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月 第10章 第四章 机会（3）

“呵，想不到御药房里这么热闹，几位是在会诊么？”

三人呆呆的盯着来人，一身华丽外袍，显然是来赴宴的某位大人。

景美人退到景玥身边，悄悄拉着她附耳问道：“姐姐，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儿眼熟啊……”

从刚刚听到他的声音，景玥心里一惊，此刻再上下细细打量一回，确定无疑。这人，不正是那天在阳城追着自己的“登徒浪子”么。

几人眼神交汇之际，内侍已是扑通一声跪地行礼，张口道：“回穆大……”

“行了，起来吧，”穆赫非一扬手，笑道：“你先下去吧，这儿有我招呼两位姑娘。”内侍怎么敢扔下姐妹俩自己走，可是又没胆子驳回，正两难，就听穆赫非继续道：“有我在你还不放心么？一会儿我自会派人送他们出宫的，这样总行了吧。”

一听这话，内侍再无话说，答了声是，起身走了。

姐妹俩喊也不是叫也不是，见穆赫非人已经到了跟前。

景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穆赫非一笑，“这话该是我来问才对吧。这里是玄夏国的御药房，你们，怎么会在这儿的？”

“我们是路过的……”景美人随便找个借口。

“路过……”穆赫非重复一遍，走至桌前，抬手抚上装长乐果的抽屉，“没想到当日在阳城我一番话，倒让你们上心了……你们是来拿长乐果的？”

景玥忙否认，“怎么可能。长乐果现在好好在这里，这位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们这就回去了。”说着，拉住景美人要走。

穆赫非一抬手，拦住去路，“等等。我有句话想问，不知姑娘可否如实相告？”

姐妹二人对望一眼，没说话。

穆赫非继续道：“姑娘上次在药铺所讲的事都是真的吗？长乐果是为了医治令尊的病？”

景玥不知道他为何有此疑问，想了想，解释道：“当然是真的，我从不撒谎。”

穆赫非点点头，“那你们，是灵王的人？”

关于这一点，还是回避的好，景玥一笑，“大人说是，那就是了。”

穆赫非缓缓放下手，将掉落在地上的册子捡起放回抽屉里，“这御药房是宫中重地，除了太医院的人，其他人没有皇上旨意一概不许入内，你们今晚闯进来，难道也是有人指使的？！”

“我们是……”景美人刚想接口，被景玥一下截住：“我们是自己要来看看的，并没人指使。而且，也不知道宫里有这样的规矩，还请大人开恩。”

穆赫非看向景玥，眼眸深处是一抹疑惑，“我没有治你们罪的权利，也不能开什么恩。唯有禀报皇上，让他来裁夺此事。”

姐妹俩一惊一喜。景玥明白，事情闹大，灵王绝不可能帮自己承担责任的，也没人会相信。景美人却惦记着再见宣帝一面。

扑通……景玥已是跪下，仰头看向面色冷然的穆赫非，求道：“大人，如果此事传到皇上面前，那我们姐妹二人只有一死。还请大人念及我们还有病重的爹爹需要照顾，宽恕我们一次。虽然偷入御药房是重罪，可我们并没想过要偷窃国宝啊。只是想见一见，以后好去各地寻找。请大人明察。”

她真诚的眼神，让穆赫非心有所动，笑叹道：“御药房并未失窃，放你们一回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岂不是算作同犯了。如果让他人瞧见，我又该如何向……上司、向皇上交代？”

景美人最受不了啰里吧嗦的对话，上前一步瞪着穆赫非道：“喂，你只明说要不要放我们一马就是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再说，长乐果的事还是你告诉我们的，说起来，你早是同谋了，就算你告发我们，我们也咬定你，你也脱不了干系。”

穆赫非被她的一番威胁逗得呵呵一笑，摇头道：“这位姑娘说的是，我疏忽了。既如此，那就送你们出宫吧。”

“哼，早这么爽快不就得了。”景美人说着，拉起地上的景玥，轻声道：“姐姐怎么能给他下跪呢，他谁啊？！”

