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六州歌头 > 第92章 二二.二

六州歌头 第92章 二二.二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钟兆圆满完成了皇帝的吩咐,回宫复命去了,剩下陆令从与谢竟二人回到书房中,辗转难眠。

谢竟本就缺少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此时心中并没有成熟的主意,只是强自镇静地对陆令从道:“剑匣的钥匙我基本从来不碰。我也不会再把那玩意儿拿出来看。”

陆令从点点头:“我知道,那么说只是为了提点一下钟兆。”

“你说,究竟是像钟兆暗示的那样,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又一种新的试探?”

陆令从想了想:“父皇病中,母后与我娘都不太见,钟兆算是侍奉左右、能够离他最近的人。他的暗示不无道理,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我们也绝不可尽信。”

谢竟撇撇嘴:“照我说,以陛下的性子,根本没有什么一眼望到底的好事。他无非还是想看我们能不能沉得住气。”

陆令从表示认同:“沉不住气把这事宣扬出去,自然有相府来辖治我们,都不劳父皇动手。”

“更不可能沉不住气去问陛下,”谢竟当即道,“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去问的,也绝不能去问。天子赐你,别有深意,你谨小慎微地收下,这算是恩赏。但若表现出你对这件事有兴趣,这便是大逆不道了。从古至今,到先皇龙驭宾天那一刻才坐上太子位的君主,不都是这么战战兢兢过来的?”

“问题又回来了,”陆令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让它锁在剑匣里?”

谢竟走过去,抬手轻轻为他放松着肩背肌肉,陆令从一侧脸,嗅了嗅,执住他的袖子:“怎么有檀香味?”

“他们两个不爱用香,嫌腻乎乎的头晕,又没事就喜欢赖在我身上滚来滚去的,我便给自己衣裳熏上一点,也算是见缝插针地静心安神。”

陆令从闭眼养神,受用了一会儿谢竟柔和的力道,然后伸手揽过他往后仰去,两个人并排倒在榻上,双双睁眼盯着房梁。

“也许我们不至于需要如临大敌、自乱阵脚,”谢竟说,“但至少我们不能完全被动,不能像这样躺着等人打上门来。”

这其实是个恒理,陆令从当然明白,但是想明白容易,想解决却难:“这种事情上想要掌握主动权,最有用、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控制军队。但是,京畿军与羽林卫的上层背后派系势力极其复杂,各为其主、相互制衡,彼此间一团乱账,对外来者又是铁板一块,我想要此时插手,难比登天。”

谢竟忽道:“那如果……蓄养我们自己的兵力呢?”

陆令从一怔,颇为惊讶地侧脸看向谢竟。在他的认知里,谢竟作为一个从小在全家爱护之下长大、又一向极其珍视爱重亲眷的人,是并不太会、也不太愿意主动提出有风险的方案的。

他当然知道谢竟所指的不是昭王府那区区几十号家丁,而是军纪严整、武装精良、以一当十,但只听从他们号令的精锐私兵。

而这是一件不论在哪朝哪代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险事。

陆令从细细数道:“供养一支军队需要钱,需要铁铸兵刃,需要粮草,需要练兵的场地和长官,最重要的,需要征募士卒。这其中每一项都会牵引出千头万绪的枝节,也会有无数个可供出岔子的环节,要做好为此耗费多年心力,可能血本无归,更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谢竟沉默半晌,神色微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需要犯险的事情。比起来日横遭变故却手无寸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宁愿去涉这个险。至少养兵这件事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中,敌明我暗。”

陆令从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并不是十分笃定。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无言地伸手,刮了刮谢竟的脸颊。

谢竟突然意识到,陆令从一贯的举棋若定,在此刻并没能主导他的情绪和选择。事关重大,当然不是能一晚上一拍脑门就决定,而以谢竟有限的人生经验与涉世深广,其实也并不敢有百分百的自信他们定会成功。

他本意绝非给陆令从施压:“养兵练兵之道,我并不懂,这件事不论是决定还是施行,我都听你的意思。若你觉得险中难求胜,就当没提过这句话,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陆令从思忖了片刻,直言道:“纸上谈兵的事情我没少做,但是,之无,你知道的,我不曾真正上过一日战场。”

