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与自由树 第3章 平安夜

关于童年的记忆是什么呢？

许松月想起小时候一家人一起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墙壁破破旧旧的，床尾有一张长桌，她趴在桌子上涂涂画画，旁边有一个小炉子，上面有一个铁锅，妈妈就在那里做饭，冬天的时候要去捡煤球回来烧火，蜂窝煤黑的很明亮，不过比较贵，家里不常有。冻过的土豆放在炉子里煨烤，烤好的土豆甜甜的，很好吃。

夏天的时候，妈妈会在楼顶放一个大铁盆，里面放满温热的洗澡水，然后把小孩子泡在里面洗干净，太阳晒着暖暖的，很舒服。小时候的许松月会穿着喜欢的裙子和女孩们一起在楼顶上吹泡泡玩，晶莹剔透五彩缤纷的泡泡在欢笑声中破碎，然后她们又开始玩竹蜻蜓、陀螺、捉迷藏、跳格子……

幼儿园内保安室的旁边有一颗好大好大的桑葚树，桑葚成熟的季节，妈妈会带着她一起捡桑葚吃，空气里都是桑葚甜蜜的味道，她在花坛里跑来跑去，最开心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结果一阵哭天抢地的寻找，终于回到了妈妈的怀抱，面对她的嚎啕不止，妈妈给她买了一包七巧果雪糕，这可是难得的宝贝，于是眼泪停止了，她吃着美味的雪糕，抬头望向渐渐变黑的天空，星星一闪一闪，清凉的风吹过来，那是最初她对幸福的具体感知。

只是从此以后她经常做走丢了的噩梦，她记着妈妈的话：出门的时候，要抓紧妈妈的手。可是，为什么在梦里，明明抓紧了，一眨眼，妈妈又不见了呢。

除此之外她也做被怪物追逐或是被坏人追杀的梦，她一直翻窗逃跑，跑到悬崖边，逃无可逃，纵身一跃，剧烈的失重感使得她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今夜无梦，那种因为噩梦而产生的熟悉的冷滞感却卷土重来。

许松月看到明亮的灯光反射在刀面上，心停了一瞬，她此刻已经来不及思考妈妈叫醒自己是为了求救还是什么，她飞快地说出“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嘛？”便蒙起被子重新睡下。

她听到男人突兀地笑声：“真想把你们一刀子戳死。”然后是嘟囔不清的话语，脚步声渐行渐远，母亲也重新睡下了。

今夜无事发生，平安夜。

两个小时后许松月起床洗漱，用冷水毛巾对眼睛进行冷敷，希望眼睛可以尽快恢复。出门前她偷偷拿出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数了数正好六十，不知道够不够赔谈美的书，如果钱不够，那她就慢慢还，想好之后她把钱装进书包夹层，出门往学校走去。

十月的太阳升起得晚，早晨凌冽的寒风像鞭子一样抽在人脸上，很痛，许松月戴上口罩逆风而行，几阵狂风刮过，飘零的落叶在道路上乱飞。

早读结束后，教室里睡倒一片，有些人开始吃早饭，有些人结伴一起去上厕所，许松月则趴在桌子上听谈美和自己说刚刚早读的时候自己偷偷唱歌差点被老班发现的事情。

“诶，月月，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呀，眼睛也有点肿，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谈美发现了许松月的异常，关切地询问。

“嗯，昨天晚上睡迟了，”许松月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歉，“谈美，对不起，昨天你借给我的杂志，我不小心弄丢了，你花了多少钱买它们，我赔给你。真的不好意思，我不应该拿回去的，对不起。”

“弄丢了，没事呀，丢了就丢了吧，不要紧，就几本杂志而已，我家里可多了，你不用赔我。”

“可是我没法还给你了，我今天拿钱了，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你看……”许松月边说边从书包里拿钱，怕谈美以为自己只是口头说说，并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哎呀，许松月，真的不用，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就——请我吃鸡腿好了，这样就算你赔我了，好不好？”