景玥无奈一叹，看向穆赫非，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还是那样肆无忌惮的赞叹，却又多了一丝忧虑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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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刚出了御药房，景美人忽的一声惊呼，原来她的玉佩不见了。本来也不是大事，可偏偏，那玉佩是莫风今日亲手所赠。景玥最疼妹妹，看她伤心，只好说陪她沿着来路找找看。穆赫非深知此事不妥，但又经不住景玥言语相求。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只得自告奋勇，亲自带着景美人沿路去找一回。临走，又嘱咐景玥，在御药房背影处躲着，等他们回来。

半顿饭工夫，也不见二人回来，景玥越等越心慌，实在熬不住，便慢慢从阴影处走出来，悄悄观察四周动静。此刻距离开大殿也就不到一个时辰，想来那些人饮酒正欢，也没什么人会走到这里。她放心的走到来时的那道宫门口，向甬道尽头的小花园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心急之下，脚步就不自觉的往前挪动，走着走着，竟然越过宫门进到甬道。借着月光，她走得很慢，一心悬在那二人身上，根本没留意到，甬道一侧还有一处小宫门，正有两人走了出来。

“大胆！什么人在这儿鬼鬼祟祟！”一个尖锐的喊声。

景玥心脏一缩，吓掉一半儿的魂，僵在原地，就听身侧那道小宫门内又传出一个声音：“你喊什么！还嫌不够吵闹么？！”

“奴才万死，吓着……”话没说完，就听后一个声音道：“下去。”

那奴才一犹豫，还是应声退下。

这边景玥缓过些神儿，慢慢转身一瞧，稀薄的月色下，立着一位华服男子，身影修长，却因离了几步远又背着光，看不大清长相。

“你是哪处的宫人？为何深夜一人在此闲逛？”这声音挺耳熟。

景玥一半害怕一半担心，凭他的语气猜度这人大约是位朝官，立刻行礼道：“回大人，我……我是灵王府中来献礼的使女，迷了路，所以才走到这儿的。”

“哦？”男子似乎不信，问道：“那些使女都已出宫去了，怎么只留下你呢？”

景玥强作镇定答道：“是总管大人吩咐我帮忙将礼物送到后面殿中安放，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

男子沉默一阵，忽然一笑，走近景玥身边，一伸手扶了她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景玥一愣，抬眼看男子，惊觉他有一双深邃摄魄的眼眸。

二人正在对望，忽听甬道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铁甲碰撞的声音，是禁卫军巡逻至此。景玥不自觉手臂一抖，男子仿佛察觉出她的心事，也不说话，一把将她带到小宫门旁的石狮子后躲起来。

“喂，你……”景玥刚要喊，就被男子一把捂住嘴。二人身子贴在一处，她心里噔噔直跳，想挣扎却没力气，想喊又被堵着嘴，只能睁大眼睛瞪着男子。

男子唇边一丝戏谑的笑意，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很快，那队禁卫军从宫门处走过。景玥被男子拽在胸前，二人的呼吸纠缠在一处，甚是暧昧。一个世纪那么久，耳边铁甲的碰撞声才渐渐消失。

景玥回过神儿来，一把推开男子，却忘了二人是在狭窄处，自己一下子撞到后面的墙上，顿时背后传来钻心的疼。

看她疼的眼角儿闪出泪光，男子立刻关切问道：“怎么？撞疼了？……”说着，他伸过手去。

景玥握着手臂，警惕的往旁边闪开一步。

男子闷笑一声，随即正色道：“我帮你躲过禁卫军的盘查，你不谢我？”

“谢大人……”景玥很不情愿。

“你要出宫？”

景玥点头。

“嗯，不如我送你出去？”

这玩笑可开大了，景玥忙摆手：“不用，不敢劳动大人，我自己走就……”

“你不是迷路了吗？”男子一语点破谎言。

景玥怔住，正在想对策，只见不远处几盏明晃晃的灯笼出现，映出一堆人影，大概是某位大人物。不等她说话，男子微微一叹气，像是失望的神色。

“行了，你快走吧。”男子手上一带，把景玥推到小宫门口，“再不走又该碰上巡夜的禁卫军了。小心点。”

景玥不敢犹豫，因为那一支大队人马很快杀到，她看了男子一眼，头也不回的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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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到御药房，穆赫非和景美人已经在那里等候。

景美人上前挽住景玥的手臂，“姐姐你上哪儿去了，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被禁卫军抓走了呢。”

景玥心里砰砰狂跳，没说什么，只摇摇头。

见她神色慌张，穆赫非也是担心，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在这里等？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景玥拉住景美人，“耽搁这么久了，咱们还是赶快出宫吧。”

