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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11章 二.六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灯下看美人”总是添了几分旖旎意味,但是谢竟第一眼见到这位萧姑娘,却只是寻出眉眼间一点熟稔。他没照顾过摘星楼的生意,所以约莫着是哪家达官贵人设宴时曾请过她作陪,他自己又碰巧在席间,因此有过一面之缘也未可知。

“使不得,”那姑娘将琵琶撂在一旁,示意两人入座,“殿下的姐姐可不是谁都当得。”

她对陆令从开口是揶揄语气,透出熟络,显然并非真正拘礼,起码“老相识”一条能坐实。但转脸向了谢竟,便多出些正经,反倒像是待弟弟一般客气。

“我姓萧,单名遥,”她笑道,“不敢乱占便宜,小谢公子唤我名字便是了。”

她又斟出两盅酒:“才刚拍了泥封备在这里的,给您二位尝个鲜。”

陆令从笑说“就知道来你这儿必得被灌一遭”,并未推让,接了杯盏却也不着急喝,半眯着眼嗅了嗅,挑眉:“四月里就送来了,怎到现在才开坛?”

谢竟不便多饮,依着礼数浅浅抿了一口,入喉醇郁留香,余味一转,尝出了这正是远近闻名的梅山雪酿,可是细品之下,却又和秦淮春素日卖的不尽相同。

“殿下拢共便也只送过这么一坛,自然得仔细收着以待贵客,”萧遥冲谢竟挑挑眉,“谢公子再多尝几口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谢竟愣了一下,恍悟道:“这是——殿下亲自酿的?”

“紫金南麓梅山,取别角晚水开后头一场雪时蕊心雪水,佐以糯米、花瓣、香料数十味,昭王府品字梅下埋足三年后春日酿成,”萧遥解释道,“我这一坛是殿下做人情才施舍的,怎敢轻易开封?”

陆令从听她此言,有点不好意思:“说得我多抠搜似的,年年都酿,哪里就舍不得区区一坛了?之无你别听她挑唆,我回府便遣人送去,你要多少有多少。”

谢竟头一回听陆令从不带姓地唤他表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中酒盅,半晌,重又送到唇边,缓缓地将酒尽饮下。

萧遥见状“啧”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依我看,殿下倒也不必急着送,来日过了门、进了王府,手把手教着酿,那才是真正的要多少有多少。”

谢竟对这明目张胆的打趣几乎已经免疫,陆令从却不自然地岔道:“我来说正经话,你又编派人,你们宣室如今干的都是这些包打听的活儿吗?”

“宣室”二字一出,谢竟骤然一怔,酒意瞬时褪去,望向萧遥时已沉了色。便听这瞧来也不过双十年华的姑娘闲闲笑道“八卦的是我,可别拉扯上旁人”,再抬眼时,已经尽数敛去了玩闹之态。

“许弈曾与宫中通过消息,”萧遥低声开口,“一进宫门线就断了。上面有人拦着,我只能查到这一层。”

谢竟只在书上看到过“宣室”,还是早就过时的旧话本,如今已没什么人读的那种。说是宣室自前朝时便已存世,是供职于天家的情报机构,下属三教九流互不相识,直接听命于帝王,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百姓闻风丧胆。

可在今上的第一个年号“建宁”之间,也就是约莫十多年前,不知什么缘故,宣室却忽然销声匿迹,有的说是触了陛下霉头被收拾了,有的说是首领卸任不知所踪,总之再不闻其名。

直到今日,这二字之于谢竟,才从一个不知真假的传奇,变成了眼前一张活生生的巨网。从萧遥寥寥数语来看,这张网不但没有破,反而是在这十几年间越织越密。

“我就知道是宫墙里出的岔子,”陆令从并不意外,“这几年你们少在里面走动,得力的人没了,查不下去也属寻常。这条线先搁下,我日后再作计较。”

萧遥道:“今后出入禁中言行须得更慎,风口浪尖,这次的事情倘再来一回,只怕没第二位谢公子半路来救。”

说起这个陆令从遂想起正事,从碟儿里抓了把瓜子,边嗑边向谢竟道:“方才在你房里,想说什么便现在说罢,难得萧姑娘在座,咱总要多给她添点麻烦。”

萧遥听到“在你房里”刚眨了眨眼,陆令从一句“添点麻烦”入耳,随即便转成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谢竟没留意陆令从与萧遥的交谈,此时回神,道:“汤山别业的人,是吴家挑了送来的,还是京中另买的?”

