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烈生立刻拨通了潘定越的电话,没有提及自己的梦境,只说事情和单慕真有关。
电话那头,潘定越一时沉默。
滕烈生以为他不信,语气不由得焦急起来:“我没有乱说,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按道理,滕烈生是陶然的朋友,潘定越本应该对她没什么好感,更何况这通电话说得没头没尾,他大可以直接挂断。可不知为什么,他竟鬼使神差地,信了这番毫无凭据的话。
挂断电话后,潘定越当即联系相关部门,对单慕真下达了传唤。
单慕真由律师陪同来到警局。
面对警方的询问,她对答如流,神色从容淡定。
“陶予滕的事情和我无关。” 单慕真语气平静,“我昨晚一直在开会,工作室的小伙伴都可以作证。”
说这话时,她目光坦然直视着对面的警员,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警员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单慕真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慌,莫名地不安起来。
“你怎么知道陶予滕是昨晚出事的?”
询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单慕真脸色微僵,那一丝不自然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太大意了。警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传唤她是因为陶予滕的事。
她慌忙扯出一个笑:“干我们这行的,多少都认识些媒体朋友,消息灵通一点也正常。”尽管自己还没收到任何风声,可她依旧下意识地相信着那个人的本事。
纵然露了破绽,面对警方后续的追问,单慕真依旧一口咬定,拒不承认。
几番询问下来,警方也没有再继续逼问。
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她和那名神秘女人有关,更无法证实她参与了案件,警方只能先将她释放。
单慕真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起身的刹那,她膝盖微微一软,不过动作幅度并不大,没人察觉到。
律师走到她身旁低声叮嘱了几句,她点了点头,跟着律师快步走出警局。
可即便团队刻意隐瞒,被警方传唤的消息还是迅速被媒体曝光。
有人拍到她从警局大门走出,即便戴着墨镜,也遮不住满脸僵硬的神色。
照片在社交平台疯传,短短几分钟便冲上热搜榜首,网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网友们对单慕真究竟卷入了什么事,一开始众说纷纭,话题越聊越偏,甚至渐渐往诡异离奇的方向走。
直到有自称 “知情人士” 的网友爆料,称单慕真不仅和史心玥一案有关,还牵扯进了其他多起案件。
有人立刻整理出时间线,将单慕真每次资源飞升的节点,与几位女艺人接连爆出负面新闻的时间一一对照,竟发现高度重合。
评论区瞬间炸开:
“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这是吃别人的人血馒头上位吧。”
对家趁机放出一堆真假难辨的黑料,大批粉丝接连脱粉。
紧接着,她的两个核心大站子先后发布声明宣布关站,更是火上浇油,也间接坐实了那些黑料,脱粉潮一发不可收拾。
单慕真的口碑,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从警局回来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经纪人再三叮嘱她不要上网,可她还是忍不住点开页面,看着一条条刺眼的热搜词条,看着网友实时统计的掉粉数据,看着一个个品牌陆续发出解约公告。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彻底抛弃。
可她不在乎谩骂,也不在乎粉丝与品牌。她只要能翻身,一切都能重来。
单慕真颤抖着手拨出一个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不死心,又接连重拨了两次,全是相同的回应。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单慕真慌忙喊来助理,让人立刻开车送她出去。
经纪人闻声赶来,直接拦在了她面前。
这两天团队为了她的事全员熬夜奔走,早已隐约察觉到局面已无力回天。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她偏要在这节骨眼上胡闹,经纪人语气里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烦躁。
单慕真却丝毫没察觉对方的态度,一把推开经纪人:“小陈呢?叫她过来!”
“你能不能别再任性了!” 经纪人终于不再纵容,厉声呵斥,“大家为你的事都快忙疯了,你就不能安分待在家里吗?别再出去找事了!”
单慕真难以置信地看向经纪人,又扫过周围几名工作人员,可几人一碰到她的目光,全都慌忙移开了视线。
“好,很好……”单慕真低笑几声,脚步踉跄地跌坐在沙发上。
几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她似哭似笑的诡异声响。
“滚!”她突然抓起沙发抱枕狠狠朝众人砸去,扔完抱枕又随手抄起旁边的小摆件乱扔。“都给我滚!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看不起我!”