谢竟深深望着他,他们相识有整十年了,两人的脾性相较于十六七岁的少年时代都多少有了变化。谢竟自认还算了解陆令从,后者尽管处世圆融,常常居于操控事态发展的主导者地位,从不轻易露怯,但其实骨子里并不算十分自信。

他想这根源于皇帝对陆令从不加掩饰、无休无止的猜忌,一件事根本不知道要做到哪个“度”才算周全,久而久之,难免对自身的能力产生怀疑。

“我观古来明君良将,未必个个都有通天的才华,但是必定个个都有慧眼识才的本事、知人善任的气度、笼络人心的手段。在我心中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是天生的领袖,你生来就有让人信服心折、自甘追随的能力,我是离你最近的人,我信任你的决断和魄力,也信任我自己的眼睛。”

“若你是质疑这件事能不能做成,那我无二话;若你是质疑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我清清楚楚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做,我会倾尽全力、义无反顾地帮你。我的钱没有多少,不能跟王府和吴家比,但除了给宁宁准备的不能动,其他所有我倾囊相授。陈郡产铁,我可以疏通官府寻找门路铸兵刃;粮草不够,我可以到田上拿钱去赊去购;地方不够,我可以把空置的那些宅院拿出来安顿士卒。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给得起,我都可以给。”

谢竟能说的其实也就只有这么多。他唯有坚韧、笃定地站在陆令从身后,一步不退地守在陆令从身后,陆令从才能放心地披荆斩棘大步向前走去。

在这个时候他们不像是休戚与共的夫妻,倒像是他带着身家性命,押注锦绣前程,来投奔一个他所看好、认可的主公。

陆令从缄默了很久很久,似乎动容,似乎又有些为这份略显沉重的交付所困。

“你要想清楚,”他扣住谢竟五指,不无爱怜道,“此事若泄,你我别说同穴合葬,连全尸都不一定能够留下。”

谢竟亮起清透的眼神:“可此事若成,我谢竟便是有从龙之功。”

陆令从语塞一时,知道这四个字里,谢竟真正想说的并不是“功”,而是那个“龙”。

他翻身罩在谢竟上方,拈着他的下颚吻过去。当初刻在临海殿照壁上那只孤独疏离、不可一世的丹凤,而今躺在他身下,顺从地搂着他的后背与他耳鬓厮磨。

“我的亲王妃,贤夫人,好弟弟,”陆令从有点无奈地唤他,“你真是……怎么能这么坦荡呢?我但凡要有半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你岂非是被我卖了还上赶着给我数钱呢?”

谢竟闷哼一声:“那便算我遇人不淑,自认倒霉。但是你也别想好过——你花了十年功夫,费尽心思来演你对我多么情深意重,就算你是装的,就算来日我被你算计死了,你这一辈子也永远忘不了我了。”

陆令从掩住他的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字眼。”

“我知道了,”谢竟忽然坐起来,“我知道怎样先搪塞住陛下那里了。”

陆令从皱眉,手指玩着他跟腱后的那颗痣:“你确定要现在说吗?”

“不光说,还要写呢,”谢竟催他,“得你亲自来写。快点,我给你伺候笔墨。”

陆令从只好赤脚来到外间的案几前坐下,谢竟虚虚笼住衣摆,站在一侧:“你就劝陛下,二殿下年岁已到,又学业勤勉,可不必继续拘在宫中,朝议时适当旁听,各部各衙的事情都应当沾沾,也该为开府赐婚做些准备。”

“这话可是母后最爱听的,”陆令从边写边道,“只不过她自己必然不能主动开口提。”

谢竟捋着衣袖,为他研墨:“所以才要借你之口,还要明天大早就递到陛下眼前去,不能让他继续把二殿下当作一个小孩子。”

“但就算父皇答应让令章出来,他也未必就能真亲自上手。多半会被相府冒用了名头,打着‘二殿下’这个旗号,为自家行了方便。”

谢竟道:“就是要这样才好,没有我们谢家同吴家一天到晚束手束脚、如履薄冰,他们却横行无忌的道理,陛下从前无非是因为二殿下年少,与朝堂全无瓜葛,才没有常常警示提点着相府。他既喜欢斗蛐蛐儿,我就陪他讲玩法,罐子里独有一只动来动去,另一只成日装死,有什么趣?”