陆令从没想到时隔一月,又从谢竟口中听到了这个已蒙上一层暧昧色彩的地名,点头应道:“是我母舅家挑的人。”

谢竟曲起手指抵着额角:“所以殿下——”

陆令从做作地干咳了一声。

谢竟只好改口:“——所以你是不曾像洗昭王府那样洗这里的底了。”

“自然,”陆令从听出他话里有话,“我本就不常去这里。”

“那,”谢竟缓缓道,“要想找出这个有可能听去了你我在汤泉中一个多时辰所有言语的人,靠你是没指望了?”

陆令从和萧遥闻言俱色变,前者更是直接脱口:“不可能!”

那夜虽然劫后余生、惊魂未定,但陆令从自打出宫独居起就一直事事多留心眼,若真隔墙有耳,以他的警惕必然会察觉。他和谢竟的对话虽不是耳鬓私语,但也绝对压低了嗓门,倘若真有人能做到一个多时辰听下来还不被陆令从发现,那只有一个解释——

此人功夫更在陆令从之上。

敌暗我明的滋味陆令从尝得不能更多,委实不好受。

谢竟于是讲起那只卯时前就被丢到谢府阶前的靴子,又简要地把自己的推测复述一遍,听得陆令从几乎立时起身:“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早说?”谢竟反问,“我在府里锁了一个月。”

自立门户的陆令从倒真忘了这茬:“......写封信派个小厮送出去总成吧。”

“笔端的物什我信不过,”谢竟不紧不慢道,“许你有宣室,便不许旁人有六扇门、武德司?”

陆令从一噎,谢竟却穷追不舍步步紧逼:“便早一个月告诉你又如何,你再上一趟汤山像从前那样把满府下人查个底朝天不成?草还没正经长起来,蛇倒先让你惊跑了大半。”

当下静默,半晌陆令从叹了一声:“冒失了。”

他从前也不是没在汤山别业起居过,一应饮食日用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因此也无从推测,所谓的内鬼究竟出在被挑进来之前还是之后。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当日既能瞒过他舅父吴钦便绝非寻常,指不定真是什么六扇门武德司之类的。

谢竟在暗自猜测陆令从与宣室到底是主仆还是盟友,无意识地探手往碟里一摸,却扑了个空——抬眼一看,最后一把瓜子已经率先被陆令从收入囊中,他只好转而拿了一小块点心。

“摘星楼赏月最好”此言不假,露台虽不在高处,却正好能瞧见梢头月与水中月遥相呼应,明光流黄。河面上有星点灯火自远处闪烁而来,谢竟留意看着,渐近了才发现竟是成百上千盏莲灯,小巧精致,一时倒让他想起陈留故宅夏日随处可见的萤火虫。

“姑娘们在上游放河灯乞姻缘,”回忆被打断,“你若也想放,我去搞一盏来。”

谢竟猛地转脸,正想回敬几句,陆令从却笑道:“手伸出来。”

他半信半疑地依言,就见陆令从一手轻掂住他的手背,另一手小心翼翼地将什么东西倒进了他手心里。等陆令从的手撤开再看,却是一把嗑好的瓜子仁儿,白花花地堆成座低矮的小山躺在他掌心。

“我妹都没享受过的待遇,”陆令从朝他扬扬下巴,“一口吃才过瘾。”

谢竟其实想说这会不会沾上您老人家的唾沫星子,但是萧遥不小心没抑制住的轻笑把这句话劝回了肚子里。最终他垂了眸没看陆令从,将手送到嘴边一仰头,喝酒似地将瓜子仁吞下去,个别沾在手心里的便轻轻用舌尖刮一下,带进唇齿间。

陆令从在他对面看着也笑,谢竟面色稍愠:“笑什么?”

“笑你吃起东西像个雀儿——”

他说到这里蓦地住了口,盯着桌上的瓜子壳怔了片刻,忽然轻声喃喃了一句:“不对——不是雀儿。”

谢竟蹙眉,便见陆令从猛地拍案,沉声道:“不是雀儿,是信鸽!”

萧遥被他的动静唬了一跳,忙让他把话说明白。

那日在汤山别业的正寝内谢竟开了句“殿下变成陛下”的玩笑,陆令从怕被人听去生是非,便往窗外瞧了一眼,幸而除了廊下逗雀儿玩的小丫鬟外再无旁人,他便松了口气,掏出刚从桌上顺来的瓜子,招手要那雀儿来戏弄——

当时心思不在这上面,眼前之物便也只是模糊一个影,故而陆令从仅知他逗的是只会叫会跳的鸟,至于到底是麻雀还是喜鹊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全没放在心上。

此刻回想起来,那轻盈落在窗棂上灵巧地啄食的“雀儿”,赫然是只灰褐的信鸽!

