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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知夏 第4章 第4章 道服秘辛与心理风暴

作者:祁言吉印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9 11:45:19 来源:文学城

袁曲那句脱口而出的“师姐!你……”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还没散开,就被凌又又干脆利落地截断了。

凌又又一个眼风扫过去,带着点运动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凌厉,语气却故作轻松,“衣服我穿不上了,放那儿不是浪费资源?怎么,袁小曲,你想去师父那儿打小报告?” 她挑眉,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袁曲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哪儿敢……”

周知夏夹在这对师姐妹微妙的氛围里,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向凌又又,语气带着点谨慎的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砚冰知道她的心意最后穿在我身上,应该……不至于生气吧?” 她努力回忆着林砚冰的脾气,私底下虽然有些中二,但也不至于为了一套旧道服跟发小翻脸吧?

“不会的。”凌又又回答得很快,目光坦荡地迎向周知夏,解释道,“只是我个人有点小怪癖。我自己穿过的道服,一般不会送人,觉得……不太合适。”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套冠军道服,我只在领奖那天拍照穿过一次,算非常新的。你……不会介意吧?”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哦?”周知夏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袁曲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立刻笑嘻嘻地插话,带着点爆料的小兴奋:“夏姐,你可不知道!我师姐的道服,那简直是她命根子!听说她刚入门穿的第一套迷你道服,现在都还宝贝似的收在箱底呢!更别说这套意义非凡的冠军战袍了!” 她冲周知夏眨眨眼,“能拿出来送人,啧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凌又又被戳穿,没好气地白了袁曲一眼,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她转向周知夏,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正经”的表情解释道:“你别听她瞎说。就是……觉得每套道服都像一块里程碑,记录着不同阶段的汗水和成长,收着它们,有种……嗯,见证自己的仪式感。”

她说完,像是怕周知夏觉得她矫情,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当然,除了道服,别的衣服我可随便了,堆成山都是家政阿姨来帮叠的。”

“是~在宿舍里,洗了就挂那儿,直接穿…穿没了再洗…”袁曲在一旁不服气的哼哼唧唧

周知夏看着凌又又急于解释的样子,再看看怀里这套意义非凡的道服,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品咂出一种混合着倔强与温柔的孤独感,还有一种……属于运动员独有的、近乎固执的浪漫情怀。这情怀,像一颗种子,无声地落在了她心田。

第一堂跆拳道课,内容果然“基础”得令人发指——扎马步,练冲拳。

凌又又化身最严格的教官,一丝不苟地示范、讲解、纠正。周知夏在她面前,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连呼吸的节奏都显得笨拙不堪。她努力绷紧核心,大腿肌肉颤抖得像在筛米,自己手臂奋力挥出的冲拳,跟凌又又那凌厉如风的示范比起来,简直是慢动作回放。

“膝盖再下沉一点,对,稳住!想象你屁股下面有把无形的椅子,不是真的坐下去,是‘悬坐’!腰背挺直,核心收紧!别塌腰!冲拳要快!要有穿透力!想象你一拳要打穿前面那堵墙!” 凌又又的声音清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知夏咬着牙,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在真正的专业人士面前,自己那点健身房练出来的所谓“体能”,简直不堪一击。连呼吸,都成了需要重新学习的技能。

中途休息时,袁曲活动着手腕脚腕,笑嘻嘻指着她们的私人护具凑到凌又又面前:“师姐,活动开了,来两局?” 她眼神里跃跃欲试。

凌又又爽快地点头:“行啊,正好松松筋骨。” 她转向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的周知夏,把手机递过去,“夏姐,帮忙掐个表?喊开始就行。”

周知夏接过手机,看着两个穿好护具的女孩迅速拉开架势,站到场地中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们身上,洁白的道服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腰间的黑带是无声的勋章。

青红两色护具并未让她们显得丝毫臃肿,反而衬得她俩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瞬间从休息时的轻松切换成战斗状态,气场全开!

“开始!”周知夏按下计时器。

话音刚落,凌又又便如离弦之箭般动了!她身形灵动得不可思议,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矫健猎豹,脚下步伐迅捷交错,瞬间拉近距离,右腿猛地弹起,一记凌厉的前踢直踹袁曲胸腹腹得分点!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声!