几人只能先行退了出去,躲在门外,其他人都看向经纪人,等着她拿定主意。
经纪人早已收到公司那边的态度,见单慕真到现在还认不清现实,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干脆吩咐其他人先回去,只留下两个人守在这儿,确保她不会发疯跑出去惹事。
砸光了手里的东西,单慕真瘫倒在沙发上。听着众人窸窸窣窣离去的声响,最后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迅速渗进沙发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恍惚之间,单慕真仿佛看见了老家的那面墙。那面因为常年漏雨,在她记忆里永远泛着黄的墙。
她出身普通,父母都是寻常人,家境不算差,却也远远称不上富裕。
父母已经在能力范围内,给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可她心里,始终羡慕着电视里的人。那些穿着光鲜、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尖叫着追捧的人。在她眼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是只敢在梦里靠近的世界。
而她,也想去那个世界,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成长路上,她一直被人夸长得好看,这份夸赞让她笃定,自己也能踏进娱乐圈,像那些明星一样大红大紫。可她渐渐明白,在普通人里出挑的漂亮,放到遍地美人的娱乐圈里,根本算不上惊艳。
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件事,是她出演女主身边小丫鬟的时候。镜头一扫而过,她的脸被彻底模糊,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她不想被忽略,不想在那些天生就站在光里的人面前,永远只是陪衬。
她也要站在光的正中央。
她不信命,一头扎进这个圈子,像只被蒙着眼的蛮牛横冲直撞。可到头来,能接到的依旧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勉强糊口度日,冷眼与委屈尝了个遍。
她疯狂渴望成功,渴望被万众瞩目。
也渴望拥有足以碾压众人的美貌 —— 她坚信,只有这样,才能在娱乐圈真正站稳脚跟。
两年前,她终于靠着一部小成本悬疑剧爆火。
那部剧制作成本极低,几乎零宣发,却凭着扎实的内容收获了清一色好评。
播到第四集时,单慕真的名字第一次冲上热搜。她收放自如的演技,精准戳中了观众,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热议的对象。
爆红后的日子,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代言、综艺、剧本、采访、杂志封面…… 邀约如雪片般涌来,行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风。她以为,这就是自己苦等多年、苦尽甘来的时刻。
可她没想到,这个终于成真的美梦短暂得可笑。
爆红还不到两个月,她突然被爆出有潜规则的丑闻。她至今都不清楚那些照片、聊天记录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所谓的 “知情人” 究竟是谁。
她只知道,又是一夜之间,她从云端的星辰,摔成了人人践踏的尘泥。
如今的局面,竟与两年前的绝境层层重叠。
无数嘈杂的声音仿佛缠绕在耳边,挥之不去。单慕真死死捂住耳朵,蜷缩起身体,可依旧挡不住心底的崩溃。她终于彻底失控,崩溃地嘶吼一声,疯一般冲进了卧室。
守在门外的两名工作人员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各司其职守在原地,还要命苦地处理其他事情。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点的外卖送达。互相推搡犹豫了片刻,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进去。
屋内一片死寂,客厅狼藉满地,散落着方才被砸乱的物件。
“单老师?”一人将外卖轻放在桌面,小声唤了几句。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沉寂。
这种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两人无奈相视叹气,逐一推开房间门,四处查看。
直到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密不透风。
助理把门再推开一些,走廊的光涌了进去,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扇形的光晕。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两人一眼就看见了垂在床沿外侧的那只手。
单慕平直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散乱铺开,衬得脸色惨白如纸,竟像一只失了生气的艳鬼。
两名助理僵在门口,半天不敢上前,声音发颤地喊了几声 “单老师”,都没有回应。两人这才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给公司打去电话。
单慕真的离世,彻底让整起案件陷入僵局。
法医鉴定结果显示,她的死因是过量混服安眠药与抗抑郁药物,而两种药物皆是她家中的常备药。
自两年前遭遇全网网暴后,单慕真便患上重度抑郁,长期依靠药物稳定情绪。加之艺人作息颠倒、工作高压,她的睡眠状况始终极差,平日里也会常备安眠药辅助入睡。
以往这些药物都由助理专人打理,按时按量提醒她服用,从未出过差错。
结合这些工作人员对她日常状态与生活习惯的证词,警方做出初步推断。
连日来的负面舆论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情绪彻底崩溃。在遣散所有人后,她心绪纷乱难以平复,为了快速入眠,在服用抗抑郁药物后,又擅自叠加服用了安眠药,最终酿成悲剧。
可对灵协而言,整件事依旧疑点重重。
那么厉害的灵,为什么会和单慕真认识?那究竟是她自身滋生的执念,还是另有来头?如今那个灵又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再次作案?
一个个疑问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却随着单慕真的死,彻底无从追查。
后续计划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陶然与滕烈生商议妥当,只等收尾结束便动身返程。
单慕真一死,各路媒体立刻将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于恬儿。
下葬这天,是于恬儿自单慕真出事以来首次公开露面。
她穿着一袭黑色连衣裙,长发简单束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没有血色。脸上只架着一副大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庞。
刚一下车,记者便蜂拥而上,密密麻麻的人潮挤得本就瘦弱的她身形摇晃,接连踉跄几步。身边保镖连忙上前护住,硬生生隔开疯狂围堵的媒体。
于恬儿这才腾出手扶了扶墨镜,也正是这一瞬间,几名记者敏锐捕捉到了镜片下的模样——她的双眼红肿不堪,浓重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面对记者们尖锐密集的追问,于恬儿始终语气温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清晰:“单慕真的离开,对她的家人、朋友和粉丝来说,都是一件无比痛心的事。恳请大家尊重逝者,不要随意揣测。对于那些在网络上造谣传谣的人,我们一定会不惜一切,替逝者讨回公道。”
“如果各位还有疑问,尽可以来问我。” 于恬儿轻声道,“但求大家不要再去打扰真真的父母,你们每一次追问,对他们都是二次伤害。看在各自父母的份上,放过两位老人吧。”
话音落下,她对着四周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在保镖护送下迅速上车离去。
“啊!恬姐也太善良了吧!”
“看着好憔悴,真的好心疼恬姐。”
“造谣的人真的该死!全力支持恬姐!”
相关视频一放出,评论区里清一色全是对于恬儿的夸赞与敬佩。
电视里,于恬儿的采访画面被反复滚动播放。
滕烈生靠在沙发上,指尖紧紧攥着遥控器。画面一帧帧掠过,于恬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在她脑海里被无限放大。
她微微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