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烟自逸 第2章 第2章礼物

再过两日便是武昭帝生辰，民间一直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在位十五年的皇帝，一方面他的确做到了在其位，谋其政，一方面他的铁血手腕也不禁让人感到唏嘘。

尚繁祉从国公府跑出来了，用同样的手段。此招数虽险，胜算却大！

至少在她刚出府门就被麻袋套走之前，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尚繁祉忘记了，大晚上不睡觉的除了她这个闺阁女子，还有窃贼小人！

那两人也是见她穿着富贵就套了她的人。

尚繁祉醒来时就在一个陌生恶臭的小巷子里，头上还套着一个臭臭的麻袋，她猛地将麻袋扯下，又摸到自己脸颊旁边垂坠的头发，再逐渐往上摸过去，环顾四周，突然，就“呜”的一声大哭出来，钗环首饰，还有她出门带的包裹都没有了！

好在身上衣服还算齐整，那伙贼人不像她，舍得花钱买迷药，直接用麻袋这种可重复使用，绿色环保的工具，可惜了，麻绳不舍得用。

周围没人，这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

她偷偷摸摸的走到拐角处，却被两个人给吓了一跳，一个矮子，大约四尺，大概就到她腰间，右脸上还长了一个巨大的痦子，另个倒是个高挑的，衣衫褴褛，像跟甘蔗一样，仿佛被风一吹就折了，两个人如丧考批。

尚繁祉迅速撇开头，刚想质问他们是谁，没想到两个人就迅速跪下，这可把尚繁祉又吓了一大跳，可是还是保持着侧头的姿势。

“你们做什么！是不是就是你们用麻袋将我掳到这里来？我身上的首饰包裹，是不是也是你们偷走的？”尚繁祉以为自己正在底气十足的发问，没想到那二人根本没有听懂她文绉绉的话，反而更清晰的听到她颤抖的声音。

二人也不多说，就是一味的磕头喊饶命。

尚繁祉越听越迷糊，让他们细细讲来，二人还是听不懂，只能在头脑中搜索一些俗语。

天都蒙蒙亮了，尚繁祉才听懂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贼人的确看她穿着富贵，长得好看，便想像“前辈”说的那样抢走了钱财还可以把长得好看的先奸后杀，可是二人第一次做，裤子拖到一半就跑了，倒是不忘记带走财物。

晚上会有一个叫做“黑市”的门会开，两个人不清楚尚繁祉身上的东西值多少钱，就是东西好，突然一下得到这么多也不安心，便想拿到黑市上去看看有没有识货的人，换成现银，刚开始还算顺利，直到还剩下一个玉佩的时候。

一个老叟就看了几眼，就问他们这东西哪里来的。

二人疑惑不解，就大致将晚上的事情说了。

尚繁祉想起那个玉佩，便了然了。

那块顶级紫玉是尚世霆夫妇替她寻罗来的，品相还是其次，只是上面有她的名字和江南尚家，那个老叟是个见过世面的，当即便觉得不简单，又听两个贼人说是尚国公府附近绑来的，这些线索放在一起，就晓得，也知道他们听不懂，就直接叫他们把东西带回来还给她，跪下求饶。

“钱边走边花，买了吃的，还有这些，还有这个……”两个人把昨天晚上买的吃的用的都翻找出来，最后又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她一块折叠的白布，里面包的正是那块玉。

事已至此，尚繁祉也没有办法，拿了玉，继续问她们哪里有邸店，一晚上，三个人都说的口干舌燥，尚繁祉更是手脚并用，两个人这才又明白了，带她去了。

好在，这次还算成功，一路上也没碰着什么人——尚繁祉还以为他们会带她到一些不好的地方，一直也很犹疑。

说来也好笑，最后除了那堆东西，竟还有一锭金子给他们漏了，在原本装包裹的布袋里，这原本就是尚繁祉的金子，她也理所应当的拿走了——还有那个玉佩。

包了间上等的包房，让小二送上了热水和衣服，又吩咐他们准备餐食，尚繁祉这才关上门开始洗澡，只是可惜，送过来的衣服面料粗糙。

等她换好衣服，小二正好也敲响了她的房门，将餐食递给她，尚繁祉又进去拿了一点影子，给他做辛苦费。

“好嘞！谢谢客官。”

