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无生 第10章 第十章：初吻

“厌离，你愿意给我讲讲过去的事吗？”

“嗯，我愿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那…我可以吻你吗？”

“当然可以啦，我的千礼。”

哈哈，江千礼想想这样的画面，便感到美妙至极，实乃人间极乐。

不过嘛…江厌离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呢，实在是异想天开。

那…她有没有对父亲说过这种话呢？

她同父亲，应该很恩爱吧。

江千礼想起刚回大洇时，她问过，江厌离也回答过的一段对话。

“您为何十九年以来，从不娶人？”

“为守朕的信仰。”

忽地黯然神伤了。

她这畸形的爱恋，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吗？

江厌离可以广纳后宫，可以对众多男人女人雨露均沾，而她也可以和许多男人女人享受爱欲，作为江厌离的女儿，什么样的人她不能拥有？

除了江厌离本身…

可是她偏偏只想要这一个女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遇见了，便是一生的光，是后来生命里谁也替代不了的存在，江厌离便是这样的存在。

江千礼去给江厌离请安，并亲自做了一份冰莲羹。

作为一个随时都可能被人暗杀的皇帝，江厌离的伙食总是换了又换，毫无规律可寻，以至于难以让人琢磨她的饮食喜好，即便是只有江千礼在身边时，江厌离也几乎没有流露过对某种食物的偏爱，也许说不上什么防备心吧，可能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一种让江千礼感到心疼的习惯。

小时候同江厌离微服出宫，路过一家小饭店，当时正是艳阳高照之际，实在是热得不行，掌柜的便好心给她们做了两份冰莲羹解暑，吃完以后，江厌离便让她去镇上买点福袋挂身上，她走到途中忽地发现，根据这镇上的风俗，不同类型的福袋有不同的意蕴，她并不知道江厌离需要寄托何种情思，以及相匹配的福袋种类，便半路折回去，想要询问江厌离，结果却撞见江厌离向那掌柜的再要了一碗冰莲羹，吃的不带剩的。

她猛然意识到，江厌离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寄托情感之物毫无兴趣，小时候见她修炼武功，也从来不会去安排一些福条之类的东西，以示好的征兆，这更像是在有意支开她。

支开她，为了偷偷再吃一碗？

呃…再吃一碗冰莲羹，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

江千礼不理解。

但看着江厌离一个人在那儿吃冰莲羹的专注模样，江千礼又觉得，这女人还是蛮可爱的嘛。

待江厌离吃完离开以后，江千礼便给了一些银两，向那掌柜的讨要这冰莲羹的做法。

回宫之后的某一天，江千礼打发膳房里的人离开，独自一人捣鼓着，多次试验成功后，端着它悄悄地送给了江厌离。

她在送去紫鸾宫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去观察江厌离吃这份冰莲羹时的神情。

但是想来对方是喜欢的，否则膳房后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多出许多冰块来。

后来私下里，她便常常为江厌离做这冰莲羹，江厌离也默许了。

但同样的东西吃久了以后难免会乏味，江千礼便常常自我研究，做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江厌离虽然挑食，但江千礼却发现，这女人偏爱一切精致细腻的冷品，即便是处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她也总要吃一点儿解馋。

可江厌离最喜爱的，依然是这冰莲羹。

“母后，儿臣许久未做了，您要不尝尝？”江千礼揭开被遮得严实的冰莲羹，一股清冷又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放着吧。”

江厌离等着江千礼离开，可江千礼这一次可没有这样高的觉悟，她就这样笑嘻嘻地看着她，等着她吃。

“你…你还有事儿吗？”江厌离看着这冰莲羹上渗出来的细小水珠，一本正经地问道。

“儿臣看着您吃。”江千礼很是随和地坐在江厌离身旁，“快吃呀，化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江厌离轻咳了一声，吃了起来。

吃完以后，还很是回味地抿了抿双唇。

“哈哈哈。”江千礼一点儿也不掖着地偷笑起来。

江厌离看着她在那咯吱咯吱地笑着。

“流觞大将军，你很闲吗？”

“啊，没有没有，这不，您又不好意思让别人做，儿臣只好亲自出马了。”江千礼靠近她的耳后，小声嘀咕道，“您放心，儿臣打小就谨慎，不会有人知道您喜欢吃冰的。”

“哈哈哈，哈哈哈。”

“流觞大将军，朕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你还想被鞭三十吗？”

江千礼这家伙，居然敢拿她江厌离寻开心，真的是…气人…

“母后，有你这么对人家的吗？”江千礼环住她的腰，脑袋耷在她的肩上，目光贴近她的唇瓣，有些撒娇道。

空气里仿佛瞬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放开朕。”江厌离明显不悦，“江千礼，你是疯了吗？”