而这也就解释了对方为何会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知晓那只靴子属于谁——大约在那夜满院下人看清陆令从背上的人是谢竟后没多久,这小家伙就已经带着信,悄没声儿地飞出了汤山别业。

陆令从如此笃定,不光是因为他常在城外禁军大营厮混,见惯各式兵器工具,更因为他幼时曾亲手豢养过一只小信鸽——虽然也就只在闲极无聊、唤李岐进宫来玩时,派上过几次用场。

谢竟没想到他偶尔馋个瓜子都能引出这一串事故,沉吟良久:“会不会是那小姑娘?”

萧遥锁着眉:“目下谁也说不准,敌暗我明,我们能做的只有盯死每一个疑似目标,静观其变。”

月高更深,陆令从又与萧遥交代了几句。谢竟听言辞语气,难以对陆令从与“宣室”之间关系下一个准确的定义,至于陆令从与萧遥的关系,他更无甚头绪。

时辰不早,陆令从抬眼望了望灯火阑珊的河上游,问谢竟道:“前面转出桃叶渡,过了文德桥,水畔有个小白门,上岸没两步便能通进乌衣巷——要不坐船回去?”

谢竟想,果然,昭王殿下确实对金粉地无比熟稔。他指了指前院:“你那侧妃怎么办?”

陆令从展颜笑道:“它会去来时那个地方等我,吩咐两句就懂了。猗云可是王府第一解语花。”

谢竟目送着陆令从去安顿白马,身边萧遥朝下人招呼着,似乎是为他们找了名信得过的船家。待她吩咐完,谢竟轻声问了句心底埋了半晚上的话:“他当真会自己酿酒?”

萧遥闻言,从方才起一直有些凝重的神色才稍松,笑了一番:“咱这位殿下天纵奇才手艺精绝,除了贡进宫里的,多半都留下来自己喝了,只偶尔能有那么一两坛流到王府外去。倘泥封上有昭王府的印,必定是上上品,便是个空坛,也值得好好珍藏呢。”

她又故作神秘地招招手,示意谢竟附耳过来:“他日等小谢公子掌了王府中馈,念着素昔交情,可莫学殿下那样抠门,每年多赠一坛我便知足了。”

摘星楼内仍有轻歌顺着灯影飘远,送小舟不疾不徐地荡开在秦淮的臂弯里。陆令从枕着胳膊肘,仰靠船头,舒展地翘着二郎腿,吹着断续的调子。谢竟与他隔了一张小几,端坐在另一侧,但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他的衣襟稍微敞得开了点,隐隐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尖。

谢竟回头看了一眼船尾,压低了声音问:“你方才说的宫里那一条线,打算如何处置?”

陆令从停了口哨:“这个嘛——西宫是不要想了,绝不能让我娘和真真知道;女官婢子们,我开府前不怎么在宫中走动,没有太相熟的;神龙殿倒是有个掌事的钟兆,但事情就出在此处,也不太行;临海殿就更不用提了,我避还避不及呢。”

不等谢竟接茬,陆令从忽然“咦”了一声,转回眸来,注视着他:“你如今不是日日都能出入临海殿吗?”

谢竟警惕地竖起了一对看不见的耳朵:“我可做不来宣室的活儿。”

陆令从哂笑:“哎,成,我知道,我太知道你们这些文人士子了,陛下委你一份差事,你就好像是卖给了天家一样,就算不情愿,也不能不忠不义,是吧?”

谢竟睨他一眼,但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你别死脑筋,转个弯,临海殿里是天家人,我是天家人,你将来也是天家人,大家早晚都是一家人嘛,彼此分那么清,多生分不是?”

谢竟蹙眉,刚要开口回绝,就见陆令从摆手道:“你别着急,我不逼你。这样,谁还没有个破鸟儿了,回去我送你一只,你要有话想对我说的,你就派它去,至于说什么话,全在你自己,好不好?”

谢竟眉间川字拧得更深了:“你不会送那只鹦哥来吧?”

陆令从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一茬,笑道:“你想要吗?也行啊,你可以直接把话教给它——只要你耐烦。”

他双眸璨若星子,望定谢竟,望得后者不得已转开了目光,沉默下来,无暇再去细瞧天上是否真有霄汉迢迢、银河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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