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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58章 十三.三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太初宫,含章殿内。

正殿的主位很宽敞,几乎比得上一张小榻,陆令真双手枕在脑后,两脚叠着横躺在其上,闭目养神。殿外的侍女以为她真睡着了,因此在看到陆令从出现时见礼添了一句:“公主小憩还未醒呢。”

陆令真闻声一跃而起,本想直接撑着椅背翻过去,可忘记了身上穿的并非方便行动的劲装,一着急踩在迤逦的裙角,结结实实摔在了座下。

这一摔就贻误了逃跑的良机,她揉着后脑勺踉踉跄跄站起身时,陆令从已经进来了。

陆令真自知跑不掉,只得立在原处,抿了抿唇,注视着她哥哥的身影停驻在殿门前。

在过了某个年纪——也许是二十岁之后,陆令真惊觉,她与陆令从的年龄差距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处处能显出巨大的鸿沟。

那也正是先帝驾崩、谢氏遭祸前后,陆令真来不及准备什么,调遣鹤卫的兵符便突然被交到了她手上。一夜之间她从躲在哥哥身后自由自在的小公主,变成了昭王府的一个盟友、一个谋士,自那以后她与陆令从说话、相处的方式便都改变了。

成婚后的十年时光近乎于停滞,在陆令从身上看不太出岁月增长的痕迹,他有时甚至是童心未泯的,陆令真面对他只感觉到了“兄”,却没有感觉到“长”。

可如今陆令从是彻彻底底的一个沉稳可靠的男人,稚气、淘气和孩子气,再也不见了。

前些日子陆令真私下向皇帝递了一份奏疏,绕过了她哥哥与母亲,更没有经内监臣僚等种种程序,而是亲手撂到了陆令章的案头上去。内容寥寥数语,只陈说了一件愿景,便是请皇帝速速为她在“京中”择一位佳婿,顶好是在中秋前完婚。

陆令真早已过了寻常女孩许嫁的年纪,这其实也与先帝驾崩前最后几年的暗涌分不开。那时陆书青身为最为炙手可热的皇长孙,背后倚仗的谢家有清誉、吴家有财势,均非等闲之辈,与如日中天的王家几可相较。又兼先帝从未公开表明过偏好与态度,所以没有人敢轻易站队。陆令真十七八岁,正是婚龄,却成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论理她是昭王唯一的姊妹,若是来日昭王府赢得皇位,那尚了长公主的人家此世的荣华便有了着落;可万一昭王府在储君之争中败了,要受什么牵连、是轻是重,全未可知。

没有人敢在这种事情上放手豪赌,曾有意向长公主抛出橄榄枝的几家士族,也在权衡之后纷纷没了回音,最后事情便搁置下了。陆令真自然乐得清闲,一来二去先帝病殂,她便打出了要守孝三年的旗号,堵得新朝众臣也无人敢再为她议婚。她是皇帝的姐姐,顶头有亲生兄长在世,于礼法上,陆令章便是天子也不能多说什么。

可是如今,一直对婚事退避三舍的长公主忽然如此焦急、全然不顾身份地上奏请婚,自然是满朝哗然。陆令从也是今天在早朝上听陆令章问“皇姐怎么忽然热心起要寻驸马了”,这才知道陆令真居然瞒天过海,自己作了这么个主张。

兄妹二人对视半晌,还是陆令真先发制人:“五月十九那日,宣室在王俶书房的夹层中,是否找到了什么?”

她看到陆令从神色微微一动,便知猜中了,续道:“所以确实是找到了什么。但你还没告诉嫂嫂?”

陆令真又一转念:“或者是……你不敢告诉嫂嫂?”

陆令从顿了片刻,承认:“我还未想好如何措辞。”

陆令真心知宣室查到的线索多半与谢家一案真相有关,也不多问,只道:“不管查出什么,无非是把九分真的事情变成十分真,有多大区别?他自己心中想必早有打算,你若是怕他伤怀……这三年伤也伤得够了,岂在于这一时?何况他的心性之坚忍,你是最清楚的。”

陆令从打量一回她,“你怎就知……我是不敢告诉他?”

陆令真失笑:“昨儿你前脚出宫,青儿后脚就过来含章殿,支支吾吾说从鸡鸣寺回来后这些天你总是心不在焉,问我晓不晓得出了什么事。而宣室探查的结果你一直没说,我思前想后,便只能是这一桩了。”

陆令从揉了揉眉心,拾起他的来意:“既猜到了,怎么还上那奏疏添乱?”

陆令真瞟他一眼,冷笑:“你自家心乱,怎么倒怪起旁人了?”

