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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10章 二.五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谢竟来不及对那流言中“汤山私会”作太多解释,令他入耳惊心的是“夤夜共浴”四个字。

他不敢再触谢翊的怒火,只沉声问他兄长谢兖:“这鞋是什么时辰送来的?”

谢兖看惯了谢竟凡事不往心头揣的潇洒样子,心里还只当他是个孩子。此时见他骤然变色,不禁也一愣,忙道:“丑时末昭王派人来报信的时候还没有。是卯时二刻下人洒扫,在正门阶下发现的。”

卯时二刻——那个时候谢竟应该刚躺下没多久,甚至都未必睡熟,对方却已经认出了鞋的主人是谁,并且直接将这昭王和小谢公子私会的“证物”扔到了谢府大门口。扔下了鞋,只怕转身就进了城东早市,将流言散播了出去。

而流言能精确到“汤山”这个地方,说明他们昨夜自以为逃脱后的行踪必定被对方知悉了。

但是从林中出来到吴家别业的路虽不算远,多少也是段距离,他们昨夜为防对方还有后手可谓是慎之又慎,反复确定了没有追兵才敢往汤山的方向去,一路上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除非......他们借马的驿站有内鬼?

可也不对,既是内鬼,又怎能放任他们安安生生地牵马跑路,而不是继续同伙未竟的刺杀事业?

更何况,“共浴”这样暧昧而微妙的细节,又是怎样漏出来的?

他将心中的惊疑暂时按下,冷静了片刻向谢翊道:“爹,我昨夜是在汤山没错,是与昭王共浴没错,但是私会,”他顿了顿,“没这回事。”

谢翊仍负手而立,看也不看他一眼:“我谅你也不敢!外面怎样沸沸扬扬地嚼舌根子我不管,我只是恨你总与他纠缠,不知轻重!”

谢竟没法将昨夜之事说出,更别提洗清自己无辜卷入的冤屈,便是浑身上下长了一百张嘴也无用,只好三缄其口,默默担了这莫须有的骂名。

谢翊见他不言,却以为他是心虚气短,眼睛一转,回过头来惊愕地问:“你不会是当真想做这个劳什子昭王妃吧?”

谢竟与他对视,那双剪水般的眸子微微睁圆,张了张口,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谢兖在旁看得心里不落忍,悄悄勾手让谢竟先从地上起来,低声劝道:“爹,之无也是因为受伤才偶遇昭王,昨儿夜里不是都讲清楚了吗。下回千万小心,往后退避三舍,便也是了,”他转向谢竟,“记下了?”

谢竟松了口气,乖巧道:“兄长教训的是。”

随即见谢兖向他使眼色,又规规矩矩转向谢翊,俯身深礼道:“爹,我知错了,往后少与他往来便是。市井流言不攻自破,爹不必放在心上。”

现下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谢翊并未对这只鞋的来历有所怀疑,只以为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无意捡到,扔到门前故意折他谢家脸面的,而非令一场精心预谋的刺杀功亏一篑的祸首。

谢翊余怒未消,却也不欲再与这不肖子多作计较:“放你出去便是添乱。索性这一个月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哪也别去!”

谢竟领了一个月的禁足,单手拎着那脏兮兮的靴子回他自己住的南院。途经中庭,他长兄的幼子谢浚正凑在池边喂锦鲤,见了谢竟雀跃地摇了摇胖手,唤了一声“小叔”。

谢竟满心里琢磨着刚才没想明白的事情,一时没注意到谢浚的呼唤,神游天外地就要穿过中庭去。这下小家伙不干了,撂下手里的鱼食,也没管身后下人迭声叫“哥儿您慢着点”就横冲直撞地扑进了谢竟怀里,将他一下子从冥思里撞出来。

“你又重了。”谢竟将靴子扔到一旁腾出手,颇费劲地把谢浚抱起来。

谢浚毫不在意这几乎每三天就要听一次的“夸奖”,照着谢竟颊上狠狠香了一口,还留下了点口水。

谢竟探到廊外瞧了一眼日头,就知道这小祸害肯定又趁大人无暇管教时干了坏事:“这个时候你该在书房练字罢,上月的〈玄秘塔碑〉还差三遍,我可没忘。”