你是疯了吗…你是疯了吗…

她当然疯了，憋疯的…

想着她生而为女，老天爷不给她这份情缘，她疯；想着多年的心思一不小心让江厌离给知道了，她疯；想着这个女人为了父亲寡上十九载，她疯；想着在她还未存在于世时，这个女人便已同他人颠鸢倒凤过，她疯；想着自己是这个女人同他人爱的结晶，她更疯。

”没疯…”江千礼忽地哽咽起来，将人给搂得更紧，脑袋移了移，沉重的呼吸打在江厌离的脖颈上。

“江千礼！”江厌离怒斥着，她想不明白，世间俊男靓女数不胜数，江千礼怎么会有这种可怕至极的心思，是她的教育存在问题，还是她养着这个女孩，却也有着这样的心思。

抵抗中带着愤懑，激怒里藏着妥协，羞耻里缠上**，竟夺去了江厌离此刻的力气。

“我在。”闻着这个女人身上淡雅又清冷的香气，江千礼一时意乱情迷，竟顺着她的脖子一路吻了上去。

曾经小心翼翼的爱慕，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的讽刺。

江千礼只知道，她想触碰这个女人，无论有多么的背德丧伦。

蜻蜓点水般的，她吻了她，将初吻献给了她。

当江千礼的吻落至自己的嘴唇上时，好似一盆冷水翻覆而来，将江厌离所有的**与迷离都浇灭了，力气也随之而来了。

她挣脱了她，也挣脱了**的沟壑，几乎是在站起身的那一刻，在江千礼还目光涣散着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江千礼措手不及。

她看着她，双眼猩红。

她看着她，等着她给她判死刑。

她想不到她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她也想不到自己某一天会做出这种事来。

二人怔愣着。

良久，江厌离将盛放冰莲羹的器物打翻在地：“带着你的碗，给朕滚！”

江厌离必须一个人静静。

“我…江厌…”

“闭嘴！”江厌离立刻截住了，就好像江千礼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么见不得人似的。

“好。”江千礼鼓足勇气，道，“你先冷静冷静，我明日再来找你。”

江千礼管理好表情后，出了紫鸾宫，知会宋德庆：“公公，这几日若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要去打扰母后，明白吗？”

宋德庆在紫鸾宫和江千礼之间来回张望：“啊…哦，奴才记着了。”

冰冷的身体上仿佛还残留着江千礼的余温。

如果她不制止，江千礼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往深处去的画面不敢想象，更可怕的是，这竟然带给了她张狂的欲感。

江厌离又开始头痛了，好像有一口古老的钟，一浪高过一浪地震响着，敲碎了她所有的思维与意识。

她脚下一阵踉跄，歪歪扭扭地去寻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也不和着水，就那么生咽了下去。

不过这药仿佛失去了效用，她脑袋里的疼痛并没有丝毫缓解的征兆。

世人皆知她江厌离武功高强，但又有谁能想得到，曾经那个同叶千月、周子青比肩的她，如今只是一只纸老虎罢了。

三星陨落，她终将快去陪他们了。

她的武功大大退减，如今怕也不是江千礼的对手了。

让十九岁且从未出征过的江千礼去北方打仗，又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磨炼她？

实在是力不从心了，再加上大洇内部有分裂之兆，她的确是离不开。

钟声只增不减，一圈一圈地压迫着她，这是死亡之声，要收她的命。

江厌离昏过去几个时辰，醒来后，手脚更凉了。

鸣钟之症弱了许多，知觉也回来了。

是时候琢磨她的后事，以及大洇的未来了。

还有…

一个濒死之人，如何许给一个年轻女孩一份爱…

这还是一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啊…

可就是这样的千礼，居然吻了她，那样**扑朔地，从后面抱着她，浅浅地吻她的脖子，吻她的唇。

她又何尝不知，江千礼今日的举动，是在号她的脉，探她的心，是在向她宣告，她江千礼不再是一个小女孩，也不会再做她的小女孩。

这更是在堵她曾经暗示过的一切有关身份之别的话。

“陛下，旧事已逝，您其实可以试着去爱其他人。”

“儿臣不愿婚娶，只愿一生追随陛下，效忠大洇。”

“千礼想要变得足够强大，想要一生一世效忠您。”

……

江厌离想起来过去的一些细节，心里像刀割般的难受。

她的千礼，未经情事的千礼，爱她爱得如此纯粹…

可是哪，她已经三十六了，虽说算不上有多老，但毕竟已半截身子入黄土了。

第二天，在下朝之后，江千礼又来了，或者说，是在紫鸾宫前堵江厌离。

“公主殿下如今可真是随意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儿是你的流觞宫啊？”在所有人退下之后，江厌离一边拿下头冠，一边细数起来，“朕看你是一点儿公主殿下的样子都没有，十九了，江千礼，净干些荒唐事。

“朕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扛起了整个大洇。”

