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色连接天际,空气弥漫着自由的味道,魏染霜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头痛难忍与自由的风碰撞,孰轻孰重?自然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更胜一筹。
等到马儿累到不愿意动,她才敢松懈下来,一头跌入混着雨水的泥土之中,却是带着笑的。
“公主!公主!”
意识模糊之际,听见浮华惊呼,不似在宫中时惊心动魄,而是让人无比舒心的呼唤。
最后一刻,魏染霜勾起嘴角,她笑,她再也不是一个虚有名头的公主,再也不与这两字沾边,她从此以后只是魏染霜。
闭上眼什么都不知道,茫茫黑暗中,她站在原地不知该去何方。直到再次睁眼,她茫然看向四周,是陌生的装潢,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肯落地。
梦中云清影也不放过她,总是站在光亮之前,挡住她的去路,遮住她的未来,赠她无尽黑暗。
“阿霜!你醒了!”浮华扑过来,瞧见魏染霜苏醒,她才打消随主而去的想法,红了眼眶,湿了衣裳。
玉手抚平她紧皱的眉心,魏染霜带着笑意,喉间干涩,却没着急要水喝,淡淡看着浮华。
她们相视无言,无需多言,今日,是重生之日。
后来浮华告诉她,她昏倒之后,马匹发了狂,四处乱跑,最终她们将缰绳摘下,马儿也自由了。
浮华与夏实背着她走了很久很久,最终遇见一群异族,本以为会命丧当场,却发现对方是百姓。
其中有医者,恰好能帮魏染霜看病。她们也住了下来,但不是免费的,她们两个为他们绣花,缝衣裳,换取一处住所,一日吃食。
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说是梁国边界走失的百姓。
离她们逃走已经三日,好在魏染霜今日醒了过来。
风不再刺骨,暖洋洋的,是自由的味道。魏染霜带着笑,随浮华往外走,她从今以后只是阿霜。
“你的朋友醒了呀!”一个大妈端着一堆土豆走过来,热情地拉住魏染霜的手,一张嘴讲个不停:“我家有个儿子,哎哟,随着大王征战呢!”
叽叽喳喳,不停地说。魏染霜听了半天终于是明白,大妈一开始就看上她了,等着她醒了给儿子说亲呢。
魏染霜连连摆手,故作惋惜地叹口气:“我嫁过两回了,生不出孩子才被赶出家门的。”
草原的异族,不在意你的身世,不在意你嫁过多少人,唯独最是关心你生不生得出来,一听到魏染霜生不出来,大妈紧紧抱住自己的土豆,尴尬地笑笑:“哎呀,我儿还小,暂时不议亲的啦!”
到手的土豆不翼而飞,姗姗来迟的夏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叉着腰说:“大姐,这土豆子不给我们吗?”
大妈哪里愿意将土豆给不能生育的女子,打着哈哈往外走,脚下有风火轮,一溜烟瞧不见人影。
踩弯腰的草又倔强仰起头,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模样。
几个人忍不住偷笑,在满是算计的宫中待久了,见着如此淳朴的牧民,心中不由暖洋洋的。魏染霜也因此多吃了几块土豆。
她儿时听母亲讲过,草原的牧民最是淳朴。当年身为伶人的母亲,在他们之中也不受排挤,只有高门贵族们狗眼看人低。
一说起草原的日子,母亲寂寥的眼眸才会再次燃起希望之光,是活下去的动力。
于是魏染霜也喜欢草原,是刻在骨子里的归属感。
夜里,不知是有什么喜庆事,几个蒙古包里的异族围在一起,篝火被他们团团包围。白日的大姐笑着邀请她们一起去。
路上,大姐才提起,这几日有别国的人来打扰,但好在他们躲躲藏藏没被发现,好几位大婶的孩子今日要去追随大王打仗,今日是欢送他们。
“真希望战争早日停歇啊。”一位大娘无奈道。
沉默着的魏染霜扭头看向大娘,虽然战争频频,却依然挂着笑,在努力生活。
她想,战争是不会停歇的,只要涉及两国利益,会一直一直打下去,分出胜负之后,又会有一群群无畏生死的年轻人拿起利剑,报仇雪恨。
可她并不多言,内心最深处同样希望停战。
土堆里,篝火在最中心,要把天际染红。几位年轻人丝毫没有羞涩,挺起胸脯,头上戴着祈福用的草环,今夜,他们最伟大。
魏染霜的出现并没有夺走他们的光彩,但吸引了几位男性的目光,似惊叹。
与浮华她们几人的衣裳是一样的,都是好心的大姐给的粗布棉衣,草原独有的赤与蓝相撞,衣袖不宽大,利于放牛羊。
鲜艳的颜色扎眼,在篝火的勾勒下更加耀眼。
她就站在这里,无需言语,无需玉钗金珠修饰,有草原人深邃的眼眸,也有江南女子的柔情万千,有大雁凌空的洒脱,亦有小桥流水的温润。
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
可惜,她不能生育的消息早就流传于人群。
有人替她惋惜,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生不出孩子呢?