谢浚被毫不留情地拆穿,扁嘴嘟囔道:“那个四平八稳的忒无趣,比小叔的字差远了。”

“胡说,”谢竟作势去捏他的脸蛋,“我那叫涂鸦,这才叫大家。”

“反正我不想练,”谢浚委屈地将小脸凑近谢竟,附在他耳畔细碎地抱怨道,“小翠是娘派来监视我的卧底,每天从早啰嗦到晚事无巨细都要向娘回话,连我什么时候偷吃点心什么时候解手都摸得一清二楚,简直像是长了三双眼睛!”

小翠就是那个方才让谢浚“慢着点”的丫头,谢竟听着好笑,刚想逗他两句,却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心念急转,从这一番童言无忌里咂摸出点不对劲。

连我什么时候偷吃点心什么时候解手,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蓦地睁大眼睛,呆立片刻,回过神来,想清楚了症结出在哪个环节——不是驿站,而是吴家别业!

谢竟思及此处,心底陡然生寒,几乎瞬时联想到了昭王府刚立时那接连三只被药死的鹦哥。

能知道他们“共浴”的,只有昨夜那满府的下人!

可至于究竟是一府还是一人,是从一开始就被安插进去还是后来才被买通,他都无从知晓。

谢竟此时才发现他对陆令从实在是知之甚少,不论这个人本身,还是他所生长的环境、历过的风浪。他不知道昭王的母家究竟只是腰缠万贯的商人还是另有背景,也不知道陆令从是否时常将吴家这处别业当作落脚地,从前又有没有经历过类似他在昭王府经历的那些事情。

谢翊刚才那个他不知该如何作答的问题,现在想想,大约他不是想坐昭王妃的位子,而是真正对陆令从此人有些好奇。

对方明明晓得他们温泉共浴却没有继续出手,究竟又是在忌惮什么?

谢浚见谢竟怔住,连声央道:“小叔!小叔带我上街去玩嘛,不要小翠跟着!”

“乖,闹你爹去,”谢竟俯身将他放下,拍了拍他发顶,“我自己还出不去呢。”

这的确是如今最大的问题——他出不去。谢竟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想要出府只能走陆路,但是前后门都有家丁把守,谢翊未来一个月又必定会指派多个“小翠”监视南院,随时注意他的动向,誓要把这足禁到底。

纵然他有千万猜测、满腹疑问想要立刻倒给陆令从听,也是束手无策。

要是有只信鸽儿就好了——站在前后院相连的穿廊抬眼望四方天空时,他无奈地想。

谢竟从六月困到了七月,中间几次让身边小厮偷偷溜出府去打探消息,带回来的信却皆不尽如人意——他还在家里插翅难飞地困着呢,陆令从却是一切照旧,呼朋引伴今天这里喝酒明天那里听曲,丝毫没有受到流言困扰,反倒好像还乐在其中。

谢竟有些愠怒,交换信任可不是这么个换法儿。

明面上谢翊不可能在东宫之争上倒向哪一方——哪怕在谢竟和陆令从婚后。这是他父亲多少年来为官立身的原则,谢竟相当清楚。

但是背地里,再说句掉脑袋的话,君心难测,谁也摸不准宫车晏驾后究竟打算如何处置这江山,立贤立长立嫡立幼一切都尚未可知,更遑论等嫡出的陆令章长到昭王这个年纪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对于向谢翊承诺的“少与昭王往来”,谢竟并没有阳奉阴违的打算。昨夜的暗杀算是被他误打误撞地碰着,暂时同陆令从站到一个阵营继续往下查。但是等这次风波过去,到明年元月,他私心想着,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算着时令已过了处暑,可秋老虎仍然凶猛,天气闷热泛潮。谢竟晚饭后陪他兄嫂和谢浚说了一回话,百无聊赖地信步踱回来。南院月洞门上“棋声惊昼”四字是他亲自挑了题上去的,谢竟随手拨开门边横七竖八的湘竹,用脚尖将被初秋骤风疏雨扫落的残红拢成一堆。