“鸡腿？只要这个吗，会不会太少了。”

“不少不少，比起杂志，我更喜欢食堂一楼的烤鸡腿，外酥里嫩，香死我了……”

“那好，今天大课间跑完操的时候我去给你买。”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大课间跑操结束后的休息时间，许松月和谈美一起去食堂一楼买烤鸡腿，给谈美买好之后许松月给自己买了一盒红提，谈美说自己还想再转转等会再回教室，于是许松月先离开了。在食堂门口，阳光洒落处迎面而来一个穿男生校服的短发少年，许松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并未多想，径直走去。

“同学，等一下，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之前见过的，”少年清朗俊逸，声音清亮，拦住了许松月，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神情急忙解释，“我不是男生，我是女生，这个校服是还没有新的合适的校服送过来。”

“噢，我知道的，你是女生，我想起来了，是你，16班的班长，”许松月想到昨天晚上在主任办公室看到的女生，渐渐和眼前少年的轮廓重合，会心一笑，果然，她真的很好看，“这个红提给你，甜的，很好吃。”

少年连忙摆手推拒，许松月直接将红提塞给对方：“没事的，又不贵，就当是见面礼。”

“好，那谢了，我叫柏晏，松柏的柏，河清海晏的晏。”

“柏晏，我知道了，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许松月，许诺的许，松柏的松，月亮的月。”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许松月和柏晏交换了通讯平台的联系方式，然后互相告别。

回教室的路上，许松月看到楼梯间宋南拦住了拿着三个鸡腿的谈美。

“谁给你买的？你都有三个鸡腿了，想来我给你买的也是多余。”

“诶！宋宋，别生气嘛，一个是许松月买的，另外两个是我自己买的，你请我吃的鸡腿我肯定要吃呀，才不多余，给我吧。”

“嗷，好，给你，你要吃四个鸡腿？”宋南又开心起来，从口袋里拿出包装好的烤鸡腿递给谈美，又有些疑惑：她要一次性吃这么多鸡腿吗！

“谁说的！我买的两个是给你和许松月的，你俩一人一个烤鸡腿，我嘛，吃你们两个给我的，嘿嘿，”谈美接过宋南手中香喷喷热腾腾的烤鸡腿，深吸一口气，闻着鸡腿诱人的气味，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到近前来的许松月，开心地挥了挥手，“月月，你来啦，来，你们也吃，和我一起品尝这个超级无敌巨美味的烤鸡腿！！！冬天吃这一口，最幸福了。”

许松月和宋南接过鸡腿和谈美一起大快朵颐，纷纷发出认同的声音。

下午的体育课，12班和16班排在一块，简单的体能训练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自行选择想要玩的项目，比如乒乓球，羽毛球，篮球之类的，也有同学偷偷溜进食堂在里面补作业。

许松月和谈美拿了羽毛球和球拍找了一处无风的开阔之地开始打羽毛球，刚开始与其说是打羽毛球，不如说是捡羽毛球，许松月太久没玩过羽毛球了，手感不熟悉，不容易接住球，两人打不了几个来回，多是跑来跑去捡球，许松月为两人滑稽的行为感到好笑，忍不住放声大笑，引得谈美也笑了起来，过了一会便笑得没了力气，坐在另一边靠一块休息。

这时宋南和柏晏拿着球拍和羽毛球走了过来在这处空地开始打羽毛球，两人打的不分胜负，十分优雅，最后一击杀球，宋南没有接住，羽毛球飞到地上，弹到许松月身边。

“好球！一起玩吗？”谈美拉起许松月，然后拍去身上的尘土，向宋南和柏晏发出邀请。

“宋南，给你。”许松月将羽毛球还给宋南，看向对面意气风发的少年，冲对方笑了笑打招呼。

“谢谢，”宋南向许松月道谢后看向谈美，问道，“想玩什么，轮换，还是双打？”