陆令从没和她打嘴仗,也没反驳她,默然片刻,却是颔首承认:“是我乱了方寸。昨夜没怎么睡着,脑子转不动了。”

陆令真与他各自坐了,道:“朝廷对于让我和亲这件事,想来是喜忧参半。一面怕我嫁得远了,倘暗暗与你策应,他们是鞭长莫及的;可另一面,若是能拿住了我,于你却也是胁迫掣肘。”

“和亲”曾经是相府在知悉谢竟行踪之后,挟持陆令从回京的权宜之计,本就没有在朝中公开议论过,后来被陆令从以交割虎师兵权的代价按下,也就无人再提。

陆令真继续:“正因有这两面的思量,他们不是不提和亲,而是尚未裁定。我现在忽然这样着急忙慌地上表请婚,朝廷必然警惕,疑心我是为了不愿远嫁,才答应随便在‘京中’寻个人家。”

陆令从应她:“我原是想,无论是否和亲,设法为你拖着婚事。你若是自己有自己的计较,该早说出来。”

陆令真望着殿外四方的中庭,想了想,道:“如今嫂嫂既已回京,相府崔夫人那条线业已搭上,这些年的筹谋也到了该摆上台面的时候。可望见的一两年内京城必然生乱,漠北若趁虚而入,你是先攘外还是先安内?”

陆令从神色一凛:“你这是想借和亲之机先逃去边州,再做个守将?”

“我是不可能真去做那名真言顺的建威将军了……若想要远远地离开宫城、离开金陵,到外面的天地去看一看,只有这一个法子。”

陆令从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既将这些话说出了口,便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当下只道:“你要想好在母亲那里该怎么说。”

“我晓得,所以才一直将这个主意留到今日……如今青儿和宁宁都侍奉在母亲膝下,就算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在身边,也能为她开解开解。”陆令真一笑,“何况我又不是一辈子留在那里,你一年中京城与漠北之间尚能辗转两趟,待来日事成,说回来也便回来了。”

陆令从沉默半晌:“长公主早是独当一面,我本也没想着能左右得了你,”他起身往内殿去,妥协道,“说说罢,你的成算。”

谢竟一人抱膝在廊下坐着,透过月洞门能看到外面下人们进出,手脚利落,训练有素。他曾吩咐过他们阖府上下俱要日日洒扫,但他自己始终没有踏足过父母、兄嫂和谢浚住过的旧屋,像守着戒律,一旦触了线便要引得什么山崩地裂的天谴。

从五月十九先帝的生忌之后,谢竟没再私下见过家中任何一人,陆令从未在暗室中与他碰面,也没有设法传递任何消息过来。前日在相府偶遇崔淑世,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宣室在相府书房的隔间内是否有什么发现,但崔淑世只是摇头,称她那日仅仅守在门外望风,至于里面的人究竟查到了什么,她不晓得也不关心。

谢竟便明白了陆令从避而不见是什么意思——这个结果必然不怎么令人愉快,是以陆令从尚未想好该如何说与他知。

他发现自重逢以来,陆令从面对他时似乎总有几分畏首畏尾,不轻易向他提起旧事,但凡提起,若非不得已的大事,均是反复斟酌,只言片语地带过。

大概是这三年如一隙,其中时间几乎停滞,彼此陪伴缺席,他又一向喜悲不形于色,让陆令从拿不准、摸不着他是否还陷在家变的阴影中,出于愧疚和呵护的心态,只能谨慎地试探他的情绪。

这已经比他预料到的要好多了——谢竟只能这样自宽。他离京时便已经抱定了永诀的心态,最初只求能护着陆书宁妥当地活下来,再不济也托付给信得过的人家,哪怕自己再去死也少些遗恨。后来昭王“战神”的威名渐渐传到边州来,他才知晓,陆令从没有停止抗争,也没有放弃相见团聚的念想。

相府送来的下人们将“监视”的职责履行得不可谓不完美。谢竟在府中时,他们就像任何一座宅邸中尽忠职守的仆从一样,缄口做事,有呼必应;可一旦谢竟踏出大门,便像闻到死味的秃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上来,依然不出声,也不限制谢竟的出入,只是走到哪跟到哪。

谢竟也不屑瓜田李下平白给自己找麻烦,出门除了上朝便是去相府,偶有应酬席上也多半有王家人在。

但今日大约不得不破例一回。

他站起掸掸衣摆上的灰尘,迈步出院,立刻便有不知何处钻出来的两个小厮,影子似地缀在他身后,他也视若无睹,只是施施然吩咐了一声“备车”,等到一路走至大门下,车马已然在阶前候着了。

车旁侍女虚扶着他进了厢里,车夫便恭恭敬敬请示:“主子哪里去?”

