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壹网络法 第18章 18 只想要个“1”而已

照例还是先捋一遍案情，以免遗漏。

楼文瑭主动工作，担负起简述案情的职责。

快递员司晓东，每日去固定网吧上网，某日遇陌生男子，头戴棒球帽，以十万现金为酬劳，雇其造谣，内容为祝宁宇出轨，姚丽丽想不开，带着女儿驾车自杀，连累一名烤肠摊贩无辜惨死。

司晓东对天降横财很是欣喜，且他有造谣成功的经验，认为自己可以胜任。但有钱不怕多，司晓东试图抬价，对方不同意，讨价还价之间，透露出雇主了解司晓东的情况，甚至用他姐姐做威胁，迫使司晓东就范。

交易达成，司晓东回到网吧，在摄像头底下完成了编造谣言、搜索图片、打包资料、上传论坛的全过程，可谓是给警方取证工作提供了全面保障。

随后司晓东被捕，在亲情感召下选择了配合警方，无奈态度上虽然百分百配合，实际上啥帮助作用没有。

随后，司晓东姐夫经营的家庭作坊爆炸，经查事故原因有二，一是私人作坊本就有许多安全隐患，二是此人习惯性酗酒，当天出去喝了顿大的，之后操作不当引起了爆炸。至于他是跟谁喝了酒，没有人知道，作为妻子，司晓男未追究同桌饮酒人的民事责任。

目前姚丽丽还处在昏迷当中，目击者林穗回击姚丽丽自杀害死人的言论，祝宁宇起诉司晓东诽谤，烤肠摊贩的家属四处讨说法。

剩下的，就要看警方的调查了。

谢无终分析：“姚丽丽的车祸发生不到半小时，雇主主动出价十万，除了我们之前说的，是要让司晓东难以拒绝，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件事对于雇主而言非常紧急，他必须马上办到。”

“那可是十万啊。”楼文瑭感慨：“还是个命题作文，雇主给的提纲，不要求文笔，版权归作者所有。”

“确实。”谢无终道：“权责统一，司晓东进去了。”

“额，还真是。”楼文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难道说，雇主其实，是暗恋姚丽丽，爱而不得的霸道总裁？”

楼文珂扶额。

谢无终似乎来了兴趣。“怎么说？”

楼文瑭备受鼓舞，开始了“楼氏推理”，不对，应该是楼老二专属推理。

“不起眼的少年，暗恋女神多年，一直心心念念，时刻关注着她，所以，车祸发生后，总裁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放出谣言，让所有人以为祝宁宇出轨，这样，他就有机会追求姚丽丽了——吗？”

楼文瑭卡住：“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嗯。”谢无终道：“你是给肖山开了个衍生坑吧？”

楼文瑭：“……可是，师傅你刚刚很期待的样子，我以为我思路正确。”

“那个呀。”谢无终笑道：“谁不爱狗血剧情呢？”

旁边温柏舟也笑，看向谢无终的眼中满是温柔。

被看笑话了，楼文瑭苦着个小脸儿。“师傅我不干了，我要去路边卖红薯QAQ。”

“不行哦。”谢无终严肃道：“那个我也想过，多亏了温柏舟提醒我，文明城市创建抓得很严，城管会没收我们的小摊儿。”

楼文瑭：“……师傅，您认真的吗？”

“嗯。"谢无终点头。

楼文瑭：“……师傅、师傅父！你俩每天都在搞什么啊？！！”

“搞案子啊。”谢无终回答得理所当然。温柏舟没说话。

“别搞案子了，抓紧搞对象吧。”楼文瑭暗戳戳道。

“不过你说对了一点。”谢无终道：“霸道总裁很有钱。”

“是吧是吧？！”楼文瑭又雀跃起来了：“现在电子支付那么普及，很少人用现金了，除了谈生意，谁手里拿十万现金啊？”

“就算是霸道总裁，十万也不是小数目”。谢无终道：“人总倾向花小钱办大事，既然十万符合雇主的心理预期，就说明这背后的隐情，值得花十万块去掩盖。”

“啥事儿啊？”楼文瑭不明白：“祝宁宇又不是大老板，造谣他出轨，又不会影响股价。”

谢无终摇头：“不是造谣祝宁宇出轨，这十万块，是造谣姚丽丽自杀。”

“不都一样吗？”楼文瑭不懂，看向他哥，见他哥也茫然，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些优越感。

但楼文珂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因为论坛。雇主指定司晓东把消息发在龙福相关板块，而姚丽丽是龙福A1车主。”

温柏舟道：“姚丽丽的自杀动机，完全是司晓东捏造的，雇主希望人们认为这场事故是自杀行为。”

谢无终道：“换言之，雇主不想让人们觉得这是一场事故。”

双生子只觉脊背发寒，楼文瑭更是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有人在姚丽丽的车上动了手脚？”

屏幕上，是事故现场的照片，车头完全瘪了，整个车身焦黑一片，像一块被揉捏过的黑色纸团。

谢无终道：“现场无刹车痕迹，但第三方检测无异常，未发现人为损坏。”

楼文瑭不服气：“这都撞这样了，有损坏也看不出了啊。”

楼文珂道：“根据现场笔录，救援群众反映，事故当时车内还在播放有声书。目前交警初步认定，司机姚丽丽操作失误，且未尽到注意义务。”

初步。谢无终蹙眉，通常情况下，这时候早该出调查结果了。

温柏舟就像听见了谢无终心声，解释道：“我问了邬队，轿车撞击墙壁起火，胡同口位置刚好是风口，救出母女后，火势迅速蔓延，大半车子都烧毁了，因而调查困难。”