此后不多日,陆令章果然正式告别了深居内宫、埋头苦读的日子,在皇帝的默许之下,开始较为频繁地出入前朝。陆令从在开府之后其实还过了一段无业游民的日子,直到成婚才慢慢涉政,还都是皇帝想起来了,才随便指派一件差事给他。但轮到陆令章,皇帝的精力不足以事无巨细地控制到他,又有王家上下打点,与陆令从当时的“有名无实”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昭王夫妻入宫禁的次数大大减少,出门抛头露面却多了。以往因为不耐烦所以能推则推,这会儿开始来者不拒,五月端午的家宴亦是高朋满座。但是王府只凑吃喝玩乐的热闹,对正儿八经拉人情攀关系的邀请,却又直接装傻充愣,当没收到。

更有甚者,两人大半夜拎着数坛梅山雪酿跑到秦淮春,上楼把门一闭喝满一宿,早上若是没有酒了就回家睡觉,若是还有,那就继续喝。

于是金陵风闻昭王和王妃“沉湎酒/色”,但这说法又不太准确,毕竟人家两个也没找局外人的麻烦,更不曾放荡召/妓,醉了也就是相互沉湎彼此的“色”,旁人也不好多嘴置喙。

但是,既有资格、又有胆量“置喙”的人,京城中还是有那么一两位的。在忍无可忍一个月之后,长公主陆令真一手倒提着鞭子,一手抱着陆书宁,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直奔了秦淮春的二楼。

“陆子奉!”陆令真提气,高声怒喝,“陆令从!给我出来!”

她如罡风催浪一般在二楼各雅间找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临街最宽敞的那个屋子,抬脚一踹,门户大开,昭王与王妃的“风姿”就没有一点缓冲地展现在整栋秦淮春所有凑热闹的人眼前。

说出格倒也没有太出格,顶多是不太雅观,两人一个醉得仰面朝天,背倚二楼栏杆,让人担心他随时会掉下去;另一个睡得人事不省,大半身子都蜷在旁边人怀里。屋内酒气和香料味道混杂在一起,生猛地直刺鼻腔。

陆令真扬起鞭子,噼里啪啦数声全都精准地抽在桌角边:“都给我看好了,我们昭王殿下,如今是有通天的能耐!父皇母妃不管了!王府不要了!儿女不理了!哄着我嫂嫂青天白日在这酒坛子里厮混!你看看你醉得还有没有个人样!”

陆书宁非常上道,适时就地一坐,扯开嗓子嚎啕。

这哭声像是催动本能一般,唤醒了睡意深浓的谢竟,他猛地从陆令从身前弹起来,定睛看了三秒钟,慢慢认出陆书宁的脸,挂上一个笑:“……宁宁来啦,不哭,娘在这边。”

他伸开双手,然而陆书宁蹿得比兔子还快,直接跳上了她姑姑的臂弯。她捂着鼻子:“不要娘抱。”

陆令真大步走向栏杆旁,揪着陆令从衣领把他拎起来:“你认不认得家在哪儿呢?啊?”

陆令从伸手往下指,陆令真探头看了一眼,气笑了:“下面是河!你是河伯还是水龙王?”

他们两人都是一点不带掺假地真喝,也是一点不用演技的真醉,陆令真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好在他们也不要她搬,一步三晃地摔进车里。

回到王府,银绸接过陆书宁,要叫小厮来扶,却被陆令从和谢竟一致挥开,表示没醉,不需要,便只能任由两个人相互搀着揽着,跌跌撞撞,又拖泥带水地摇晃回内院去。

路过书房,陆书青正巧幽幽抬起头来,与他那一对不知今夕何年的父母对上眼神。陆令从见了他,勉强扶门站稳身子,谢竟则完全靠拄着他一臂借力。

陆令从用连陆书宁都不再买账的声气哄道:“青儿……好乖儿,对不起,对不住,爹爹娘亲喝高了,吵着你了,我们现在就走……”

谢竟嘟囔着应和:“走走走,这就走。”

说着两个人又互相勾肩搭背地要离开,然而一回身天旋地转,差点绊在一块儿,踉踉跄跄又要往前院去。

陆书青眼见着他俩就要前功尽弃,有点看不下去了,扶额:“……爹爹娘亲,走反了,床在那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