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观渡 第2章 凶宅直播（续）

夜风穿过破窗，吹得走廊里废弃的输液袋沙沙作响。

祝殷收敛神色，那句“师叔”还在耳边回荡。颈间的墨玉坠子已恢复正常温度，但方才当那个人出手时与这墨玉坠子爆发的共鸣感着实让她心惊肉跳。她不会记错——这坠子是师父在她入门时给的，说是“祖师爷赏的护身符”。

难道……这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摇摇头，甩开脑子里荒唐的念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张浩还昏迷着，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阳气流失太多，需要尽快送医。祝殷从包里摸出个小巧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医院深处——那里还有残余的阴气波动，但已不成气候。

“养鬼的人早跑了。”她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食气鬼体内被种下自爆咒，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有人刻意培育的“工具”。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催动禁制，又能在那人出手前全身而退，对方绝不是泛泛之辈。

她蹲下身，从张浩口袋里摸出钱包，找到身份证和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浩哥探险直播间，经纪人王姐”。祝殷记下电话号码，又把东西塞回去。

“算你运气好。”她叹了口气，单手将张浩扛起——纯阴命格赋予她的不仅是通灵体质，还有远超常人的气力。

走出医院大门时，凌晨的风吹散了部分血腥味。祝殷将张浩放在路边长椅上，用他的手机拨打了120，简单说明地址和“有人晕倒”，便挂断离开。

她没走远，而是隐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救护车鸣笛而来，医护人员将张浩抬上车，这才转身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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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凌虚观时，已近凌晨三点。

观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祝殷推门进去，看见陶然抱着桃木剑坐在正殿门槛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听见动静，她猛地惊醒，剑都举起来了。

“是我。”祝殷赶紧出声。

陶然松了口气，扔下剑跑过来：“师姐！你没事吧？刚才东南方的阴气波动好吓人，突然爆发又突然消失了……”

“遇到了点麻烦，不过解决了。”祝殷拍拍她的肩，“师父回来了吗？”

“还没——等等。”陶然忽然挤眉弄眼，指着祝殷身后，“师姐，那人已经在观前看很久了，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装……？”

祝殷回头。

涂曜不知何时已站在观门外，正仰头打量着门楣上“凌虚观”三个鎏金大字。月光洒在他身上，一脸“荡漾的笑容”站在古朴道观前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诡异地和谐。

“你……”祝殷一时语塞。

涂曜迈步进门，姿态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他从祝殷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颈间的墨玉坠子上，唇角微扬：“坠子还戴着？谢谯倒是舍得。”

“你到底是谁？”祝殷挡在他身前，眼神警惕。

“不是告诉你了？”涂曜挑眉，“涂曜，按辈分——”

“少来这套。”祝殷打断他，“祖师爷的墨玉坠子我戴了十八年，在你刚刚出手救人时突然有反应。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我们道观有什么关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涂曜看着她，眼中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伸手，指尖虚虚点向坠子。

祝殷想退，身体却僵住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源于道统深处的敬畏。

墨玉坠子微微发光，泛起温润的蓝。

“反应？”涂曜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小玩意儿见到旧主，打个招呼而已。”

旧主。

两个字如惊雷在祝殷脑中炸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师、师姐……”陶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发颤，“他、他该不会是……”

“东厢房在哪儿？”涂曜已经自顾自往里走了，“我记得是在第二进院子东侧？谢谯那老道，当年建观时还是我给他看的风水。”

祝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真的假的，这人看着年纪不大，竟然说话如此不知分寸，莫非真是什么大人物……

不管这人是谁，他救了张浩，灭了食气鬼，对道观了如指掌，而且……墨玉坠子的反应做不了假。师父常说，修行之人，当知敬畏，但也要有胆气。

她几步追上涂曜：“前辈请留步。”

涂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今日多谢前辈相助。”祝殷行了个标准道礼，“既然前辈与家师有旧，要暂住观中，自无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观中有观中的规矩。”祝殷直起身，直视他的眼睛，“前辈既然要住下，还请告知真实来意，以免晚辈怠慢。”

四目相对。

涂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谢谯收了个好徒弟。”他环顾四周，“我来这，无非是待得腻了，换个地方透透气。至于来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殿、偏殿，最后落回祝殷脸上。

“看看故人之徒，顺便，”他语气随意，“查点小事。”

“什么事？”

“刚才医院里那只食气鬼，不是自然生成的。”涂曜淡淡道，“有人在梧桐市养这种东西，而且手法粗糙，透着股急功近利的味儿。我挺好奇，谁这么没品味。”