袁曲反应快得惊人!她身体像柔韧的柳条般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迅猛一击。反击几乎在同时发动!她重心未稳,左腿已如鞭子般抽出,一个干净利落的下劈,带着破空之声,直扫凌又又的太阳穴!角度刁钻,力量十足!

凌又又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右臂闪电般抬起格挡,“啪”一声脆响,精准地架开袁曲的腿攻。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她身体原地一个迅猛的360度旋转!右腿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旋风后踢!目标直指袁曲的脑袋!动作连贯迅猛,气势如虹! 不轻不重的扫过。

“嗬!”袁曲低喝一声,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柔韧性和协调性,硬生生拧腰侧身,依然无法避开这致命一击!不过,很快,她支撑腿为轴,右腿顺势一个横踢,如钢鞭般扫向凌又又的侧腹……

双方攻防转换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交错!每一次出腿都如雷霆出击,快、准、狠!每一次闪避、格挡都恰到好处,妙到毫巅!汗水在她们光洁的额头上闪烁,滚落,但她们的眼神始终专注、坚定,燃烧着熊熊斗志!整个空旷的训练区仿佛被她们点燃,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碰撞的激情!

周知夏不懂规则,但她的目光被牢牢钉在场中,心脏随着每一次惊险的攻防而剧烈跳动,手心都攥出了汗。

这不仅是力量和技巧的巅峰对决,更是意志与精神的直接碰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在对抗中不断突破极限、挑战自我的澎湃生命力!她们每一次凌厉的抬腿,都像在空气中炸开一朵无形的火花,点燃了旁观者的热血!

“时间到!”周知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两人几乎同时收势,胸膛微微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发,但眼神明亮,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师姐!”袁曲抹了把汗,脸上带着点小沮丧,但更多的是佩服,“你那招旋风后踢到底怎么练的?爆发力强得吓人,落点还精准得像装了GPS!每次跟你打,就输在这招上!”

凌又又喘匀了气,拉长了调子“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大腿:“秘诀?简单!腿粗,下盘稳!天生的,羡慕不来!” 她故意使劲拍了拍结实的大腿肌肉。

袁曲被她这“凡尔赛”气得直跺脚:“师姐!你就别逗我了!再教教我发力技巧嘛!”

“打住!”凌又又笑着抬手制止她,“你呀,技术动作早没毛病了!问题出在这儿——”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袁曲的心口,“心态!你的心态就像坐过山车,对手强点你就紧张,场馆陌生点你就发挥不稳。环境、对手随时在变,你就跟着七上八下,状态能稳才怪!”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你现在缺的不是练技术,是练这儿!”她又点了点心口,“练一颗无论刮风下雨、对手是谁,都能稳如磐石的心!”

袁曲闻言,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黑带,看不清神情。

三人练完走出场馆,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袁曲似乎累极了,一钻进周知夏车子的后座,就仰头靠着椅背,没几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周知夏启动车子,空调送出清凉的风。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熟睡的袁曲,压低声音问副驾的凌又又:“袁曲也是砚冰带出来的?”

“嗯。”凌又又系好安全带,点了点头,“57公斤级,国内排名很靠前,冲击世界级奖牌的好苗子。”

周知夏恍然,自己车里可能坐着两位未来的世界冠军,这种感觉还是很奇妙。

她忍不住又对比了一下:比起凌又又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利落与力量感的运动员气质,换下道服着运动便装的袁曲,更像T台上走下来的个性模特。

她身上有种慵懒随性的时尚感,长相也是极具辨识度的美,松弛感十足。而凌又又,则是利落中带着一种收放自如的感觉,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名刀。

这么想着,周知夏唇角不自觉勾起。亨利·塔杰菲尔的社会认同理论(Social Identity Theory)果然精辟——人就像候鸟,本能地寻找和自己羽毛颜色相似的族群。因为这种相似性,能带来一种“找到组织”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凌又又身边聚集的这些鲜明有趣的人,大概就是她独特“羽毛颜色”的天然吸引吧?