“好吧。”谢无终耸耸肩，交警的归交警，网安的归网安，交警查事故原因，网安查造谣动机。

不同于楼文瑭的猜想，谢无终的分析更有条理，也更全面。

第一，假设楼文瑭的猜想与现实相符，雇主是破坏姚丽丽车子的人，那么姚丽丽出事可以说是时间问题，他大可以提前准备，至少P几张图，做得像点样子。

然而现实情况是，雇主在事故之后找到司晓东，给了个方向让其自由发挥。虽然结果确实传播开来，但正如司晓东所说，那照片一看就不是姚丽丽，只要细心观察，不人云亦云，很容易发现破绽。

第二种情况，是跟姚丽丽夫妇有关联的人，嫌疑最大的就是肖山，已经排除了。姚丽丽与人为善，祝宁宇是个窝里横，出门约等于草包，也没跟谁结过仇，基本也可以排除。

这个假设的最大问题在于，雇主不仅知道姚丽丽十八岁拿了驾照，还知道司晓东家的情况，甚至连他姐姐的困难处境都了如指掌，司晓东与姚丽丽没有任何交集，俩人甚至连收发快递的缘分都没有过，谁会同时了解他们俩？

难道真如猜想的一样，有人在暗暗收集普通人的信息，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话题回到写字楼，这几家公司，哪个可能与棒球帽有关联？

谢无终分析：“如果目标不是姚丽丽个人，而是任何一个龙福A1的驾驶员，那么同时了解司机身份与造谣者情况，就可以满足了。”

谢无终吩咐手下，重点排查写字楼这几个商户，实地走访了解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跟龙福汽车的关联。

“嗡嗡——”震动提示响起，是温柏舟的手机，来电显示交警队。

“温队您好，您让我们调查的鞋印，已经比对成功了，感谢您和谢队的帮助。”交警如是说。

温柏舟询问了一些情况，道了声辛苦，便挂断了电话。

“啥鞋啊？”楼文瑭悄悄问他哥。虽然大家都听得到，但他不肯直接问，他要面子。

“高跟鞋。”楼文珂道。

“啥？！”楼文瑭一整个儿惊悚——比对高跟鞋？师傅和师傅父都不穿高跟鞋啊！这是谁出轨了啊？！

楼文珂一眼看穿傻弟弟。“是姚丽丽的鞋。”

楼文瑭回魂。“啥意思？”

楼文珂：“……物证里包括车内的脚垫，残片上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姚丽丽当时穿的是高跟鞋，鞋跟有新的磨损。”

楼文瑭了然：“踩了刹车！”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咱不是网安吗？怎么还研究物证？”

“谢队的命令。”温柏舟沉声道。

谢无终本人：“？？？啊？我啥时候命令的？”完全在状况之外。

双生子：“……”

温柏舟依旧淡定，看起来早已习惯了。“你不是答应肖山，追求真相，让我去找交警吗？”

谢无终：“？？？”

双生子：“……”

谢无终确实答应了肖山，毕竟当时气氛到那儿了，他说不行，也不合适。

但他只让温柏舟问问交警情况，没想让他自己去调查。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职场能力——领导说个1，他已经做到了10？

温柏舟真的成长了，当哥哥的好欣慰啊！

思及此，谢无终一脸慈爱：“其实也不是命令啊，我只想要个1而已。”

双生子：“这是什么虎狼发言啊？！”

温柏舟没说话，他嗓子冒烟了。

灌下一杯花茶，温公子成功实现自我抢救。谢无终的意思，他当然懂，但并不反驳，小终说得都对。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强调：“1也是我，别人不可以。”毫无意义的好胜心，因为谢无终干脆没听懂。

温柏舟的调查，还不止于此。

第一目击者，也就是林穗的笔录里称，轿车冲过来的时候，一直在鸣笛。由此可见，司机姚丽丽在尽力提醒路人避让。

温柏舟道：“事发胡同旁边，是广阳中学。姚丽丽就是这里毕业的。”

楼文珂切换大屏图像，显示为事发地卫星地图。

温柏舟继续道：“姚丽丽读书期间，这胡同口是个垃圾房，因为垃圾堆积太多，去年搞文明城市创建时候拆掉了。”

楼文瑭心中一动：“出现了！文明城市创建，不能摆摊卖红薯！”

楼文珂：“……闭嘴。”

“我不！”楼文瑭倔强了：“不能卖红薯，当然也不能卖烤肠啊！”

“对。”谢无终笑得欣慰。他带出来的徒弟真的越来越像他了！

众人也都明白过来，楼文瑭的意思是，姚丽丽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个烤肠摊贩。

她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学校附近的垃圾堆，只是她没有想到，那里会有个小摊贩。车主不仅没有自杀意图，并且尽全力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自救，车祸前的鸣笛，就是她努力的佐证。

林穗作为第一目击者，她的证言也成为了攻破自杀谣言的有力证据。能够在舆论洪流中保持定力，为不相识的人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这姑娘有魄力。

谢无终很感动，说想要联系一下那姑娘，表示一下龙城网安对她的支持，如果有人在她的声明下人身攻击，她可以随时联系网安处理。

正说着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温柏舟以为又是交警队，抓起就接。

温柏舟：“您好。”

对方：“谢队您好。”

温柏舟：“……”

又拿错电话了……

“都行。”对方似乎已经习惯：“我是连理桥派出所，我们这边有个案子，当事人遇上点麻烦，想请咱们网安帮帮忙。”

“好。”温柏舟道：“正好我想找你们。上次公交站撞车的目击者，麻烦帮我联系一下。”

所长抬头，看看对面的姑娘，又看看听筒：“巧了不是？我说的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