祝殷心头一紧：“前辈知道是谁？”

“暂时不知。”涂曜耸肩，“所以才要住下，慢慢查。”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但祝殷总觉得，他没说全。

“东厢房一直有人打扫，前辈可以住下。”她最终让步，“等师父明日回来，再——”

话没说完，西偏殿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师兄！”陶然惊呼。

祝殷脸色一变，转身就往西偏殿跑。涂曜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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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殿是薛霁的住处兼“工作室”。

推开门，景象让祝殷眼皮直跳。

房间中央，一个直径两米的巨大八卦阵图正泛着微光，阵眼处摆着香炉、龟甲、铜钱等物。薛霁四仰八叉地躺在阵图边缘，道袍散乱，手里还攥着三枚古钱，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师兄？”祝殷蹲下身，“你又通宵卜卦了？”

薛霁缓缓转动眼珠，声音虚弱：“祝殷啊……你回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

“我……”薛霁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陶然说你外出，于是我算了两个小时，想推演东南方的阴气源头……”

“然后呢？”

“然后，”薛霁表情麻木，“我算到一半，忽然所有卦象都乱了。就像……就像有什么更高位格的存在插手，把天机搅成了一锅粥。”

他举起手里的三枚铜钱：“看，乾隆通宝，跟了我十年，刚才同时裂了。”

祝殷看向他掌心。三枚铜钱表面确实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更高位格的存在……”她下意识回头。

涂曜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见祝殷看他，他无辜地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薛霁这才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他眯起眼，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涂曜，然后——“啪”的一声，指针断了。

房间陷入死寂。

薛霁盯着断掉的指针，又抬头看看涂曜，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转向祝殷，语气诚恳：“师妹，咱观里……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祝殷扶额。

涂曜淡淡看了薛霁一眼，轻笑出声：“七杀命格？有意思。谢谯从哪儿捡来你们这三个宝贝的？纯阳，纯阴还有七杀都凑齐了啊。”

薛霁这才仔细打量涂曜。当他看到对方眉间那点朱砂痣时，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过祝殷的胳膊，压低声音：“师妹，这人……这人是……”

“是什么？”

薛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发不出声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尝试了几次，最后像是放弃了，松开祝殷，咽了咽口水，对着涂曜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晚辈薛霁，见过……前辈。”

他到底没说出那个称呼。

涂曜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就是个借住的闲人。”他走进房间，在薛霁的卦桌前坐下，随手拨弄那些龟甲铜钱，“你刚才在算东南方的事？”

“是。”薛霁站在一旁，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拘谨。

“别算了。”涂曜将一枚裂开的铜钱抛起，又接住，“那件事，我接了。”

薛霁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们该干嘛干嘛。”涂曜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养小鬼的人我会找，至于你们——”

他看向祝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好好修行，别给我……给你们祖师爷丢脸。”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东厢房，记得送壶热水。”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声。

许久，薛霁才长出一口气，跌坐回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师兄，”陶然小声问，“他到底是谁啊？你刚才怎么了，话都说不出来？”

薛霁苦笑：“不是说不出来，是不能说。”他看向祝殷，“师妹，你捡回来这位……咱们凌虚观，恐怕要热闹了。”

祝殷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向东厢房的方向。

那里已经亮起了灯，暖黄的光透过纸窗，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温柔。

墨玉坠子贴着她的皮肤，温润微凉。

她忽然想起师父以前常说的一句话：“机缘到了，该来的总会来。”

“师姐，”陶然凑过来，小声说，“他真是……什么高人？祖师爷显灵了？”

祝殷沉默良久，轻声开口：“师父明天回来。到时候，一切就清楚了。”

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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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里，涂曜站在窗前，看着主殿方向。

他指尖摩挲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古朴的“东方”二字，背面是蜿蜒的冥河图腾。

“食气鬼……养得这么糙，不像那几家的手笔。”他低声自语，“看来人间这些年，出了些不懂规矩的新人。”

他将令牌收起，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千年古柏上。

树影婆娑，仿佛藏着无数岁月。

“谢谯，”他对着空气说，“你这三个徒弟，挺有意思。”

尤其是那个叫祝殷的小姑娘。

纯阴命格，鬼帝传人，眼里却有着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一道淡金色的符文一闪即逝，隐入观中结界。

“既来之，则安之。”涂曜转身，走向内室，“让我看看，这人间……如今是什么光景。”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