车内静一瞬:“摘星楼。”

车夫如流应声,两小厮便在车前各侧斜坐了,面上俱皆不见半分异色,催鞭就走。

谢竟这张脸在京城实在不算陌生,不管在哪里出现都能轻易引起一阵骚动和私语,更遑论摘星楼这样鱼龙混杂之地。他赌的也正是这一点,见者议论一阵,把他的行迹透给他想找却找不到的人,让人自己来找他。

摘星楼的鸨母早换了不知多少个,现在这位仿佛旧时和银绸也有些交情,见了谢竟也并不多嘴,直接引他到顶楼上房,请他稍候。

那两个小厮一直随着谢竟进了房,端的是低眉顺眼一副等候吩咐的模样,实则脚底钉在地上不挪半步,谢竟只作不见,背对二人站定便开始解衣。天气渐热衣物单薄,未几便脱到了最后一层亵衣,谢竟动作无半分犹疑,顷刻间雪白的肩和背都露出来,只是长发蒙在上面,将线条遮得影绰。

他手落在腰带上,顿住,略偏回头去:“我办事你们也要看么?”

身后空气有些凝滞,却没动静,谢竟干脆地哗一下扯松了腰带,终于听到了脚步挪动的声音。

两个小厮退着出了屋外,将门轻轻推上,足音却立即止了,看来最大的退让也仅仅是一墙之隔。

谢竟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俯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慢条斯理地逐一穿回身上,绕到了画屏后坐下。不过片刻,他听到门再次被推开,雀啭般的女声传入耳:“长远不见,这一向还未贺谢大人右迁。”

萧遥抱着琵琶进来,坐定先拨三轮弦,神色倒不见讶异,只是半用气声半用口型,在流丽曲声中低向他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谢竟索性不说话,和着乐有一句没一句絮絮唱着,手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陆子奉瞒了我什么?”

两人长远未见是真的,他也不想这么直奔主题,只是今次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陆令从那里撬不开口,他只好曲线救国,直接来问宣室的顶头上司。萧遥既那么说,想来对宣室查到的东西也是一清二楚,更心知陆令从不会轻易告诉谢竟。

“我先告诉你宣室都找到些什么罢,”萧遥靠近一些,道,“羽林军、度支、盐铁、京畿诸县府官、边境几州刺史,这些关窍上相府安插的暗子的名单,已经交到殿下手上。余着还有数百本私账,大多是王氏名下产业,以浙东、琅琊两处最多、最为集中,但都是王氏自家的出纳,账面上看不出异常。”

谢竟又写:“是否有与漠北来往的书信?”

萧遥摇头:“王俶年初与其心腹之一雁门郡丞通信,其中提起雍州战事,言语间多见犹疑,不似有策应在漠北。通敌的那条线,也许另有其人。”

“与宫里呢?”

萧遥道:“很少,想来多数情况下还是进宫面对面谈。但他们找到了太后一封手书,里面见了八个字——无养乳虎,将伤天下。”

谢竟一愣,把这八字在心底转了一回,忍不住轻道:“这‘乳虎’是说今上。”

萧遥颔首:“陛下与相府之间的暗涌,你想必也已看出来了。只是若当真相斗起来,陛下势单力孤,恐很难成气候,与王氏一脉抗衡。”

谢竟面色凝住,道:“太后这么说……是想把陛下这枚云子留在棋笥里彻底不用,还是要先黑黑白白摆满,终盘时分再弃出局去?”

萧遥淡笑了笑:“那就要看在她心中王氏与儿子孰轻孰重了。我没有做过母亲,自是不明白的。”

谢竟蹙眉仍在深思,萧遥悠悠续道:“最后一件,就是殿下瞒着你的了。”

她略一侧颈,将脑后盘着的灵蛇髻露出来小半,钗环叮当一阵,道:“最底下那支卷须簪,拔出来,簪头拧得动,里面的东西便是你要的。”

谢竟依她言照做,果将那细细的簪身拧下来,便见其内中空,藏着极小的一个纸卷。

萧遥看他动作,边解释道:“这里面写的是先帝封存遗诏之处,除却他本人外,唯一的知情者是钟兆。但三年前先帝驾崩后,钟兆将其告知了写这张字条的人,此人再匿名将字条送进相府,这才有了后来种种。至于隔日公诸世人的遗诏之真假,旧遗诏的内容和下落,今时今日都不得而知了。”

“钟兆最后不还是落到陆子奉手里了?没能问出来写字人究竟是谁?”

萧遥叹了口气:“钟兆不是殿下杀的。或者说,殿下尚未动手,已有人抢先了一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还没来得及审出写字人是谁时,把钟兆灭了口。”

谢竟倒过簪在案上磕了磕,纸卷滑出一点边缘,又道:“这带出来……王俶不会发现么?”

“另造了伪件当场放进去,三年前的东西,王俶也不会时时取出来看。”萧遥迟疑了片刻,“……我的手下觉得必得拿原件给你亲自瞧一瞧,才能做定夺。”

谢竟闻言愈发茫然,拿指甲把纸掐着取出来,展开,抹平,定睛细看去,却是猛地瞠目,如遭雷殛。他甚至顾不得去理解那行字的内容,视觉上的震惊已让他怔在原处——

纸上赫然是他自己的字迹,一般无二,足可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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