他将一干“看守”他的小厮都支使到了厢房,眼不见心不烦。禁足将解,这一个月他又格外听话,看守早就是形同虚设,因此小厮们也乐得清闲,自去乘凉。

南院只有谢竟独居,地方小却也清幽,夜间就不必避讳什么,四面窗都敞着通风散热,好教院里小池塘的水气荡一荡,不至闷出毛病来。

谢竟推门进屋时发现里面是一片昏暗,心里郁气更重。平时下人们就算再懒,也会在偷溜之前把他屋里烛火点起,茶也热上一热,起码不至于让小公子回来口干舌燥自己摸着黑满屋找火折子。

他在屋里胡乱翻腾,右脚腕子才好没几日,又叫他抓着瞎撞上了博古架,正磕在拇指上,疼得谢竟“嘶”一声,低低骂了一句,想要到窗边借光看看指甲盖是不是已经被撞得青紫了。

没想转身一抬头,他险些失声叫出来——屋的另一端窗牖大敞,一个白衣人正斜坐在案前,右手撑着额角似笑非笑,不晓得在那里看他瞎忙活了多久。

见谢竟回过头来满眼讶异,那人好整以暇地开口道:“多日未见,想我不曾?”

光影迷蒙,因着那身衣裳谢竟一开始没敢认人,这会儿声音响起来,他才笃定这不速之客是谁。

想起上一回见面,对方似乎专门嘱咐了别成日把尊称挂在嘴边,谢竟便故意报复,语气不善道:“良夜如此,殿下却在这儿吓人,煞风景。”

他在案几另一边坐下,抬眼幽幽瞪着对面的陆令从。

陆令从身上那衣裳不知是什么料子,看着轻薄得很。谢竟平日见多了他穿赤穿玄,这时忽然跟个翩翩佳公子似地通身胜雪,着实叫人不习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好看?”陆令从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勾着唇角指了指谢竟,“你穿比我好看。”

谢竟低头一瞧,发现这些日子足不出户懒得打理,早上起床都是够得着什么穿什么,自己身上也是白袍。他受了句不知算不算的夸奖,只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陆令从哂笑一声:“屋顶翻进来的呗,真当你家家丁拦得住我?”

他那语气将上房翻墙说得如履平地,无端就带了点讥诮,似乎是笑话谢竟安安分分在家待足了一个月,没出门。

那点分享猜测疑问的**早被陆令从一出接一出的花样磨没了,倒让谢竟按下了谈正事的心思,忍不住争上两句口舌之快:“来干什么?”

他不假辞色,陆令从便也不肃然正色,只向窗外努了努嘴。谢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外面天幕上弦月高挂,是个常有雷雨阴天的时节里难得的晴夜。

“秦淮河畔摘星楼赏月最好,”他收回视线,“谢府比不得。”

陆令从叫他逗得弯了眼尾,直摇头:“今儿是七月七。”

谢竟闻言一愣,眼睫颤了颤,再次望向窗外。

“连‘私会共浴’这样了不得的事都做过,七夕若不在一起,多说不过去。”

谢竟转过脸来,如临大敌地盯着陆令从,试图从他表情中寻出一点疯了魔的痕迹。

陆令从煞有介事地与谢竟对视良久,等到对方微蹙着眉,欲言又止的时候,才绷不住笑了出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咱俩快三十日没见,算下来足足二十二年,”他扳扳指头,“你至不至于这么苦大仇深。”

谢竟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直到听到陆令从摆手道“不逗你了”,才面色稍霁。

“来找你确是有正事,”陆令从站起来,“有个老相识那里有些消息,还算靠得住,可以一听。”

谢竟微仰起脸望着陆令从等他开口,后者却向他勾了勾手指,道:“人比你心眼还多,离了自家地盘半句都不肯漏的,一听我转头要来告你,便封了口,说要不带你上她那里一回听完,要不就干脆再别想听。”

