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 第78章 有仇

三日前，甄太平听到凌渊的问题，轻笑了一声落下两个字，苍生。

凌渊当时没回话，被姓甄的单方面约定于灵犀园再见，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三日后，甄太平用与那日一模一样的笑容看着他，凌渊却觉得完全不一样了，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对面这个渺小的凡人看穿了似的。

可能这就是主动权落入他人手中的感觉，凌渊面无表情的想。

真让人不爽。

但他心里这么想着，依旧不想让自己落入下风，闻言凉飕飕道：“谈不上什么回复，不过有几件事还没搞清楚，左右我们师兄弟二人也没什么要事，干脆请甄院主为我们解解惑罢。”

甄太平心平气和的一点头，“请问。”

凌渊扫了面前奇形怪状的四人一眼，“万世院既然是民间组织，内部又凡仙混杂，想必消息很灵通，不知甄院主是否听说过，斩仙司呢？”

“斩仙司”三个字凌渊咬得很重，观天下意识抬头看向师兄，甄太平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一点头道：“虽然我很惊讶为什么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斩仙司，但我们确实知道这个组织。”

凌渊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甄太平思索了一下开了口：“这个组织是最近两年发展起来的，以手段极端和反对修士闻名，规模不大，人员也不多，除此之外没什么特殊的，凌道友既然提及，难道是被斩仙司的人缠上了吗？”

甄太平的解释拢共没有几句话，还非常心机的把问题抛回给了凌渊，凌渊脸色不变，避而不答道：“看来万世院确实消息灵通，能帮我们解答很多疑惑了。”

甄太平识时务的笑笑：“万世院有专门的‘情报网’，我也只是消息的接收者，对斩仙司什么的了解不多，这方面一直是郝仁在管，凌道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郝兄，他才是万世院的‘百晓生’。”

郝仁立刻得意忘形，朝对面的修士龇出一口大牙：“不才，在下万世院小灵通，江湖人称‘百晓’，二位凌兄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对了，这世上就没有我郝仁不知道的事。”

他话音一落，头顶的鸽子也与有荣焉起来，朝缩在观天头发里的复读鸡咕咕嘎叫了两声，被不处的复读鸡一个白眼翻回去了。

甄太平还客客气气的称凌渊为道友，这位百晓生和他饲养的白毛畜牲已经无视了凌霄派一行人冰天雪地的冷脸，开始和对面称兄道弟起来了。

看来郝仁确实没有在说大话，毕竟蹬鼻子上脸的确是情报贩子的基本技能。

林锦萱适时插话道：“斩仙司的话我倒是接触过，年前我去琼梁进货，被一个老头碰瓷，让小翠儿赶跑了，后来才知道那是斩仙司的人……”

她话还没说完，甄太平脸色一变：“你被斩仙司碰瓷过，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林锦萱翻了个白眼，“半瞎，谁不知道你万世院的背后是我林锦萱，流水的金子银子砸进去，这些大大小小的组织当然眼红，没事就来本小姐面前晃，要是每个都告诉你，三天三夜都讲不完，我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甄太平皱了皱眉，“既如此，让沧溟跟着你一起，光翠微一个，肯定应付……”

“别搞笑。”

林锦萱把手中茶杯往桌上一磕，“沧溟跟着我，你等死吗？”

话音一落，整个室内都寂静了一瞬。

郝仁挤眉弄眼的看向许远，许远熟练的拉起架来，“林小姐不要生气，院主也是担心你才这样说的，院主也是，你的身边不可一日无人，莫要再说这样的浑话了。”

郝仁连忙应声虫似的接话道：“就是就是。”

他们口中的人凌渊一个都不认识，但只是寥寥几句，透露出来的信息也足够多了。

看来在万世院里林锦萱和甄太平地位相当，姓甄的大概主内部事宜，林锦萱则掌握所有资金，再看郝仁和许远的反应，他们俩吵架应该也是家常便饭，郝许二人的地位虽然和林锦萱不能比，但应当也算是个二把手。

如此，这万世院是有两个主人，两个副手了？

凌渊兀自得出了结论，修士的眼睛肯定比半瞎清明，但也看不透人心，凌渊努力把眼前的一切往利益上靠，却悲哀的发现，自己依旧不可避免的从这一幕里看到了真情，那是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关心。

师父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对他管东管西，说的话都不是什么好话，但纵容和疼爱也是真实而温暖的，隐藏在那个老人絮絮叨叨的字里行间里。

看来这万世院，当真是一个大家庭了。

凌渊面无表情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自己这是第二次在甄太平这里想起师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个心如死灰之人，最怕触摸的已经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让人又惊又惧的尸体余温。

