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定越与潘定恒配合得默契十足,陶然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潘定越手中的匕首,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银色飞梭,刀身柔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凌厉弧线,每一次落刀,都直指白衣女人不得不避让的要害。
潘定恒则是全然不同的路数。他没有武器,也没有半分花哨招式。或者说,他的拳头、膝盖、手肘、肩膀……浑身上下,无一不是致命利器。
陶然没有再上前,只静静望着三人缠斗的中心。
那女人唇角的温柔笑意,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殆尽。陶然看得清楚,她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潘定恒左拳自侧面轰出,拳风带着破空锐响,直逼她腰侧。白衣女人既未闪避,也未挥鞭格挡,竟硬生生受了这一拳。拳锋砸中她腰腹的刹那,她顺势顺着力道横向滑出。
与此同时,潘定越的匕首已然刺出,刀尖直指她咽喉。
眼看就要得手,白衣女人在半空无着力之处,竟猛地腰腹发力,拧身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潘定越的匕首从她颈侧擦过,只割断几缕发丝,分毫未伤及皮肉。
她落地站稳,身后恰好露出陶然。陶然急忙侧身避让,潘定越收刀不及,也连忙朝旁侧卸力。
白衣女人没有浪费这一瞬空隙,借着两人错开的空档,身体向后一仰,瞬间隐没在夜色里。
潘定越立刻追至栏杆边俯身望去,楼下只有空旷寂静的小区道路,早已没了人影。
“你!”
陶然与潘定越同时瞪向对方,话音撞在一处,又齐齐顿住,两道声音像两柄利刃,刃口对刃口,硬碰硬地擦出几分火气。
滕烈生这时才跑了过来,看着几人略带狼狈的模样,轻声问:“那人很厉害?”
她刚才一直避在一旁,具体交手经过并不清楚。
陶然没有立刻答话,只轻轻摇了摇头,滕烈生见状便也不再多问。
其实今晚这一切,本就在灵协的布局之中。
为了让身份更合理、更贴合对外人设,陶然、滕烈生和陈木木早已提前从灵协搬出,住进了这间公寓。
而白天那场活动,那个 “滕烈生” 刚拿着要换的手表走进来,陶然便察觉出了异样。那人的伪装几乎天衣无缝,却偏偏不了解滕烈生真正的性子,更不清楚她和陶然之间真实的相处方式。
真正的滕烈生,绝不会用那样谦卑顺从的姿态蹲在别人面前,更不会在被推倒后,毫无半点反应。
从那一刻起,陶然便知道,他们一直想要引出来的那个神秘存在,终于上钩了。
只是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心急,当天夜里便迫不及待地来下手了。
众人围坐在客厅里,通宵复盘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布在周围的探测仪已完整记录下当晚的所有异动,可数据库中,却始终查不到那名白衣女子的任何身份信息。
唯一的线索是,她的灵力波动频率,与史心玥离世现场残留的灵力频谱高度吻合,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同一人。
众人一致推断,这名神秘女子的目标,正是那些年轻貌美、风头正盛的女艺人。她会在这些人深陷负面舆论、内心最脆弱无助时现身,以灵力加以蛊惑,最终制造出自杀身亡的假象。
可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更多头绪。
如今对方侥幸逃脱,无疑是打草惊蛇,往后必定会隐匿踪迹,再想引她现身,将其抓获,只怕难上加难。
而陶然身份也已经暴露,原定的钓鱼计划,也没有继续执行的必要了。
没有太多值得讨论的地方,众人很快结束商议。
滕烈生身心俱疲,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滕烈生再醒过来,是被一阵急促的哀求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只见一个女生正跪在 “她” 面前,涂着蜜桃色唇釉的嘴唇不住开合,声音尖利又发颤:“求您,帮帮我,帮我变得更漂亮。我要出名,我一定要大红大紫!求您了,求求您……”
她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湿漉漉的。
“滕烈生” 缓缓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泛着宛如珍珠母贝般温润的光。
“她”食指微曲,轻轻托住女生的下巴,缓缓往上一抬。女生顺从地仰起脸,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这张脸看着十分眼熟,竟是单慕真,只是与如今的她判若两人。
眼前的模样虽也称得上是美女,可五官少了几分灵气,略显呆板单薄,不够精致亮眼,也没什么让人过目不忘的特点。
“滕烈生” 的手从她下巴松开,指尖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至耳垂,再轻轻拂过眉眼。指甲边缘擦过皮肤,引得单慕真一阵轻颤,她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眼前微微一花。
等单慕真再度睁眼,还是同一张脸,却每一处细节都被雕琢得恰到好处,精致到了极致。
此刻的她笑得张扬耀眼,顺着 “滕烈生” 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指尖每划过一处,笑意便更深一分。
“滕烈生”缓缓收回手,双腿悠然交叠,裙摆随动作轻轻漾开。她双手交叠轻搁在膝头,慵懒地靠向沙发椅背,目光沉沉落定在单慕真身上,始终不曾移开。
单慕真兀自沉浸在极致的欣喜里,一遍遍摩挲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脸颊,最后双手捧住脸庞,兴奋地原地转圈。
暖白灯光倾泻而下,笼罩在她周身,将她的轮廓晕染得朦胧模糊,带着一丝不真实的虚幻感。
转瞬,模糊的人影骤然变得清晰锐利,场景已然又变化。
单慕真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沙发上的“滕烈生”,下一瞬猛地俯身扑来。她重重跪在“滕烈生”脚边,膝盖磕撞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她死死攥住“滕烈生”的裙摆,用力到指节泛白,纤薄的指甲深陷布料,生生勾断了几缕丝线。
“滕烈生”松开交叠的双腿,身形微动。单慕真重心一偏,踉跄着滑落在地,却毫不在意,立刻撑着地面起身,急切地往前又挪近了几分。
单慕真猛地仰起脸,那张曾被时尚杂志盛赞的脸蛋此刻扭曲变形,满是怨毒。
“帮我!帮我除掉她!她该死!”
她嘶吼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带着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凭什么抢走我的热度?这些应该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滕烈生” 缓缓伸出手,停在单慕真面前。她怔怔地望着那只手,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借着对方的力道从地上站起身。
可就在站定的刹那,周遭场景骤然变换。
单慕真猛地甩开 “滕烈生” 的手,眼神瞬间变得狰狞可怖,恨意与恐惧交织翻涌。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对方,声音嘶哑尖利,近乎破音:
“是你!全都是你!是你害了我!把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你 ——!”
她抓起身旁的摆件,那是一只水晶摆件,棱角锋利,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下一秒,她便攥着摆件,朝着 “滕烈生” 狠狠砸了过来。
滕烈生浑身一震,猛地从梦里惊醒,僵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起身。
身上盖着条毯子,客厅里早已空无一人。
听见动静,陶然从卧室走了出来:“醒了?”
见她脸色难看,陶然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她又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让那白衣女人就这么逃走,陶然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急切地追问着滕烈生,希望能从她的梦里挖出点有用的线索。
滕烈生把刚才的梦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单慕真?” 陶然眉头瞬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