“小娘子。”轻浮的声音让尚繁祉不自觉的皱眉头。

小二看这个客官出手大方也微微凑近她，小声提醒“客官，你可得小心，这人在我们这里住了有段时日，说是什么什么官，我看他行为浪荡轻浮，不是什么好人，总之……你可得小心点！”小二说完后，也不顾尚繁祉，将一条白毛巾甩到肩膀上便哼着小调走了。

尚繁祉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个人，果然，长相也是浪荡轻浮，她哼了一声便收回视线，动作极快的锁上了门，还用椅子将门口抵住了，那人进不来。

可惜了，她总有出门的时候，尚繁祉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正想出门叫小二再来点吃食，刚开门就踢到了秦菅。

秦菅也是一宿没睡，没办法，他得罪了陛下，前几日有人去他家偷偷的通知他，他不敢在家住，只好跑到这个看起来还不错，实际上对他来说鸟不拉屎的地方。

昨天看到尚繁祉，尤其回忆起她看他的最后一眼娇媚诱人，顿时计上心来，再厉害又怎么样，他不还是个男人，男人就没有一个好的！

他们会有同样的，恶劣的，龌龊的思想……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呵呵

尚繁祉看见这个人一直冲她贱笑，顿时吓得手脚冰凉，咬着牙就要去关门。

不料，她失败了，而男人就伸了只脚卡在门缝里。

尚繁祉十分愤恨不能让这个门长满刀子，夹断他的脚。又听见他用他那冷冰冰的语气，调笑着说“小娘子，我有一桩好生意介绍给你，你要不要啊？”越说到后面，他尾音拉的越长，让人听着想吐。

尚繁祉啐了他一口口水，心里早将他骂成筛子了。

秦菅却毫不在意，依然在笑，心里却想不管是秦楼楚馆还是这家邸店，世界上所有的小娘子都一样。他懂，怎么不懂，这叫欲拒还迎，要成事儿的前奏嘛！

“好说好说！小娘子，我不是要你伺候我，你长得好看，那人也身份尊贵，正好般配！”

“你个狗娘养的，黑心肝烂肚肠的，你爹娘生养了你真的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报应，你这种人就活该早点死……唔！唔！”捂人者终被捂。

秦菅留着她还有用，于是便捂了女人的嘴，推到她房间里，狠狠将她甩到床上，又不知道从身上哪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布条，团了团塞到尚繁祉嘴里。

尚繁祉心里害怕极了，她“唔唔”的叫，奋力挣扎着，脚踢手挠，摔倒地上就要爬走，又被抓回，这一次的力气大到让她头昏眼花，她的脑子里跟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人的脸。

尚繁祉今天流了很多眼泪，最后她手脚都被绑住，跟小二的白毛巾一样，被秦菅甩在肩膀上，从小门一直扛回了一个院子。

被尚繁祉捂晕的翠云翠霞先后醒了，就赶紧惊慌失措的去找老爷夫人，禀告说尚二姑娘跑了！天还没完全亮，国公府上下就一团乱，大家既不能传出消息，又要快点找到人——这可是未来太子妃！

尚繁祉昏昏沉沉的听到外面的声音，那人说的没错，是要将她送人。

“起来吧，带你去沐浴。”来人是一个娇媚的女人，打扮精致，见尚繁祉不愿意动，便直接将人扯起“哼！也不知道公子看上了你什么！”

尚繁祉踉踉跄跄的跟着女人走到一个澡房。

“洗吧！”尚繁祉无语，这个人的态度一直都这么趾高气昂。

尚繁祉浑身紧绷的洗了一个澡，又看了看房间的格局，脑子里都是逃跑计划，没办法，不然真的去做“生意”？

尚繁祉没有穿鞋踮着脚，垫着脚，逐渐靠近门口，附耳在门上，听着门外的声音，刚刚一路走过来这个宅子其实就没见到几个人，一个奴仆都没有看到，周围环境也很萧瑟，尚繁祉用一根手指，试探性的推开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她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透过这两指宽的门缝向外，尚繁祉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她这次试探的推开半个身位的门，依旧没有任何人，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尚繁祉直接推开一个身位的门，小心且快速的闪身跑走。

