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离鸢惊诧道:“这东西……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乐灵吟也不敢相信:“好像……是的。”
孙清眼神一动。
辛离鸢道:“能说话,离化形也不远了。快化形的灵兽不都越长越好看吗,这家伙审美这么独特?”
他十句话有八句都在嘲讽这怪物,终于给它逼急了。它挣扎着,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人……”
辛离鸢眼睛瞪得溜圆:“你是人?你再爱护动物,也不至于变成它们吧?还变得这么不太……”
“不是!”他像是受了刺激,话音都清晰了。
乐灵吟满眼疑虑,蹲下身,道:“你先不要生气,再挣扎,伤口会裂开的。”
见他冷静下来,乐灵吟才问:“你为什么要抢钥匙?”
玉剑倏地拔出,一声嗡鸣,散了血污,飞回主人身边。孙清替他处理了伤口,施了禁灵咒,道:“好生回答。”
身上没那么疼了,他反倒不说话了。
辛离鸢拿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再不说话,可就没机会说了。”
他看着匕首上闪过的寒光,开口道:“放过我吧……我只是想活着,没有害过人。”
辛离鸢忽然高声道:“我的天,你肯定不是人!一点儿良心都没有,你刚刚可差点儿就给我咬死了。”
“方才,是形势所迫,对不起……”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怪物,竟然道歉了。
辛离鸢瞧他眼里竟真有一丝愧疚,动作一顿,收起匕首,道:“嘶,这么有礼貌,我很难做啊。你说你没有害人,可你那被削了耳朵的同族,昨日差点儿要了我们的命。”辛离鸢眼里多了一丝凶狠:“还伤了阿吟。”
“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已经……将他处决了。”他眼神失焦,不知在想什么。
辛离鸢眉头一皱:“处决?直接弄死了?”
他神色一黯。那双眼睛到最后都在看他,分不清是恨还是别的。
“……嗯。”
乐灵吟看着神色复杂的白莲町,不知该说些什么。
辛离鸢承认,这确实出乎所料:“好吧,你确实…有点儿良心。昨天他要赶我们去那红雾深处,是要做什么?”
他再次沉默。
一直没言声的孙清突然开口:“你拼上性命也要夺走钥匙,总不会是为了你自己。”
“……”
“无非是不想我们进暗室,那暗室里,有什么?”
他抽动了一下耳朵。
孙清没放过他,盯着他的脸,缓缓道:“是宝物?或是…你那并未被处决的同族?”
“不是!”
孙清继续追问:“你既能执行处决,说明你是头领,抢走钥匙,是为了保护族人?”
他神色复杂,没有应声。
“现在才来抢钥匙,说明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书房也有一个暗室入口。不过,你们生活在那里,定要从别处出入。”
他眼神闪烁,刚要说什么,便被孙清打断。
“我们的实力你已知晓,钥匙我们也拿到了,就算你的同族从其他出口逃脱,没了禁制,追杀他们也易如反掌。”
孙清神色淡然,玉剑安静地悬在身侧。
乐灵吟看着神色冰冷的舅舅,有一瞬竟真的觉得舅舅会杀了暗室里的人。
可他知道,舅舅不会这样做。
孙清神识一扫,见十几个人影,身上裹着暗红的灵力,正从暗室里往这边走,内心了然:“能察觉我们谈话,说明你神识不差,探查一下吧,不用我追杀,你的族人们正找你呢。”
他闻言一探,情绪激动,扯了伤口,怒道:“咳…你凭什么杀他们!”
“承认了?”
两个少年向暗室望去,并未见人找来,却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他自知失言,可他也瞒不了多久了。
孙清态度缓和,收了玉剑:“你若和盘托出,并保证不再害人,我可以放过你们。”
他望向正走来的族人,只能妥协。
良久,他声音低沉,道:“问吧。”
孙清撬开了他的口,却没再说话,只是给他渡了缕灵力,看了眼灵吟。辛离鸢心领神会:“阿吟,快问。”
乐灵吟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莲町。”
“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个白氏吗?”
“嗯。”
乐灵吟想了想,问:“你变成这样,是有什么苦衷吗?”
白莲町闻言一动,被刺穿胸膛都未流泪的他,眼里竟浮起水光。
乐灵吟没想到还是戳了人伤处,想换个问题。
还未想出要问什么,便听白莲町声音暗哑:“……我是夺了兽舍,才变成这样的。”
一句话便炸起一道惊雷。
见多识广如辛离鸢,也未曾听闻如此有悖天道之事:“什么玩意儿?夺兽舍?你还真是人啊?那好好当人不好吗?”
白莲町破罐子破摔,自嘲一笑:“当不成人了……我们没有清心静气丹。”
辛离鸢记起孙医师说的“族人们”,问道:“当年围剿声势浩大,此后又年年巡查,你怎么藏得下这么多人?”