凌又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侧头问道:“是不是觉得袁曲平时看起来,跟‘运动员’仨字儿不太沾边?”

“确实不太像。”周知夏笑着承认。

凌又又将头舒服地向后枕在头枕上,指着前方:“走!带你去尝尝我们体校附近一家宝藏小店,以前训练完常去,便宜又大碗,保证你忘不了!往老体校那边开就行。”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怀念。

“袁曲啊,”凌又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睡得香甜的女孩,声音放得更轻,“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小时候可是个混世魔王!小学三年级,就能把班里一群小男生揍得嗷嗷叫,绕着操场跑圈躲着她走!她爸妈实在没辙了,才把她送去俱乐部练跆拳道‘消耗精力’,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后来她天赋太好,也考进了体校,刚进校门就被林教练一眼相中,直接划进省队预备役了。”

她嘴角弯起,“我现在还记得她刚入队那会儿,顶着个少年赛冠军的头衔,走路鼻孔朝天,下巴能戳破天花板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

“哦?为什么那么拽?”周知夏好奇。

凌又又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她说啊,那样看起来比较‘凶’,比较‘厉害’,别人就不敢轻易挑战她,省事儿!” 她摇摇头,带着点无奈和欣赏,“林教练眼光毒,一早说她是个好苗子,就是性格太跳脱。这不,一路打上来,成绩是真耀眼,就是这‘装’的毛病,改不掉了。”

出于职业习惯,周知夏大部分时间都像戴着精密的面具,保持着冷静的边界感,避免过多涉入他人情绪。但这绝不代表她迟钝。恰恰相反,作为顶尖的心理学家,她的感知敏锐得像高精度雷达。

只要她愿意,她能轻易捕捉到对方情绪光谱中最细微的波动。此刻,她就清晰地“听”到,当凌又又提及“装”这个字时,那清朗声音下突然沉下去的一缕暗流,像晴朗天空飘过的一小片阴云。轻松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低落。

但她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微小的信号。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交响乐。突然,一阵急促的微信通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宁静。

“稍等。”周知夏说了句,下意识按下了方向盘上的免提接听键。

“呜……周教授!呜呜呜……” 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带着巨大的惊恐和委屈。

凌又又的眉头瞬间拧紧,担忧地看向周知夏。

周知夏脸色骤变!她飞快地抓起手机贴近耳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绷:“别哭!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你人在哪儿?……待在原地别动!锁好门!我马上过来!”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周知夏的脸色已经从凝重变成了铁青。秀气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方向盘捏碎!

“别怕!先别哭!待在安全的地方!我现在立刻过去接你!” 周知夏的声音带着强压下的怒火。

挂了电话,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袁曲被惊醒后茫然的呼吸声。

周知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凌又又,眉宇间是深深的歉意:“抱歉,出了点紧急状况。我现在必须立刻去接我的助理,她刚经历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吓坏了。我们的宝藏小店,恐怕得改天了。”

凌又又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没关系!夏姐你快去!前面路口就是地铁站,放我们下来就行!吃饭的机会多的是!”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全然的信任和理解。

周知夏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种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她心头。

车子缓缓驶向路口,就在准备右转驶向地铁站时,周知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她打了左转向灯,汇入直行车道。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周知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请求,“我们或许可以……换个地方吃饭?我需要接上我的助理,她状态很糟糕。只是……”

她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已经彻底清醒、一脸懵懂的袁曲,又看向副驾的凌又又,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自嘲,“这顿饭的气氛可能会很低落。我……说实话……哄小姑娘开心、递纸巾擦眼泪这种事,我做得真不怎么样。这顿饭我来安排,就当……请两位小朋友帮我个忙,一起安慰一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凌又又看着周知夏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藏的忧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我们不介意!但是……” 她小心翼翼地问,“夏姐,能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吗?是工作上的事?” 袁曲也紧张地扒着前座椅背,竖起耳朵。

恰好前方亮起红灯,周知夏缓缓将车停下。

她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你们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休假’。其实,那不是休假。”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我负责的一个女性心理援助公益项目,出了大问题。”