电光火石之间，尚繁祉猛然刹住脚步，她看见了刚刚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她正通过回廊，不知道要去哪里。

陛下圣诞，除了后宫嫔妃还有宗室子弟，一些重要官员也是要参加的，男女分席，武昭帝和皇后坐在最上座。

按照制度，开始献寿、赐物……武昭帝端坐着身体，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眼前的表演是一点没看进去。

尚世恒举杯回应了太子殿下投以的无法忽视的目光，心里却在打鼓。旁边的官员也发来庆贺，他即使心虚，也只能官方的一一应对。

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打打马球来的痛快。

“……陛下？……陛下？”皇后扭头轻轻呼唤，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可是却始终换不来回应，最后只好忽视嫔妃的笑意，端正坐姿。

其实最开始有一段时间陛下还是重视后宫的，要不然她也不会生下长子长女，只可惜……

皇后想到逝去的大皇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几杯过后，皇后眸中开始出现醉意，脸上也泛起了薄薄的一层红晕，她再次侧眸看向武昭帝那一副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

可笑啊！按理来说她这辈子该有的都有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不知足，她不经意的扭头看向宾客中的一人，却不想竟对视上了。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扪心自问，她不并爱武昭帝，一点儿也不，她真正爱的……

可是夫妻十六载，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难免会不甘心。

武昭帝斜眼看着一旁的皇后，一会儿笑着，一会儿又喝酒，按理来说，看起来举止合仪，无甚不对，但是就是感觉……她好像疯了，还说“可有属意之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心易变，所钟爱之物，无论在何处，都属于我，又有什么意思，有什么好说呢？

尚繁祉最后还是没能逃出去，秦菅给她喂了一颗绿色药丸。

不能说意识全无，只能说昏昏沉沉，长时间没休息好让她格外疲累，现在她强撑着，看着周围新的环境，身边人说出的话也让她觉得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音调。

“要不是那人给的实在是多，谁愿意干这掉脑袋的活儿？”

“这女人长得像天仙一般！”

“那又如何，话说那里今天晚上真的没人守卫？”

“肯定，多少年了都一样，快走罢。”

尚繁祉醒来后就感觉浑身燥热，想来是那药的药效，…再来一看身上也几乎没有衣物遮挡。

她曾听说过，有一种药物是用来男女之间助兴的，其中一个症状就是浑身发热，想来应该是差不多的，普通的药物一般吃一些清热解毒丸也就没事了，如今条件有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水尽量缓解。

尚繁祉要下床了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软成这样，腿都打不直，她扶着旁边的柜子站起身来，环顾着四周环境。

奢华糜费

不远处就有杯子，尚繁祉如同狗见到肉包一样扑过去。

她一边牛饮，一边想这到底是谁的寝殿？脑子里的线索乱成一团。

良久，得到寝殿里的可见水源都干涸，尚繁祉也算是理出了线。

“退下吧。”武昭帝边走边说，旁边的大太监王全也不再多问，侍奉圣驾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寝殿里，尚繁祉光是听到这个威严的声音就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绞尽脑汁思索着目前适合她这种糟糕的情况躲避的地方，总算在男人推进房门之前躲了进去。

武昭帝一进殿就走到床榻旁边，大手直接将被子掀起，顿了顿又走到一个柜子前，以迅雷不知掩耳之势抽出手边剑托上的宝剑，直直将剑插入衣柜中，重复数次，直到柜子变得破破烂烂。

尚繁祉躲在浴殿里面，听见衣柜被破坏的声音，紧张的缩起身体，绷起脚尖。

武昭帝是多么多疑的人，就算物品几乎被原样摆回，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被下了药但是极力自救的女人……他应该放过她……不！抓住她，审出她背后的人，再一齐赐死，公平起见，他会让那个男人死得比她更惨数倍！

就差最后一个地方了，武昭帝的手毫无迟疑的推开浴殿的门，发出“嘭”的一身巨响，他猜，那个谨小慎微的女人绝对不会出这个宫殿，到外面去发情，有点胆识，更有自尊，应该不是普通女子。

这种女人，想必是从家里逃出来了，落难了……

“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武昭帝看着迅速跪拜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兴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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