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魏染霜感觉到小狼崽在舔她的脚踝。
迷迷糊糊睁开眼,迷茫之色还未散去,动静惹到云清影。
他唰地凑到她身旁来,神采奕奕的模样全然看不出来大病初愈。
病好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好好惩罚一番趁人之危的姑娘。
捏住小巧的下巴,云清影轻舔干燥的唇,他梦中全是庙宇神女婀娜的身姿,不敢亵渎神明,低着头。
却被她吟吟笑声唤起,再也忍不住直视少女的高傲。
魏染霜眯起眼,轻碰自己的脚踝,有些许湿润。她双手抵在云清影的胸膛,防止恶狼突然发疯,目光挪向别处。
等等,马车里没有小狼崽的身影......魏染霜震惊之色流露,不可置信地朝向云清影:“你......恶心!”
得到的是不屑的狂妄,云清影没等她反应,堵住唇间迸发的污言秽语,扫过她的朱唇,眯起眼享受她的气急败坏,惊觉人生如此美妙,自己要好好享乐。
戏弄一番怀中人,云清影病痛全消,心里别提有多痛快。
踏上回长安的路,魏染霜明显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阴沉,仿佛是要去到虎穴狼口。
帷帽的面纱遮住路上的风景,云清影不放心,用手挡住她的双眼,附在她耳畔低语:“怕你记着路跑了。”轻咬她白玉般的耳垂。
微风偶然惊扰美人,要将惊天动地的美貌展示给众人。
贪心鬼不许风这般任性,大手死死挡住神女真容,不免惹得众人心中笑话。
寂静逐渐被喧闹赶走,离城越来越近,身后之人的气压越发低。但魏染霜假意不曾发觉,静观其变是渔翁的生存之道。
精锐不过千人,从四处汇聚。遥遥见着来人,云清影如同雪夜风霜之中走出来的鬼魅,嘴角自然勾起不羁的幅度,怀中人缓缓抬起头,但面纱遮住她的眼,只能迷迷糊糊瞧见远处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人大概八尺高,身着青色衣袍。
风微起,要让众人参拜神女。
面纱随风而起,半面倾泻神女真容,半面吻过她白瓷般的面庞,勾勒出山峦般的鼻梁,画出圆润俏丽的下巴。
春的柳叶是她的眉,冬的风霜是她的眼,秋的悲凉是她的情。
而你,要献出夏的炽热。
只一眼,足矣令人心.潮.澎.湃。鬼斧神工雕刻出的脸,妖娆却无辜,她只需站在原地,自有大儒为她辩经,自有勇士为她前仆后继,若能与她**一刻,千金也不换,而她最终属于天地。
惊鸿一瞥,太子的儒雅便维持不住,他的一双眼紧紧黏在摇曳的雪莲之上,献出灵魂只愿换她一次回眸。
一只大手打破太子的一切幻想,云清影将魏染霜紧紧贴在身前,脸上得意的阴狠全然显现,他昂首挺胸,身后是赫赫战功,身前是娇美人,世间再无人比他更甚。
赤马停在太子身侧,云清影斜睨着云溪澄,云溪澄立即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挡住自己咬紧的后槽牙,低着头自以为掩盖情绪,却不知颤抖的气息早就把他出卖:“给叔叔问安。”
“太子,在外要称职务。”
云溪澄身子猛然一怔,不露声色收敛眸中的怒火,恭恭敬敬道:“给摄政王问安。”
得到一声嗤笑,云溪澄的脸面扫地。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目光落到高大马儿背上的魏染霜身上,开口却是叫住云清影:“摄政王,皇上让您先去述职。”
细长的眼分给云溪澄半点眼神,看不出喜怒哀乐,却让人背后一凉。
云溪澄屏住呼吸,假意丝毫不慌张,好歹要在姑娘面前挣点脸面。
云清影掀起面纱,一个吻落到美人面庞。
云溪澄瞪大双眼,他看清眼前人的美貌,又惊叹不近女色的摄政王竟会......
“回府上等我。”云清影露出得逞的笑,如寒冰的眼眸竟然染上暖色,异常的柔和送给她。
魏染霜半点眼神没分给一旁的太子,知现在不能拂了云清影的面子,只淡淡轻嗯一声,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男人间的争夺毫无新意,云清影最是喜欢宣示主权。
而女人,对毫无感觉的人自然是冷酷无情,她愿意分给云清影一句回应,也是云清影八辈子修来的福。
“蓝郁,带王妃回府上。”
魏染霜听他这般得意,仿佛天下都被他收入囊中,心中升起淡淡的不满。
“王妃”两字对谁都是恩赐,偏偏对魏染霜是挑衅,她冷冷回眸瞪向云清影,见他得意挑眉,她只嗤笑道:“王爷一路平安。”
几个字,分不清情绪,似是阴阳怪气,又好似真心实意。
云溪澄在蜜罐子中长大,不懂朝堂凶险,却知父母恩爱是何种景象,绝不是这般冷漠与不屑,心下暗喜自己还有机会。
他愣愣看着魏染霜骑上一匹马,随着蓝郁扬长而去。
她还会骑马!?又是一喜。云溪澄按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只说等等,等等,他必定要神女垂怜。
“小李子,方才的女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云溪澄拉住身旁的小内侍问。
站在原地久久,城外早已空无一人,可他收不回远去的目光,亦是收不回随她而去的心。
“孤混迹烟花柳巷多年,什么祸国妖水没见过。”云溪澄自言自语:“没见过这般纯洁如雪莲的女子,小李子,孤要进宫拜见父皇!”