她侧头看了一眼凌又又和凑上来的袁曲,两人的表情都写着“求知欲”。“项目一直得到一位重要女领导的支持。不幸的是,她患有抑郁症的女儿,也是我们机构的治疗对象。” 周知夏的声音低沉下去,“大约一个月前,在一次深度催眠治疗过程中,我无意间发现……她被引诱进行OD。”

“OD?”凌又又和袁曲异口同声,满脸困惑。

“Overdose,”周知夏迅速解释,为了让她们理解这个抽象而危险的概念,她打了个触目惊心的比方,“药物过量。就像给一辆普通家用小轿车,强行灌进航空燃油,引擎根本承受不住,结果只有一个——彻底报废,车毁人亡。这是非常危险的成瘾行为,严重时会致命。”

“哦!懂了!”袁曲恍然大悟,随即又有点茫然地蹦出一句,“我们也有反兴奋剂考试,知道乱吃药不行……但这好像不太一样?” 周知夏几乎可以确定,这姑娘的思维跳跃速度堪比顶级跑车,一般人连尾灯都看不到。

“更严重的是,”周知夏的声音更沉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另外三个卷入此事的未成年女孩,都跟我负责的这个公益项目有直接关联。背后……很可能牵扯出一个专门针对、伤害未成年女孩的恶性犯罪网络。”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的块垒,“执行董事主张立刻暂停整个公益项目,规避风险。”

“我最大的让步,是同意暂停项目中涉及未成年人的部分。”

周知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语速加快,带着压抑的激动,“但项目其他部分,那些帮助成年女性走出家暴阴影、职场PTSD、产后抑郁的板块,应该继续运行!全国还有那么多在黑暗里挣扎、等着我们拉一把的女性!我和我的团队投入了那么多心血,不能因为这样,就让整个灯塔熄灭!”

前方的绿灯亮起,周知夏启动车子,汇入车流。短暂的停顿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我和执行董事在这个根本问题上,产生了巨大分歧。我们俩……在董事会上爆吵了一架。” 她用了“爆吵”这个词,难以想象一贯冷静自持的周博士,会与人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

凌又又听到“爆吵”两个字,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她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难受从何而来。

“结果……是我输了。”周知夏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显苍凉,“我当场提出辞职。董事会没有批准,但我的工作……被无限期搁置了。” 她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河,眼神有些空茫,“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刚过两年。它像一颗种子,艰难地破土,顽强地生长。” 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温度,带着回忆和珍视:

“我们帮助过被家暴十几年不敢出声的阿姨,帮她拿到了离婚判决书,看着她开了自己的小裁缝铺,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我们辅导过因职场性骚扰患上严重焦虑的白领,帮她重建自信,现在她跳槽去了更好的公司,成了部门骨干;我们还定期给偏远地区的女校、工厂女工宿舍送课,教她们认识情绪、保护自己……两年,近百位女性,她们成长的故事,就是项目价值的证明。”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半晌,凌又又才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从未接触过“公益”这么宏大的字眼,更没想过它背后会牵扯如此复杂的状况。

“情况……更糟了。”周知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我的助理刚刚哭着告诉我,执行董事绕过我,直接给董事会发了正式建议函,提议……永久取消整个‘萤火’项目。” 她念出项目名字时,带着一种锥心之痛,“今天,他还试图强行调派我的助理去外省一个无关紧要的分部挂职。助理拒绝,他就……语带威胁。”

凌又又震惊地看着周知夏的侧脸。她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倾注了如此多心血、承载着那么多人希望的事业即将被腰斩,还能如此冷静?甚至……优先想着去安慰一个吓哭的助理?她难道不会愤怒?不会绝望吗?