这些无聊的话，放在平时，江千礼还算听得进去。

“您…冷静好了吗？”江千礼忐忑地问道。

“江千礼，你是想让朕回答你什么，或是许诺你什么，嗯？”按江厌离的性子，她是绝不会如此直白地同江千礼讲这样一番话。

但是，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于内，叶氏、周氏、江氏勾心斗角，朝臣各成派系，圈地自封，皇宫之外多的是贪污受贿之辈，多的是不明之冤石沉于海。”

“于外，你以为大洇与燚部这一仗下来，这塔达真能坐以待毙？”

“即便是如你所言，难以形成与大洇对抗的条件，那你在燚部所遇到那些修士呢，如果他们就是燚部培养出来的呢，如果南北两方联合起来，以法术对抗武功，你想过没有呢，江千礼？”

“你有没有想过大洇的处境，嗯？”

“你现在心思都用在哪里了？你让朕如何将江山交给你？”

“我知道。”江千礼急忙为自己辩解，“我哪有不务正业…”

瞧江厌离这语重心长的模样，搞得自己快死了似的…

“千礼会做好该做的事…”

“但是，千礼从未觊觎过这江山，您别动不动就交给我，千礼受不起，也不想受，您万寿无疆，千礼此生只想好好辅佐您。”

“服侍您…”

江千礼看着她，什么母后，什么皇帝，她只是单纯地在看一个女人。

如此真诚又充满活力的眼神…

江厌离看着面前这个坚定的女孩，理智告诉她，她必须打消江千礼的臆想。

“于私，朕是一国之君，朕可以同别人在一起，但你却不可以对不起你父亲，朕也不可以对不起你。”

“千礼…你明白吗？”哪怕知道这是对方内心斗争许久的结果，哪怕知道自己只能这样做，但看着江千礼瞬间垂头丧气低下头的模样，江厌离却有些不忍心了。

话已至此，即便难以接受，想必江千礼也不会再这样冒失了。

“江厌离…”

这一声“江厌离”，喊得她整颗心七上八下。

“那您呢？”

“您的意思呢，只是您心里的意思呢？”

江千礼苦笑着，努力压着往外溢出的泪水：“我知道，您…很爱父亲。”

自有记忆起，她便从未见过她的父亲，谈不上什么感情，只知道自己要尊着敬着，江厌离也很少向她提起父亲，她对父亲知之甚少的了解，大多是从外人的口中，那些耳熟能详的话本子里。

“可是江厌离，已经过去十九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这一切？”

“你为什么就不能重新开始，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呢？”

她不再婚娶，是因为周子青？

江厌离感到莫名其妙。

“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江厌离竟对她的话感到一头雾水。

“不是吗？全天下都知道的啊。”

江千礼倒是被江厌离的反应给整蒙了，随即又反应过来：“不是的。你…你不爱父亲？”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江厌离不做解释，是在默认，可是…她是压根就不清楚吗？

江厌离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她难道就丝毫没有注意过民间的那些传言吗？

她重视着与民间有关的一切言论，却偏偏忽略了和自己有关的…

她不爱父亲！她不爱父亲！

江千礼那阴生的、畸形的嫉妒总算是拉下了帷幕，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江千礼笑了，敞亮的笑容倒映在江厌离的心底。

此时此刻，江千礼开心得像个孩子。

她本就是一个孩子。

兴奋之际，江千礼直接倒在她的怀里。

“我就说呢，怎么可能有人像你这样，洁身自好的，还清心寡欲。”

“原来是不喜欢啊，哈哈哈。”

这孩子，睡她腿上不说，居然还往她身上拱，江厌离轻推她的头：“你又干嘛？”

“不干嘛呀，哈哈哈。”

“江千礼，朕说的话，你有听进去吗？”

“你是全部当成耳旁风了吗？”

这样欢脱的江千礼，江厌离已经许久未见过了，她有些无奈，但也不再舍得伤她了。

见江厌离不像昨日那般排斥，不得寸进尺都不行了，江千礼将手伸了进去。

“奇怪，肚子也凉凉的。”江千礼上下抚弄着，道，“以后不许你再吃冰莲羹了，我给你换成暖暖的参汤，必须全部喝下，知道吗？”

江厌离该怎么办…

再扇她一巴掌吗…

还是让人鞭她…

“江千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嗯？”江厌离试图摆出皇帝的威势去压她，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让江千礼着迷。

江千礼不说话，颤抖着凑上前。

江厌离完全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可她没有躲。

但她应该躲。

江千礼贴上她的唇，左右摩擦着，还朝里面吐气。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江厌离明白，江千礼已经给她答案。

可她呢…她在做什么呀！

她是在回应江千礼啊！

江厌离错开她的吻，偏过头去，埋下目光：“对不起。”

意料之中。

“哦。”一时失措，江千礼道，“那个…改天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