听他嘱咐下人说,是去天山猎杀靛齿蛇了,机会难得,又以为你在练功,就先走了。得有个十天半拉月才能回来。”
“父亲为何突然要猎杀靛齿蛇?”
“那只靛齿蛇得有快五阶,灵力醇厚,蛇胆混着灵草炼成丹,没准儿你爹就能破五境了。而且蛇牙蛇皮都是宝贝,不早早下手,就要被抢走啦。”
乐灵吟担忧道:“那是不是很危险?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不必担心,有四位长老同行,其中一位从前还猎杀过靛齿蛇,丹药也带了很多,还是有把握的。”
“…好。”
刘曳见灵吟还是不放心:“好啦灵吟,你爹的实力你还不放心吗?真有什么事儿还有随行医师呢,没事的。”
“舅舅也去了吗?”
“那倒没有,看背影像是章医师。反正都跑出来了,师父带你们多玩几天怎么样?”
“我想回去等父亲。”
“就带你在周边玩玩儿,回去也快,不打紧的。”
辛离鸢见阿吟还在犹豫,道:“对啊阿吟,反正有师父护着咱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玩儿几天吧,就当陪我了。”
乐灵吟看着满脸期待的阿鸢,还是答应了。
“那走吧,乖徒儿,想先去哪里玩?”
“师父,还有一件事,您能再帮帮我吗?”
“说,师父统统给你摆平!”
“刚刚我们看见了烁光莺的最后一舞,它的尾翎在淬火后成了粉色,像晚霞一样,很漂亮,但是掉到崖底了,我们下不去。”
“小事一桩。”刘曳说罢直接纵身一跃——跳崖了。
即将落地之际,刘曳才单手掐诀,背后宝剑紫光一闪,稳稳将刘曳托住,不多时就找到了散落各处的烁光莺尾翎。
“拿着,灵吟。”刘曳收了宝剑,将尾翎递给他:“这么好看的羽毛儿,又要便宜那臭小子了吧?”
乐灵吟本来是要都给阿鸢的,听师父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不会,最长的这根给师父,剩下的给阿鸢。”
“师父逗你的,我一糟老头要这个干嘛。”
“谢谢师父,阿鸢,给。”
“谢谢师父——”辛离鸢夸张地鞠了一大躬,接过三支尾翎。
羽管是淡金色的,长约一尺,根部覆着樱粉色的绒羽。
羽片宽约半寸,往上渐宽,紧密排列至羽尖三寸处,忽而展阔两寸,又骤然收拢成一道细尖——整根翎子像一朵倒悬的马蹄莲,花心是金的,颜色从蕊中霞粉渐次淡出,褪至瓣尖的桃夭。
羽尖的边缘是软的,风吹过时,羽缘微微掀起,像一瓣桃花轻轻翻了个身。
粉色的尾翎间掺着几丝淡金色的羽片,通体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每次颤动,都像在继续烁光莺未完的舞。
乐灵吟又觉得后颈痒,但不想阿鸢担心,没有抓。
辛离鸢把它们系在挂坠上,和小白的尾翎十分般配,显得其它红的绿的蓝的像是杂毛,索性把它们都拆了,只剩下粉白相间,交映生辉,似是流动的晚霞。
刘曳假意在练功房囤了六七天的粮,对外宣称要对徒儿们魔鬼训练,不成功便成仁!谁也不准打扰。
然后跑出来,带着俩徒弟从青榕山玩到落凤坡,天天带灵吟见不一样的风景。
唯二不变的,就是每天迫害一头野猪,还有乐灵吟担心父亲此行凶险,每日传信问候。见父亲一路还算顺利,乐灵吟才真正安下心来。
它藏在乐灵吟后颈两个月了,本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有乐府那点儿大的地方。直到乐灵吟此番出门,它才知道,这里比自己的老家美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觉得留在这里或许也不错。
它有点儿后悔了,为了早日回家,天天偷小吟的灵气吃,还差点儿把小白给害死。
可是待在别人的身体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唉,自己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
乐灵吟听不见它的忏悔,这些天跟着师父和阿鸢见识了好些新鲜东西,终于明白阿鸢为什么总是懊恼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带给他了。
他的心再也无法像见过烁光莺之前那般寂静,每次游玩过后,都盼着下一处的风景。
他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落凤坡的一家烧鸡店里。
“师父,我们回去吧。”乐灵吟道。
“你爹还没回来呢,着什么急?”刘曳吐了嘴里的骨头,抹了抹满嘴的油光:“小二,再来只烧鸡。”说罢又扯了个鸡腿儿。
辛离鸢问:“阿吟要回去干嘛?”
“我想修……”
“你修到五境,你爹也不会让你出来的,他自己二境都没到就参与围剿白氏的大战了,这事儿跟境界就没关系。”
其实乐灵吟从前就有些猜测,只是得过且过,总觉得父亲一片苦心,不好辜负。
但那个不平凡的早晨和这几天的经历,已经把他从自己做的笼子里拽了出来。
乐灵吟放下筷子:“不是的,阿鸢,我不想等了。我是想修书给父亲,说我要和你一起出去,你愿意吗?”
辛离鸢一愣,任由刚夹住的鸡肉滑落——他不喜欢乐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觉得乐容在拿自己的爱要挟阿吟。
更气的是,阿吟也是个乖巧的,竟任由自己被乐容拴着。他一方面怒其不争,一方面又知道自己没爹没妈,无法感同身受。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慢慢“感化”阿吟,想让他自己跳出来。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兴奋得快要跳起来,难以置信地握住阿吟肩膀,说一句就晃一下:“阿吟!你终于开窍了,我再也不打断你说话了!”又冲着刘曳说:“师父,您听见刚刚阿吟说什么了吗?阿吟要跟我出门了!”
乐灵吟被晃得头晕:“阿鸢这是答应了吗?”
“那肯定的,谁不去谁小狗!小二,我们的烧鸡不要了,结账!”
“小公鸡开始守护同族了?”刘曳对着小二说:“别管这小崽子,那只打包带走。”
几人吃完,乐灵吟飞书给父亲,辛离鸢回府收拾东西。
乐灵吟回到府上后,一边整理行囊一边等父亲的回信。往常不过一个时辰父亲就会回信的,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
乐灵吟有些担忧,但也只能等。他将行囊拆了又装好,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两个时辰后,乐灵吟终于等到了回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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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丝雀想飞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