“目前还只是不确切的消息。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离开昭衡。”周知夏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这份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但我那个助理,她不一样。她是个很有心理学天赋的孩子,敏感、共情力强,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她需要这个平台,需要学习和成长的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都祈祷事情不会走到最坏那一步。整个团队……付出的心血和热爱,实在太多了。如果‘萤火’真的熄灭……”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沉重的气氛像无形的铅块压在车厢里。周知夏透过后视镜,看到凌又又和袁曲都怔怔地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中。

“怎么了?是不是……听这些太沉重了?不舒服?”周知夏轻声问。

“不是,”凌又又摇摇头,转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运动队那个单纯的环境。这些事情……在社会上,是不是就像……就像训练时不小心擦破皮一样常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周知夏瞬间明白了。之前感受到的凌又又和袁曲身上那种微妙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感和异样,或许正来源于此。她们的世界,或许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震荡。这震荡,很可能与公平或者阴谋有关。

“你们从小就在这个城市长大,对吗?”周知夏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两人点点头。

“那就好。”周知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她放慢车速,指着路边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型商场,柔声说:“还记得吗?这里,十年前,可是咱们市最大的儿童乐园。有巨大的摩天轮,呜呜跑的小火车,还有转起来叮叮当当响的旋转木马。”

凌又又微微倾身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记得的。小时候,妈妈周末常带我来这里,我最喜欢玩碰碰车,撞得可开心了。”

“是啊,”周知夏的声音带着时光流逝的感慨,“承载了那么多孩子欢声笑语和美好记忆的地方,现在不也消失了?变成了钢筋水泥的商场。新的儿童乐园当然更大更豪华,只是搬到了城市边缘,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门票价格嘛……” 她耸耸肩,“也翻了不止十倍。所以,你们看,没有什么是永恒不会消失的,无论他们曾经多么有意义…”

凌又又有些不解地看向周知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周知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们呀,就像被精心呵护在无菌培养皿里的冠军苗子。运动队的环境相对纯粹,教练们大都是直来直往、有一说一的性子,教给你们的是‘更快、更高、更强’的硬道理,可教不了社会上那些弯弯绕绕、虚与委蛇的‘游戏规则’。”

她顿了顿,为了让她们更容易理解“认知复杂度”这种抽象概念,打了个比喻:

“这就像你们在赛场上,脑子里装着清晰的得分规则、对手分析、战术布局。但在社会这个大擂台上,你们熟悉的‘规则手册’可能不太管用,甚至压根没发到你们手上。你们的‘认知工具箱’里,对付训练和比赛的‘专业扳手’很多,但应对复杂人际和权力博弈的‘多功能瑞士军刀’,可能还没配齐。”

“不过,”周知夏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这也恰恰是你们的优势!简单纯粹的环境,才能让你们心无旁骛地打磨技艺,把天赋发挥到极致,站上最高的领奖台嘛!要是整天琢磨那些勾心斗角,哪还有力气去踢那么漂亮的旋风踢?”

袁曲立刻不服气地举手“抗议”:“才不是呢夏姐!师父总说,训练和比赛都要‘带着脑子’!不能傻练!要分析!要动脑筋!我们可不单纯!” 她努力挺起胸脯,证明自己不是“傻白甜”。

周知夏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率真的话语驱散了一些,她由衷地笑出了声:“对对对,你们最聪明!林教练教得最好!”

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负担的轻松笑声,像一股清泉注入周知夏干涸疲惫的心田。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和这两个心思纯粹、活力四射的年轻运动员待在一起,那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放松和愉悦,像阳光穿透乌云,让她沉重的心绪都轻盈雀跃起来。这感觉……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很接近幸福的体验了!

凌又又却一直沉默地盯着前方,可爱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半晌,她突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和自我怀疑:“夏姐,我现在觉得……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天真到……有点蠢?”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绞着安全带,指节微微发白。

“胡说什么!”周知夏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甚至空出右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极其自然地、带着温柔力道轻轻揉了揉凌又又那头黝黑直顺的短发。发丝硬朗却异常顺滑的手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甚至……有点想再揉两下。

“年纪轻轻不许妄自菲薄!”周知夏收回手,目视前方,声音斩钉截铁,“我周知夏欣赏的年轻人可不多,你是第二个!”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权威的认可。

凌又又猛地侧过头,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欣赏我?” 要知道,今天仅仅是她们的第三次见面!她做了什么值得这位心理学家“欣赏”?

“嗯。”周知夏肯定地点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

“欣赏我什么?”凌又又追问,像只执着的小兽。

周知夏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光芒。她没看凌又又,只是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

“这个嘛……” 她拖长了调子,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以后……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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