“嗯……双打吧，月月你呢？”谈美询问许松月的意见。

“我都可以，就是我对羽毛球可能还不太熟悉，你们不介意的就好。”

“又见面了。”柏晏拿着球拍向三人走近，眼睛望着许松月笑，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啊，对。”许松月一时被柏晏的眼睛迷住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拿起球拍问柏晏要不要玩双打羽毛球。

“好啊，怎么分组？”柏晏爽快回应。

“我和谈美一组。”宋南先声夺人。

“好，那我和柏晏去那边。”许松月点点头，和柏晏走远一段距离，四个人开始打羽毛球。

羽毛球在空中飞舞着，经过刚刚和谈美的练习，许松月打羽毛球的熟练度有所提升，接不到的远球有柏晏打回去，四个人打得有来有回，乐此不疲。

羽毛球飞过来，许松月打回去，这颗球直直地飞向谈美的脑袋，许松月“小心！”的提醒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颗球就稳稳地砸在谈美的头上，然后被谈美接在怀里，“哎呀！月月——你居然想暗杀我，好伤心，我脑袋好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许松月连忙跑到谈美身边，查看她的脑袋是不是被砸伤了。

“你信她？”宋南环抱双手，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笑着摇了摇头。

“嘻嘻没事，我开玩笑的，我头可硬了，区区一个小羽毛球，嗯，伤不到我的，”谈美笑逐颜开，摇了摇许松月的手，将脑袋凑近让许松月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下次我一定注意，不让球落在你脑袋上。”

“嗯！好了好了，马上下课了，我们把羽毛球和球拍拿回体育委员那边吧，下次有空再一起玩。”谈美接过许松月的球拍，向集合地点走去。

集合的哨声响起，四人两两告别，体育课下了之后，就是大课间，许松月打算小憩一会，昨天晚上睡眠时间太少，现在的她是困上加困。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谈美的声音在叫她，睁开眼还有些迷茫，一盒红提被推过来。

“月月，喏，柏晏给你的，她在外面，本来想亲手给你，看你在睡觉，叫我帮忙带给你。”

柏晏？她不喜欢红提吗？为什么，要还给我。

许松月望着桌子上的红提出神，心情有些沮丧。她向教室外走去想问问柏晏，还未开口，柏晏像是已经知晓她心中所想一般，率先开口：“这是我刚刚买的，送你。”

许松月有些低沉的心又升起来：“谢谢你呀，柏晏。”

“没事，就当作是朋友的回礼。”

清甜脆爽的红提入口，人的心情也变好了许多，许松月和柏晏站在窗户前远眺，清澈湛蓝的天空尽头，几只飞鸟掠过。

“我喜欢红提，它吃起来甜甜的，和葡萄不一样，葡萄比较酸，皮也涩涩的，要剥掉才好吃，红提真是一个善良的水果。”许松月将一颗红提送到柏晏嘴边，看到柏晏一怔，又很快乖乖张口咽下，笑意渐深。

“要这样说，香蕉也很善良，不用清洗，直接把皮扒了，就可以吃里面的果肉了。”

“嗯，确实，我妈妈喜欢吃香蕉，不过我吃不惯，我喜欢脆的，脆桃脆西瓜脆苹果都很好吃。你呢，你喜欢什么水果？”

“我喜欢——红提，”柏晏语调拉长，忽然拉近俩人的距离，认真看着许松月的双眼，“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像红提一样圆。”

“没有，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许松月摇摇头，从柏晏的狐狸眼中看到自己的眼睛变得更圆了。

柏晏笑了，伸手揉了揉许松月的发顶：“这么可爱，和小兔子一样。”

许松月平时最讨厌别人摸自己脑袋，此刻感受到柏晏柔软的手在轻轻抚摸着自己，仿佛有一股潺潺溪流从头顶流向身体四肢，嗯，一定是因为太舒服才没有躲开的，许松月微微低头，心中雀跃起来。

“柏晏，下雪的时候，我们去堆雪人吧。”

“好。”

许松月从此刻起开始期待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