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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93章 二二.三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日日饮酒、醉生梦死的办法好用,但也实在伤身,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们借着陆令真闹的那一场又换了花样。隔段时间,王府便门户大开,把各路人士迎进等闲难得一见的花园,几乎要变成一处名胜风景。

独有陆令从专门筑下送给谢竟的欹碧台,暂时还不舍得对外开放。一来二去,大家都锻炼出在人声嘈杂中岿然不动的本领,哪怕外面有游人,谢竟都能带着孩子们心无旁骛在台上睡午觉,陆书宁被母亲和哥哥夹在中间,一团一窝挤在一起,身上共盖一张毛茸茸的狐皮毯子。

可是生人熟人去了又走,王家的回信却到最后也没有来。贞祐十六年秋天,王奚和崔淑世不知因为什么事大打出手,听说几乎要闹到衙门里去。在那之后,陆书青便没再见过阿篁。

他显得有些困惑,问母亲:“为什么有的人突然就不见了呢?”

谢竟和他并排坐在秋千架下,一边闲适地晃悠着,一边分吃一碟蟹黄酥。他想了想,回答道:“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世事如浮云,无常最寻常,一起走的人突然走散了,或者突然来了一个人陪你往下走,都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了,以后你会经历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习惯。”

在天高气爽的晚秋,的确是很难感受到“悲寂寥”的况味,风从身后涌来,把两人的发丝都吹得纷乱。陆书青那一点糊涂的离愁别绪很快被吹散,惬意地眯起眼睛:“娘,我想荡得再高一些。”

“好吧,”谢竟从另一架秋千上跳下来,搁下碟子,走到他背后,“手上抓紧了!”

然后他施力一推,陆书青轻快地喊了一声,像雏鹰掠地而起,无拘无束地投向天地怀抱。

物候转凉之后,时间似乎就过得慢下来,昭王府内的日子平静无澜地往前流去,流到年关下,听说是因皇帝身体缘故,除夕夜宫内不再设宴,傍晚宫门就会落锁。陆令从便与谢竟议定,白日进宫,把拜皇帝皇后等诸般礼仪走完,晌午在鸣鸾殿陪吴氏和陆令真用过膳,晚上回乌衣巷守岁。

给世子、郡主做的新衣裳一早就送来,内院的姑娘用边角料给绿艾也缝了一个毛领,绿鹦鹉戴着红围脖,谁路过都要侧目看她两眼,把她得意坏了。只有陆书青不以为丑反以为美,让绿艾停在他肩上,走到哪跟到哪。她估摸着有十一二岁,年纪算是不小了,但行动敏捷却不输以前,陆令从说,精心妥善地照顾,且还有的活呢。

年三十大早,银绸为陆书宁梳了团子发髻,髻顶抿出一个弯弯的弧度,猫耳朵似的。两髻之间盘绕的红绸绳上,每隔一指就挂了一枚金色的小灯笼,跑跳之间发出琳琅脆响。陆令从见了好玩得不得了,隔一会儿就要伸手揪一下,隔一会儿又要拨弄出点动静。

谢竟坐在镜台前盥洗,陆书宁爬上他膝头,搂着脖子主动要亲亲他,把他哄得一大早晕头转向,只觉自己生了个小神仙出来,贴着她软乎乎的脸颊亲得没个够,最后因怕把团子头弄乱才作罢。

镜后墙上挂了一张“九九消寒图”,这是消遣雅兴的旧俗,图上绘有一束九条梅枝,每枝上九朵素梅花,从冬至数九之日开始,每天晨起梳妆时顺手染红一瓣,等到八十一朵梅花尽放,也就是春归回暖之时。由于陆书宁时常出没于父母房间,所以妆台前乱糟糟堆着她丢下的东西,谢竟牵着她的小手沾了点胭红的香膏,把她举高,给已经快要绘满的消寒图上色。

前厅一大早就候着不少来王府送贺礼拜帖的,陆令从和谢竟便打发两个孩子先去陪祖母,他们见了来客,晚一时半刻才入宫。

神龙殿内没看到帝后的影子,问过内监才晓得人都在西宫,这时辰就该回来了,请两人在廊下略等片刻。说来可笑,当年陆令从拒绝就藩,扬言要退婚,他们正是在此处被罚跪满了一个除夕夜。

天寒地冻的,谁也不想开口说话,就那么百无聊赖地干站在阶前等。蓦地一阵风灌来,两人被吹得都抬袖挡住脸,被迫偏过身子眯起眼。

谢竟皱眉,望向略显阴沉的天色:“感觉我给宁宁穿少了。”

陆令从问:“你冷不冷?”

