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月烬便被管事叫醒,领到了沈辞岸的寝院。
他捧着铜盆,站在雕花拔步床前,看着床幔里隐约的人影,指尖几乎要将盆沿捏碎。
“大人,洗漱水备好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床幔被缓缓掀开,沈辞岸穿着素色里衣坐起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他的目光落在苏月烬脸上,轻轻扫过那颗小痣,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寻常器物。
“放着吧。”
沈辞岸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月烬将铜盆放在架上,转身去取洗漱的帕子。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在克制着想要将帕子狠狠捂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可他不能。
他要活着,要等一个能真正将利刃送进沈辞岸心口的机会。
沈辞岸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看着那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喉间微微发涩。他知道苏月烬恨他,恨到想将他碎尸万段,可他偏偏要将人留在身边,用最残忍的方式,护着他,也折磨着自己。
“今日不必守在门外,”沈辞岸忽然开口,语气平淡,“随我去前堂见客。”
苏月烬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他不知道沈辞岸又在打什么算盘,是要将他推到众人面前羞辱,还是另有所图。可他没有选择,只能顺从。
用过早膳,沈辞岸换上朝服,站在镜前整理衣襟。苏月烬捧着朝珠站在一旁,看着镜中那人俊朗却带着疲惫的面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这个人,毁了他的家,他的一切,如今却还要他亲手为他整理衣冠,伺候他出门。
“过来。”
沈辞岸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辞岸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月烬走上前,接过朝珠,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脖颈。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狠狠掐下去,可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僵硬地将朝珠绕在沈辞岸颈间。
沈辞岸望着镜中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恨意与隐忍,轻声道:“今日见的是御史台的人,你只管站在一旁,不要多言。”
他在提醒,也是在保护。
在这风雨飘摇的末世,御史台的人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他怕苏月烬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也毁了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
苏月烬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将最后一颗朝珠扣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成了沈辞岸最贴身的侍从,也成了最靠近仇人,却最无力复仇的存在。
这场以命为棋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门外的车马已经备好,沈辞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轻轻擦过那颗小痣,语气轻得像风:“走吧。”
苏月烬侧身避开,眼底的冷意更甚,却还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踏入这风雨飘摇的朝局之中。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眼都藏着未熄的恨意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