他的神色不似玩闹,谢竟本来所剩无几的信任又有些动摇,皱眉问道:“在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陆令从上前两步垂手牵住谢竟的腕子,作势要拉他起身,“况且你不也有话要对我讲?心里藏不住事,都写眼里了。”

昭王来时不拖家不带口,一个人一身轻松上下自如;可去的时候多了小谢公子这个拖油瓶,檐上功夫便施展不得了,只能猫腰踮脚,一通声东击西、七拐八绕,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两人绕到谢府南院围墙之外,谢竟就见在道旁杨柳下拴着匹骏马,和它的主人一样浑身雪白,不见半丝杂毛,正不声不响温顺地候在那里。

陆令从解了缰绳,让谢竟撑着他的小臂先上马,随即自己也翻上去,从谢竟肋旁伸手过去,拢了拢白马的鬃毛,介绍道:“这是猗云,昭王府侧妃之一。”

谢竟听他在耳侧语声带笑,挑眉:“之一?”

“另一位是幸存下来的第四只鹦哥,”陆令从催动了马蹄,“不过那个太聒噪,所以我宠这位多一些。”

更受昭王宠爱的“侧妃”当之无愧,四蹄如风,二人一马迅似流星地穿行于街巷间。谢竟虽来金陵时日不长,但当然也知道他家就在秦淮河畔,此时看着眼前略显模糊的景物,对他们的目的地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你真要去摘星楼?”

“是‘我本就要去摘星楼’,”陆令从不高不低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话却没个正经,“你能提前猜到,这说明咱俩心有灵犀。

摘星楼是秦淮河畔歌馆花楼里段位最高的所在,起的名虽不像个风流地,但说它是京城头号销金窟却也毫不为过。只卖艺不卖身的头牌比比皆是,叫王孙公子们挤破了头想要一睹芳容的花魁更不在少数。

谢竟当然知道陆令从不可能驾着“爱妾”专程带他来这里玩乐,但也忍不住暗想,昭王殿下倒真是交游广泛,居然还有拿烟花巷当“自家地盘”的老相识——也不知到底是老相识还是老相好。

正赶上七月初七,楼里比平日还要热闹嘈杂,罗轻烟暖、莺啼燕啭,酒气揉了脂粉香,无孔不入地侵人七窍,半层台阶没上完,骨头倒先酥了一把。

陆令从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进了门还不等站定,便立刻有下人迎上来,知情识趣不动声色,引着人直接就往后院走。谢竟从没踏足过这种风月场所,只能默默跟在陆令从身后,一声不吭地装个大尾巴狼。

下人将他们两个领到临水的露台,躬身礼道:“殿下稍安勿躁,萧姑娘就来。”

哟,谢竟心说,还是姑娘呢。

小巧玲珑一张石桌上摆了酒和几样零嘴,显然早知有客。出于礼节,陆令从和谢竟没有入座,只是并肩立在栏边候着主人归来。

露台开阔,弥散开几分暑气,连带着前院的喧嚣调笑仿佛也不甚真切。清风裹着凉意,隐隐约约从河上送来一阵笙歌,谢竟倾耳听来,却非应这乞巧良宵之景的艳曲,反倒是街头巷尾随处可闻的吴地民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夜色里晃晃悠悠荡来只画舫,个头不大却造价不菲,船头倚坐着个美人,抱一柄曲项琵琶,蛾眉间点了梅妆,灯火之下明艳不可方物,絮絮唱着:“——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歌唱罢了,船也荡到了露台近前,她却不急着动,只是斜在那里一手闲闲搭着轸子,抬眸将岸上两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回,朝谢竟扬了扬下巴:“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小谢公子?”

“真登样,”她评头论足完,目光又在二人之间逡巡了几个回合,笑道,“也真登对。”

谢竟干咳了一声以缓解尴尬,陆令从想解释些什么,侧脸一瞧发现,谢竟穿的是褒衣博带舒展文秀,他自己身上是圆领轻袍落拓潇洒,又都是一水儿的白,说不是故意,好像也不太站得住脚。

“姐姐,”他只能真心诚意地求那位莲步盈盈、抱了琵琶起身上岸的美人,“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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