谢竟点头,他便示意谢竟站近些,把披风展开让他钻进去,再裹起来相抱。彼此的脸都埋在对方柔滑蓬松的衣领中,谢竟把手中滚热的暖炉贴上陆令从的胃部,轻轻摩挲着。

然后又沉默下来,耳边只余朔风呼啸。

不知就这样站了多久,没人留意到周围是否有什么动静,直到身后传来钟兆一声漫长的、拿腔拿调的咳嗽,陆令从和谢竟才恍然回神,迟钝地慢慢分开,转脸看去。

不远处站了乌压压一片人,正在同样沉默而讶异地望着他们。为首是帝后,皇帝手里牵着陆书青;吴氏稍慢一两步,怀中抱着陆书宁——果然她身上被多添了件斗篷;陆令真、陆令章都跟在两侧,再往后还有其他嫔御女官,以及一眼都看不到头的、浩浩荡荡的宫人内监。

陆令从和谢竟欲盖弥彰地站得离对方更远些,可是大家全都看到了,他们两个站在神龙殿前旁若无人地相拥。

皇帝缓缓上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在外面现眼还不够。”

声音不算大,可是四下谁都能听得到,也都知道皇帝指的是什么。昭王和王妃半年来的荒唐放纵京内人人耳闻,并不会因为此时衣冠楚楚站在这里,就忘掉那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笑料。

两人无言以对,只能见礼。正大光明做了十年夫妻,无嫌可避,又不是偷情,但被长辈与晚辈目睹这样公然亲昵,还是难免尴尬。

他们缄默地融入了这支全天下最显贵的队伍,谢竟路过陆书青时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陆令从则走到陆令真身旁,兄妹俩目不斜视地开始嘀嘀咕咕。

陆令真幸灾乐祸:“挨骂了吧?”

陆令从咬牙切齿:“你别高兴得太早,今儿人齐,谁也逃不掉。”

陆令真挑起腰间环佩的绦子,绕在指尖上转得飞快,满不在乎道:“我没脸没皮惯了,你还是当心嫂嫂被翻旧账受委屈罢。”

陆令从问:“你一大早干什么去了?怎么这天气还出汗?”

陆令真是一群天家人中穿得最“清凉”的,只一件菱格纹的朱红色窄袖团领,光艳照人得都有些煞眼了。在双十不到的大好年华里,她的那种美丽就像开出栏杆的红芍药,对于禁庭来说显然太过出格、太过张狂,在御苑里又无处安放、无所适从,让人几乎要心惊,生怕花骤开骤谢,不得长久。

她故作神秘地招手要陆令从靠近,待他照做,便耳语道:“就不告诉你。”

然而没走两步,乐极生悲,那绦子被陆令真不慎勾下来,脱手打着旋儿飞出去,直接甩到皇后裙边,清脆一声,裂了。

陆令从不合时宜地漏出一声报复的嗤笑,想忍又没忍住,压在嗓里,听来分外滑稽。皇后冷冰冰地回眸,身侧的陆令章倒是弯腰把环佩拾起来,规规矩矩递还给陆令真,结果也挨了王氏一记眼刀。

到殿内坐下来,饮过三盏暖酒,陆令真才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平安符,揭晓她的秘密:“我早晨爬起来去灵谷寺给全家求的,上面有名讳和生辰八字,来来各自分一下。”

那平安符薄薄一张纸片,显得上面的“消疾祛病,无灾无难”也不太有说服力。陆令从疑道:“灵谷寺好歹也算大刹,就用这种纸啊?你不会是被人家骗了吧?”

细看之下,陆令真所说的“全家”是极其广义的全家——母亲、兄嫂和侄儿侄女自不必说,还有吴家的舅父舅母,皇帝,甚至包括皇后和陆令章。

帝后居于上首听不见,陆令章却是在座,看到自己的名字十分惊讶。

陆令真打了个哈哈,小声道:“呃,其实是我在寺门前的摊上买的,那贩子说十二个起卖,我为了凑数,只好把大家都写上去了。”

陆令从:“你果然是被人家骗了吧!”