还没等白莲町回答,那十来人便找到了他们。
领头的人见白莲町身上有伤,神色慌张:“莲町…”他看着三人,怒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白莲町艰难起身,道:“白星,我没事的。”
白星情绪激动:“你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两句话工夫,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一时间七嘴八舌。
辛离鸢原以为白莲町的族人也都夺了兽舍,心里已做好了准备。谁知来的这十几个,只是面色苍白、身形孱弱的中年人,手里的武器……相当于没有。他虽有些意外,倒也没放在心上。
乐灵吟见阿鸢和舅舅没什么动作,也没起身,只是抬头看着他们,不经意间抚了下后颈。
因为藏在里面的它刚睡醒,这十几个暗红色的光团出现在眼前,吓得它一缩,引得乐灵吟后颈发麻。它也没克制——自从发现小吟会向别人隐瞒自己,它就放飞自我了。
“不要吵!”白莲町道:“对不住,我先和他们说几句话。”
孙清没言声。
白莲町道:“你们不要误会,是我伤人在先,我暂时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回去,好吗?”
白星道:“什么叫暂时不会有事?你出来前我看你那神色就不对,怕你出事便来寻你,没想到……”
白星看着重伤的白莲町,鼓起勇气道:“莲町真没害过人!你们能别杀他吗?”
十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对!放过莲町吧。”
看这情形,他们应当就是白莲町要保护的族人了。
白莲町无奈道:“你们不听我的话了吗?”
众人有点儿委屈:“不是……”
白莲町不容拒绝道:“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
白星还想说什么,被白莲町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见族人们终于听劝,白莲町的神色便缓和下来:“回去记得吃药。”
“是。”
十几人原路返回,时不时有人回头,眼里满是担忧。
白莲町收回落在族人身上的视线,道:“对不住,他们没和外人交涉过,冒犯了。”
乐灵吟道:“他们只是很关心你。”
白莲町闻言,眼中浮起一丝欣慰。
辛离鸢还回想着那十几个中年人,觉得好生奇怪,那面色不似活人,走路晃晃悠悠的,衣服颜色又浅,活像一盏盏贴地飘动的纸灯。
乐灵吟见无人发问,便道:“前日你的同伴究竟想做什么?”
白莲町有些支撑不住,又趴了回去:“他想…夺舍你们。”
一听到夺舍,辛离鸢也顾不得那十几个怪人了:“夺舍?有《净神心法》护体,他如何夺舍我们?”
“那个地方有一道法阵,是白莲州私下做出来的。可以摧毁识关,强行打开神识锁。”
孙清眉头一皱。昨日,他并未发现那法阵。
辛离鸢惊讶道:“白莲州?前天那人?你又叫白莲町……他是你兄弟?”
“……嗯。”
他垂下头,是啊,他们曾是一同反抗邪修的亲兄弟。
乐灵吟见状心中有些不忍,辛离鸢也难免动容,刚要开口,阿吟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把他的话止住了。
辛离鸢本想说白莲町当真仁义,可转念一想,这话外人听着是夸奖,可对白莲町来说,太残忍了。
良久,乐灵吟见白莲町神色缓和了,问道:“那法阵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吗?”
“有人帮他,我还没有完全查明。”
辛离鸢道:“听你行事,实在不像个恶人,怎么会修了邪功活不下去?”
白莲町闻言,长叹一口气,道:“说来话长……”
没等他开始说,乐灵吟便道:“你先休息一下吧。”
白莲町看着眼前温柔的少年,想起了从前的莲州。
他摇了摇头:“我能撑住。起初,白氏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邪修的。当时白岩诧,也就是白家家主,说自己写出《逆脉塑灵心经》时,大半的长老都认为这心经虽能让功力迅速精进,但实在有违天道,并不支持。”
“白岩诧表面作罢,却暗地里和当时没发声的长老,白鹰和白染两人私下修炼此心经,又做出掠神夺灵阵,抓了很多散修,掠夺他们的修为,也就是‘掠生’。”
乐灵吟想起那日堂哥说的话,问道:“白鹰和白染可是死于前任金氏家主手中?”
“对。三人功力大涨后,为了排除异己,几乎封锁了白氏。顺从的,就留下,违逆的……资质差的便直接掠生,资质稍好一些的……”
白莲町攥了攥爪子:“全被他们关起来,逼着修炼新编的《逆脉塑灵心法》,做他们钻营邪功的‘先锋’……”他冷笑一声:“不过就是牺牲品罢了。”
他一次说了太多,有些撑不住,咳了起来。
孙清又为他渡了灵力,道:“所以那些长老并非如白岩诧所说,全都葬身秘境。”
白莲町缓过来一些,道:“对,那都是他的托词。我被关在白林生手中。”他眼中露出讥讽:“他倒是个聪明的。”
孙清闻言眉头一皱,他也参与了当年的大战,主要人物他都知晓,白林生若有能力钻营邪术,他不该不知道此人。
他问道:“白林生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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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白莲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