摄政王府四处挂满金玉镶嵌的红灯笼,婢女们穿金戴银,浅色衣裳一看便知是不菲的绸缎料子所做,无处不彰显着奢华堆砌而成的华贵。
朱门大敞,迎主人凯旋。
魏染霜看见的不是奢华之景,而是自己望不到头的未来。她生出退缩之心,却不愿回头,生来四处便是硝烟,天下之大,何以为家?所到之处均是她的战场。
“公主,请吧。”蓝郁笑得淡然,伸出手请她进府。
前方有恶狼猛虎,前方是万丈悬崖。魏染霜毫不犹豫踏入深渊,她的眼眸始终明亮。
“蓝郁,这是何人?”
少女如琴音般的声音先来到魏染霜耳畔,而后方才瞧见粉嫩似花骨朵的小姑娘步步生莲来到她身旁,少女好奇的目光来来回回在魏染霜身上打量,“掀起面纱给本郡主看看。”倒是毫不客气。
魏染霜半点不打算理睬她,直直走过她身旁。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停下脚步,正当少女以为她是不敢这般无礼而暗暗得意时,她平淡地说:“蓝郁,我住哪里?”
“喂!”云圆絮十分不满地叉着腰,抬手欲要掀起她的面纱。
魏染霜一个后退躲开,云圆絮险些摔个狗吃屎,她惊呼一声:“你是何人?敢不听本郡主的!我我我!我让表兄把你赶出去!”
魏染霜眼眸骤然明亮,轻笑道:“求之不得。”
蓝郁及时出来调解,面露难色朝着云圆絮开口:“郡主随蓝眉去院子里玩吧,臣带公主先去偏殿。”
“公主?”云圆絮皱起眉头,她不记得宫里有哪位公主外形与她差不多,要么就是小萝卜丁,要么就是长公主,反正绝没有这般年轻的。
但这不是她的关注点,小猫听见“偏殿”两个字瞬间炸毛,她听闻摄政王府近日大肆装饰王爷的偏殿,还以为是表兄听到了些许风声,为欢迎她而来的,“这,偏殿是给她修缮的?”
蓝郁尴尬一笑,“蓝眉带您回平日里住的厢房。”
“喂!凭什么本郡主住厢房,她她她......”
话还没说完,魏染霜十分不耐烦地打断她们,“蓝郁,带路。”
蓝郁连忙为她带路。
蓝眉扫过魏染霜的婢女们,尤其是发觉春桃得意地扭头回望自己时,她冷冷一笑,装作不经意地说:“郡主您来多久了?哎,真是不巧,王爷近日恐怕是无法见您了。”
“啊?”云圆絮可是为了云清影千里迢迢来的,她急忙拉住蓝眉,不小心摸到蓝眉的断指吓了一跳,小花瞧见少了的两根手指,立即吓得枯萎。
她的脸色太难看,蓝眉眼中一闪而过阴鸷,勉强扯出笑脸来堵住云圆絮嘴里的疑问,“那公主美若天仙,王爷被迷得......”
“哼!本郡主还不信表兄会沉迷于美色!”果不其然忘掉断指的事,云圆絮一甩袖子要走。
蓝眉连忙跟上,故作可惜道:“郡主这般可人的美人,也只有嫁给王爷才是一段佳话呀。那公主怎敢后来者居上?”
这句话大大取悦了云圆絮,她高傲地仰起头,一想到方才的女子便隐隐不安,最终还是转过身往回走:“走,本郡主去会会她!”
魏染霜正欲摘下帷帽,云圆絮便气势汹汹推开门。
她快步上前欲要摘下魏染霜的帷帽,却反被魏染霜强硬捏住手腕。
手腕传来的痛感宛如一把刀,深深刺痛她的自尊心。
一个女子何来如此大的力气?云圆絮痛到哇地一声哭出来,俨然一副小娇娥被欺负的模样。
许是没想到她会直接哭起来,魏染霜下意识看向门口,云清影并没有出现。难不成这姑娘是真被自己捏哭的?魏染霜摘下帷帽,欲要看清楚她的神态。
却没料到,哭声瞬间戛然而止,云圆絮的双颊还挂着两行清泪,痴痴看着魏染霜。半晌才想起来抹掉脸颊的眼泪,小脸红扑扑的,别过头去不看她,带着点鼻音,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方才以为表兄来了,为陷害你才假装哭的......”
“才不是因为被你吓到了!”自说自话,自圆其说,毫无说服力。
被她逗笑,自己从没见过这般可爱的小姑娘。魏染霜来到云圆絮身旁,捞起她的胳膊,本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要用力伤着她了,没想到小姑娘如同遇见洪水猛兽,瞬间警戒起来。
但拗不过魏染霜力气大,强硬拉着她的胳膊。
手腕处果然是一片红,看得她也有些心软,便轻声道:“涂点药膏吧。”
“你你你,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要听你的!”云圆絮自以为恶狠狠的眼神,却因长了一双温和的杏眼,再怎么样也凶不起来。
比起真疯子云清影,魏染霜倒是喜欢眼前娇纵的纸老虎,毫无杀伤力的目光宛若撒娇,她带笑,让蓝郁去找药膏来,轻轻为云圆絮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