陆令真终于说出实情:“好罢,其实是因为那贩子佩了一把顶好的胡刀,最初不卖,后来看我诚心喜欢,就讹上了我,不光漫天要价,还要额外把他摊子上所有的平安符都买空,才肯把刀卖我。”

长公主的眼力是从小跟着兄长耳濡目染练出来的,她说是好刀,那**不离十。陆令真在做买卖和讨价还价上没有觉醒她那一半越地血统,可对兵刃的精熟却全然承继了越人善铸剑的遗风。

果然,陆令从一听有好刀,立刻顾不得笑话她遭人讹诈了:“我不信,除非你借我玩玩。”然而只换来陆令真恶狠狠向他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陆令章抽开随身的香囊,将属于他的那枚平安符塞进去,悄悄向他姐姐示意了一下。陆令真朝他一笑,在桌下抱了个拳,表示“谢谢捧场”,然后挑拣出给帝后和吴氏的几枚,往殿前去了。

谢竟环着陆书宁,教她认“无灾无难”几个字,小声告诉她“娘的表字里面也有这个‘无’”。闲话了没两句,却忽听到前面传来皇帝的斥责声:“下一回不要再把这种东西带入宫来!”

几人俱是一愣,饶是陆令真那般天不怕地不怕,也为父亲突如其来的怒火瑟缩了一下。她脚边是已被撕碎的、献给皇帝的平安符,宫人手脚麻利地上前来把纸屑收走,为避天子讳,这张纸上只写了生辰八字,没写名姓。

皇帝其实很少动气,更多时候只是喜怒不形,对待女儿更是无所谓的态度,对她的行踪并不太关心。陆令真呆立原处,她一早想过皇帝会对这种玩意儿视若无睹,搁置一旁,却绝没想到、也想不明白一行简简单单的生辰八字到底怎么触了龙颜。

陆令从见状,上前道:“父皇的千秋节天下皆知,真真一片孝心盼着父皇龙体康泰,纵使莽撞,也称不上是错处罢。”

他揣测是不是皇帝身子不好,忌讳“消疾祛病”那几个字,但又觉得并不像。皇帝的怒火明显针对那行生辰八字而来。可这就更奇怪了,天子生辰是举国欢庆的节日,往年都过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犯了霉头?总不可能是这生辰八字写错了,皇帝其实不是这一日出生的罢?

陆令从顾着回护陆令真,情急之下话说得冲了,还不如不说。吴氏见皇帝望向长子,矛头欲转,连忙替儿女圆场:“真真年少无知,不懂得轻重,陛下斥责几句就算,阖家团圆的日子,不要罚他们。”

陆书青亦摇晃着皇帝的手,见机道:“祖父莫动怒了,我新学了孝经,背给祖父听。”

皇帝听到他相劝,这才神色稍缓,抬一抬手,不耐烦地挥退了陆令真。

午膳时分离开神龙殿后,陆令真骄横任性的公主脾气明显占了上风,阴沉着眉眼,一句话不说。甫一回到鸣鸾殿关起门来,却又恨恨地啐了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往后想要孝敬,可是再没有了!他再看不惯也不能真的杀了我!”

没人去掩她的嘴让她慎言——就连吴氏身边侍候的宫人都替她憋闷委屈,除夕夜本应是尽情玩乐,却一早就被毁了,真是要多扫兴有多扫兴。

吴氏只是走回寝殿,取了一把扫床的短苕帚出来,轻轻掸着她并无灰尘的外衫。

陆令真弹起来:“娘,你干嘛呀!我新换的衣裳呢!”

吴氏却道:“给你把霉运和不平事都掸走,全都丢到旧年去,别带过今夜,带到来年。”

陆令真闻言,反把那苕帚接过来用力在自己身上抹了好几下,泄愤似的,将一屋人都逗笑了。

谢竟看她扁着嘴耷拉着脸,恹恹窝进榻里,便悄对陆书宁道:“你瞧姑姑不开心,我们快去哄一哄她。”

陆书宁团进陆令真怀里,像兔子打洞一样拱来拱去,这是她最喜欢的表达亲昵的方式。谢竟则坐到陆令真身边,揽过她的肩:“陛下今日这一出,恐怕另有因由,不是专门冲着你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世上烂人烂事多如牛毛,一件一件挨个儿置气,你还不把自己气成河豚了?”

他又对陆令真咬耳朵道:“我这些年天天默念,皇后生气我不气,我若气死她如意,反过来,气倒一个算一个,气倒两个我赚一个。祖宗姑奶奶,你买刀让人讹钱就罢了,我们破财消灾;这种事可千万别让人占了便宜去。”

陆令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冷不丁自背后冒出一句:“你若气死我可不如意。”

两人被他吓一激灵,就见陆令从和颜悦色地分别刮了刮陆令真的鼻子,捏了捏谢竟的耳垂,紧接着右手一扬,那把刃如秋霜、漂亮锋利的胡刀却已经让他寻到,倒握在了掌中。

“前日新得了一块好金桃皮,明儿给你做成刀鞘,镶上光珠,挂到腰间上街好好呈一呈威风去,”陆令从对他妹妹道,“这下总该消气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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