观天突然开口，冷冰冰道：“翠微和沧溟是谁？”

他乍一开口，凌渊的思绪立刻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林锦萱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他们是万世院里武功最高强的，小翠儿是我家的家生子，算是我的贴身丫鬟，至于小沧子，呸，沧溟，是甄太平前几年捡回来的。”

观天：“捡回来的？”

甄太平摆摆手：“是我一次外出时路上偶遇的孩子，父母都死在了祸乱里，看着可怜才抱回来养大的。”

观天闻言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唔，有点巧，我也是被小渊捡回来养大的。”

郝仁：“……”

许远：“……”

林锦萱：……这小美人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只有甄太平八风不动，甚至有点惊喜道：“那确实很巧，或许凌小友可以和溟儿认识一下，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呢。”

凌渊：“……”

你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凌渊立刻打断道：“咳！看来万世院在民间很有名，如果甄院主能帮我们一点小忙，我们自会为万世院尽一点绵薄之力。”

甄太平立刻转向凌渊：“凌道友请讲。”

凌渊放下茶杯：“那我就直说了，我和斩仙司有仇，能不能帮我灭了这个组织。”

“灭……”

甄太平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个灭法，一道光突然从他身侧亮起，林锦萱的腰侧飞出一张黄纸，无风自动的飘到桌子中央，在半空中燃烧起来，随即传来一道人声。

嘈杂的背景中，一个姑娘的声音道：“小姐，姓余的老不死带人砸场子来了，正在一楼大厅里闹事，闻柳太胖没跑动，被一砖头砸晕了！”

凌渊：“……”

什么鬼？

此时一楼大厅，林锦萱那只长膘不长眼的小厮连滚带爬的拖着闻老板肥硕的身躯，在互相挠脸肉搏的流氓中艰难的穿梭，远远看去，简直像一只干瘪的屎壳郎在滚他的粪球。

屎壳郎，不是，小厮艰难的带着闻老板滚到了木梯前，一个大汉突然出现，举着砖头就冲了过来，吓得小厮大叫一声，立刻把自己蜷成一团，躲在了闻柳肥硕的身躯之后。

“别打我别打我，要打就打他吧！他肉厚打了手不疼！”

小厮紧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男人的惨叫声响起，吓得他全身一哆嗦，真的以为闻柳被打了，良心又哆哆嗦嗦的占了上风，他随手从地上摸到了什么，看也没看对着空气就是一通乱砍，“不能打死他，不能打死他！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结果乱挥的手被一把抓住了。

“蠢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小厮一愣，睁开眼一看，只见一个姑娘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他面前，小厮一看见这道逆着光的身影，顿时把嗓音飙出了见鬼的高度，鬼哭狼嚎道：“翠微姐姐，翠微姐姐！你终于来了！我们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翠微一只手上拎着个就地取材的抽屉，大厅桌椅板凳都没有了她直接徒手从柜台上薅下来的，她顺手把方才那个大汉一抽屉糊在了墙上，然后才一个眼刀横过来，给了地上丢人现眼的少年一脚，横眉倒竖：“哭什么哭！没出息！”

这姑娘粗布麻衣，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身材格外高挑，几乎比地上嗷嗷嚎叫的小厮高了一个头，除了骨架有些纤细，与魁梧的大汉们比也差不了什么，她模样还挺俊俏，梳着高高的马尾，乍一看几乎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闹事的见这小姑娘这么轻易就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抡圆了，顿时警惕起来，围着一男一女一圆球不敢轻举妄动，小厮也被翠微一脚踢怕了，战战兢兢不敢再嚎，打了个哭嗝安静下来。

翠微像一座山似的，八风不动的守在楼梯口，目光冷冷的扫过面前七零八落的大厅和虎视眈眈的大汉，嗤笑一声：“老远就听见这里有狗叫，原来是一群酒肉臭的瘪三，各位不去自家主子那里摇尾乞怜，却来我灵犀园比谁吠的声音大，怎么，是当我园里没人了吗？”

“你！”

一个大汉脸红脖子粗的叫嚷起来：“哪里来的野丫头，老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

“不然怎么样？”

翠微晃了晃手中沾血的抽屉，微微一笑：“各位这么着急去见列祖列宗吗，本姑娘虽然平生立下规矩，不杀女人和猪，但也不介意为你们破一次例，到了下面，可不要忘了给你家主子开路啊！”

小厮目眦欲裂，姑奶奶不要再疯狂挑衅了，对面可是有十几号人啊啊啊！！！

酒肉臭取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杜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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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有仇