穆赫非赞同，“跟我走，我送你们出宫。”

姐妹二人对望一眼，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跟上去。

三人同坐一辆小巧的马车顺利出了宫门，都各自暗暗长出口气。车子咣当当走了一阵，停在灵王府门口。

“已经到了，恕我就不下车相送了。”穆赫非拱手行礼。

景玥略一颔首，“今晚的事，多亏大人帮忙，我和妹妹在此谢过了。”

景美人也跟着点了点头，却问道：“只是不知道大人的名姓，日后我们登门拜谢。”

穆赫非手上虚扶一下，“这倒不必。时辰不早了，二位姑娘快请吧。”

景美人一挑车帘，先下去。景玥跟着，起身刚要走，却被穆赫非一把握住手腕儿。

“姑娘留步，在下还有一言相劝。”

景玥忙抽回手，扶着车帘子等他说话。

“长乐果的事，要三思。灵王身份显贵，不会为了区区一枚长乐果而得罪皇上和太后的。你……听懂了么？”穆赫非话中有话。

景玥似有所悟，郑重的点点头，挑帘下车。

“喂，姐姐，他跟你说什么了？”景美人很是好奇。

景玥望着远去的马车，叹道：“没说什么。哦，咱们别进灵王府了，直接回客栈吧。”

“啊？！为什么？”景美人一心记挂着莫风，不肯走。

景玥明白她的心事，劝道：“你留在这儿也见不到莫将军了。这里是王府，怎么能留他过夜？那我们平民百姓，更不能留下的。走吧，回客栈，不然大哥该等急了。”

景美人觉得这话有理，点头道：“那就听姐姐的，咱们走……”说着，挽起景玥走了两步，她想起什么，又忽然笑道：“真怪，那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咱们问他的名字，也不肯说。”

景玥也是奇怪，分析道：“我看他在宫里行动自如，连守门的将士见他在车上也不上来盘查，说不定也是个皇亲贵戚或者朝中大员。”

“真的？！”景美人双眼中满是幻想和喜悦，“没想到来一趟玄夏国，皇宫也进了，什么大人王爷、连皇上也见过了……没想到，果真气宇不凡、又英俊……”

听她越说越离谱，景玥忙拦住，“瞧你！哪怕是天神下凡呢，你有了莫大哥，嘴里怎么还净说这些胡话，小心他听到多心。”

景美人哼了一声，却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二人说说笑笑回到客栈，景世良正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后院乱走。

“玥儿？！”景世良见到景玥平安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一大半。

景美人不高兴了，撅着嘴嘟囔道：“大哥就是偏心……”

景玥一笑，“大哥怎么不在屋里等？天冷风寒，着凉可不好了。”

景世良呵呵笑着迎上前，又上下打量一回姐妹二人，才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好得很，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景玥抬手一扶景世良的小手臂，道：“大哥，我和美人都累了，回屋去说吧。”

三人回到房间，景玥把怎么进宫怎么献礼，又如何到的御药房都讲了一遍，唯独自己在小宫门处那一段小插曲没告诉任何人。

景世良凝眉想了一阵，叹道：“想不到还有这样巧遇，那你们没问他的名字吗？他和灵王，又是什么关系？”

“怎么没问？！”景美人抢答道：“他卖关子，不肯告诉我们。兴许只是个小官，他又以为我们是灵王府的人，所以不好意思说出口呗。”

景玥摇摇头，“无所谓了。他什么身份都好也与我们无关。我是想，大哥，明天一早你派个人，帮我们把这身衣服首饰送还到灵王府，然后送些咱们带来的南尧特产算是谢礼。他是王爷，自然看不上，只取个意思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景世良点头道：“你们没回来时，我已经吩咐邓子去打点行李车马，随时准备出发。”

景玥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景美人不明所以，她更有自己的心事，忙问道：“哎？咱们才来几天呢，就要回去吗？为什么？！我……我不想走……大哥，就再多待几日嘛，好不好？”

景世良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待的？！再有两三日货就办好了，还是启程回去探望爹的病要紧。况且家里只二弟一人，铺子里生意也忙不过来。”

“可是……可是我……”景美人心急，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景玥在她耳边耳语几句，片刻，景美人脸上露出喜色，边笑边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