也有人不信,于是追问:“姑娘就是阿霜吧?听说你生不出孩子才被赶出家门的?”
魏染霜莞尔一笑,迷倒众生,朱唇微启:“是呀,我第一任丈夫对我不管不问,生不出来就被赶出门去。”
“我第二任丈夫也没让我怀上孩子,哎——”
“那你第二任丈夫去哪里了?”
“他呀?”魏染霜眯起眼睛,带着温柔的微笑:“他是军里受重用的,可惜被围剿而死,剩下我孤苦伶仃,因不能生育被赶走,遇见我的朋友们才活下来。”
若是云清影知道自己被她谎称是丈夫,大概做梦也要笑醒,何德何能可得神女青睐?
真话会被质疑,假话会被揭穿,亦真亦假,谁人会去深究?
独特的美貌吸引不知真心之人,悲惨命运扫清虚情假意之人,一位浑身散发雄性气息的男人,头上的草环随着胸腔起伏,他拨开人群来到她面前,一只左手贴在右肩前,朝她微微弯腰。
“我是乌鲁真,姑娘可叫我真。”
单字一个真。
瞳孔中倒映着篝火的红与她的白。无声的对峙,是沉默的拒绝。
乌鲁真只是笑笑,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是大笑一声收回手,“走吧,一会儿有烤全羊吃。”
魏染霜这才挪动脚步,跟随在他身后,保持一定距离。她大胆回应每个人的目光,却总是淡淡的。
对这位身世悲惨的姑娘,怜悯比躲避更多,也都愿意好好待她。不少大娘热心地拉她们坐到身旁,笑着说:“等他们比试完,就能分食羊身子的肉了。”
见魏染霜并不打算问四肢去处,大娘干脆一次性讲完:“他们比试后的胜者,分得羊腿。”
“这烤全羊的羊腿子可是最美味的!”说着大娘还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人头围住一片空地,魏染霜坐在不远处,只能看见小人的身影,好在她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衣裙遮住高傲的嫩草,她将手肘撑在膝盖,目光空洞。
整个人都随着欢呼声放空,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真!别分神啊!”同队的男人随着乌鲁真的目光看去,是前几日来部落的姑娘。
他身为男人,一瞬间明白乌鲁真在想什么,只是惋惜这般好的乌鲁真喜欢上一个不能生育的姑娘。
强行将乌鲁真从走神中拉回来,乌鲁真不确定她有没有看他,但身体依旧有些燥热,他决定要赢,赢下一条烤羊腿。
做好迎战姿势,大吼一声冲向前,一个过肩摔,对手便倒在地上惊呼:“真!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乌鲁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仿佛有无尽的力量,但他明白力量的源泉在何处。
再次看向魏染霜,两人视线似乎相撞,黝黑的皮肤下透着不易察觉的红晕。
比打到对手,还让人兴奋!
汗珠随着脸颊轮廓滑落,世间万物似乎都变得虚无,唯独有一个女子是真的。乌鲁真不避开目光,大胆而炽热,他突然朝着魏染霜招手:“喂——”
魏染霜随着周围的起哄声回过神来,才发觉乌鲁真在对自己招手,她沉默片刻,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毫无感情。
却像是点燃了烟花爆竹,乌鲁真发力再次打倒对手,高举双臂。完美的肌肉线条,小麦色的肌肤,有几滴汗珠随着手臂的浮动滑落。
一个充满力量的男人,受草原女子的喜爱,众人理所应当认为魏染霜也会喜欢他,纷纷露出一副看戏的神情,时不时大声起哄。
男人总是无比自信,乌鲁真随着起哄声大喊:“我给你赢好东西回来,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没有答应,可是他沉溺于自己编织的爱情之中,霸道又深情,不管她回不回应,他是草原的鹰,能征服草原,也能征服一个烈女。
不过多时,乌鲁真寻来一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腿,他高高举起羊腿,大笑着穿越过人群,来到魏染霜跟前。
一副得意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赢得了战利品,但这战利品并不是羊腿,而是魏染霜。
“多谢,但不用。”她轻言婉拒,将风吹乱的青丝挽于耳后,不失优雅。
她才是翱翔的鹰,征服这片草原。
可惜,乌鲁真依旧不明白这个道理,只当是小女生的害羞,于是强行将羊腿签子塞入她手中,一溜烟便不知人去了哪里。
只剩下吵闹的起哄声,与魏染霜手里的羊腿。
无视掉周围的吵闹,她一口一口吃着羊腿,还不忘分给身旁的夏实与浮华。两人知她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多嘴,公主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好好做就行了。
她分食吃掉,在乌鲁真眼里是自己有机会俘获美人芳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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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乌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